雨停後,雲緩緩散開。林玄澤計劃先將從藏書閣取出的幻術秘籍送給羅致遠,再前往黃河的災區調查。
當他攜書來至與羅致遠約定的地點時,卻未見其人影,正懊惱之際,忽一身穿絺冕婚服,頭頂六旒衣綴三章的青年男子,面露憂色,騎著白馬從大街經過,眾多護衛尾隨其後。
林玄澤擠進圍觀的人群,好奇問道:“那騎白馬的郎君是誰?看他打扮,非富即貴!”
一路人道:“這你都不知道!此人是梁王的次子武崇訓,聽說他準備迎娶中宗與韋皇后的女兒安樂公主!”
林玄澤聞言詫異道:“此等重大之事,他們竟辦得如此低調!”
話音未落,林玄澤忽然感到有人拍打他的肩膀。“你怎麽在這兒?不會是專門來看人家迎親的吧?”
林玄澤回過頭,見是羅致遠,不禁激動道:“可算找到您了,您什麽時候來的?”
羅致遠氣道:“你這臭小子,答應我的事,都過去這麽久了,還沒有結果。可是見我個子矮,覺得我好欺負?”
林玄澤忙解釋道:“前輩消消氣!您也知道,最近大雨不止,出行不便,今總算是停了,我便連忙趕來,兌現承諾。”
羅致遠問道:“我要的書都帶來了吧?”林玄澤道:“請借一步說話!”
俄而,二人來至天橋下。林玄澤從袖中取出三本書來,羅致遠一把奪過,仔細一瞧,果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西域幻術,不禁喜道:“就這三本嗎?”
林玄澤遲疑道:“對,我僅找到這三本,通通給您帶來了。”
羅致遠看了一眼書中內容,感激道:“多謝了,這書我需細細看上些時日,看完再還與你。”
說著,羅致遠將書小心翼翼地裝進袖中。林玄澤忽道:“方才我聽路人說,那騎白馬的男子是梁王的次子,此去是向安樂公主求親的?”
羅致遠道:“應該是吧,我對朝堂那些事從來不感興趣。”
林玄澤又道:“若此事當真,便表明武思遠欲借聯姻來擴大自己勢力。”
羅致遠轉眸道:“人家聯姻,與你有何乾系,你操的心可真多。”
林玄澤憂慮道:“如此一來,宰相的權力便會受到抑製,而武家的地位則會被抬高。”
羅致遠道:“你們幻天堂一直為女皇服務,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嗎?”
林玄澤解釋道:“您行走江湖,應有所耳聞,前不久張漢陽等五王發動神龍政變,成功逼退武皇,現天下又回歸到李家手中。”
羅致遠道:“是有這麽一回事,若照你這麽說,你們幻天堂現應是效忠於李氏?”
林玄澤點頭道:“不錯,我們現只聽命於中宗。”
羅致遠聞言歎道:“還是像我這樣逍遙自在。”
林玄澤道:“你這樣的逍遙日子,我恐怕是一輩子都無福享受。”
羅致遠道:“這是哪裡話,要想逍遙自在,就要學會放下。只要你願意脫下系在身上的枷鎖,便會如我這般,無憂無慮。”
林玄澤苦笑道:“我倒想如此,可現實卻並未如我所願。我們幻天堂上下近百人,是我阿爺一輩子的心血,若是毀在我手中,我有何面目見我的阿爺。”
羅致遠笑道:“你遲早會明白我說的話。”
說罷,羅致遠欲辭去,林玄澤又問道:“您可有聽說黃河兩岸出現巨龜食人一事?”
羅致遠道:“當然知道,此事已傳得沸沸揚揚,
婦孺皆知了。” 林玄澤問道:“您對此事有何看法?”
羅致遠反問道:“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林玄澤道:“我懷疑巨龜食人乃是謠傳。”
羅致遠聞言笑道:“看來那造謠者確有些本事,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無中生有,迷惑眾人。”
林玄澤道:“近日我受人所托,欲親自趕往災區一趟,以探虛實。”
羅致遠道:“你倒是重情重義,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傳你一招!”
林玄澤好奇道:“您傳我招數,不會又要我拿什麽東西用來交換吧?”
羅致遠笑道:“多慮了,我這次是誠心誠意要教你,你今幫我取來幻術秘籍,我教你一招半式,也算是答謝你了。”
說著羅致遠指向橋下的水流道:“你仔細觀察這河水,可發現有何異常?”
林玄澤順其所指方向看去,發現水中除一條白魚外,便只有人影而已。羅致遠見其看得出神,問道:“可還有別的發現?”
林玄澤如實道:“除了白魚和影子外,什麽也看不見。”
羅致遠笑道:“你再看看水裡的白魚有什麽變化。”
林玄澤再次看向水中,見那條五六寸長的白魚向自己遊來,且越變越大。在靠近岸邊時,忽地水中升起一縷青煙,霎時,林玄澤眼前漆黑一片,如臨深淵。
林玄澤見狀好奇道:“我現在什麽也看不見了。”羅致遠提醒道:“你往天上看。”
林玄澤順其意看去,發現上空有一條大白龍在烏雲中翻動,聲勢浩大,過了半晌方才消散。
林玄澤漸漸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那是羅致遠施的一個幻術,不禁讚歎道:“您是如何將水中的白魚變成天上的大白龍的?”
羅致遠笑問道:“想學嗎?你只要拜我為師,我便教你此術。”
林玄澤略一遲疑,道:“我答應過我阿爺,不可擅自拜他人為師,學習幻術。”
羅致遠無奈地道:“你自己決定吧!我今給你演示幻術,並非要你拜我為師,只是想讓你明白世間萬物有真有假,有虛有實,有時假可亂真,有時虛中有實。而幻術,便是利用障眼法,混淆觀者的視聽。”
林玄澤點點頭:“不錯,我阿爺也曾這樣說過。可令我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幻術師是如何做到令人真假難辨的?”
羅致遠道:“這要看個人修為!若能達到令觀者信以為真的境界,自是充分了解了人性的弱點!”
林玄澤思忖著羅致遠的話,頓覺茅塞頓開,忙感激道:“我懂了,多謝前輩賜教。以後若有機會,我定會拜您為師,跟您好好修習幻術。”
羅致遠聞言笑道:“我是今天心情好,才願教你!至於以後是否有機會,那可難說嘍!後會有期!”言畢,羅致遠轉身而去。
臨行前,林玄澤喚來崔乾,向其囑咐道:“昨日宰相桓士則向我求助,希望我能出手幫他們找出散播謠言之人,近日我需忙於此事。幻天堂這幾天就勞你和盧右使費心打理,我會早去早回!”
崔乾道:“少主,您非去不可嗎?”
林玄澤回道:“雖說這查案乃大理寺職責所在,但若不能盡早偵破,便會引發地方動蕩,於我朝社稷不利!我現已被加封為大法師,理當協助他們查明其中原委,為朝廷效力。不過你們放心,此次我是以個人名義去的,與我們幻天堂無關。”
崔乾道:“此事詭異,您一人前去,若遭遇不測,我們該如何對堂主交代。再說,我們上次研製解藥,不亦遭人暗算,有這前車之鑒,您為何執意要冒這個風險?總之,您一人去我不放心!”
林玄澤無奈道:“你別為我擔心了,我們幻天堂在那邊也有分堂,若遇什麽困難,我自會尋他們相助。”
崔乾仍擔憂道:“少主,您一人前去我著實放心不下,要不我陪您一起去吧!”
林玄澤安慰道:“你若隨我同去,便非我個人舉動,恐遭歹人口舌,說我們幻天堂插手乾預,對我堂便大為不利。再說,盧坤整日神出鬼沒,留他打理我們堂,我不放心。”
崔乾沉思半晌後道:“您不妨叫上段公子,此人見多識廣,樂善好施,指不定能幫上您的忙。”
林玄澤聞言笑道:“我怎把他給忘了!可他家教甚嚴,此去歸期又未明確,他家裡未必肯同意!”
崔乾道:“這有何難辦,那段公子向來聰穎,說服他父母自是不在話下,您不妨約他出來,與其商議一番。”
林玄澤道:“好!若他肯相助,此去定會有所收獲!”
隨後,林玄澤去了段府,段墨卿見林玄澤來找他,激動問道:“林大法師,你今天來找我,莫非撞上什麽喜事,想請我去醉仙樓美餐一頓?”
林玄澤笑道:“你怎麽就知道吃啊!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讓你陪我去趟山南一帶,最近那裡發生了許多詭事。昨日宰相桓士則來幻天堂登門拜訪,希望我能幫他調查巨龜食人一事。”
段墨卿頓時提起興趣,好奇問道:“巨龜食人?真的還是假的?”
林玄澤道:“我猜是有人在故弄玄虛,裝神弄鬼,不管真假,唯有去了方知虛實。”
段墨卿問道:“你準備什麽時候出發?”
林玄澤擔心道:“你怕有所不知,此去恐須在那兒待上數日,你爺娘會答應嗎?”
段墨卿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我自有辦法說服他們。”
林玄澤喜道:“那好,我等你消息。”二人一拍即合,約定明日一早便出發。
且說段墨卿在寢室思前想後,不知如何向父母開口。忽見段夢影從屋外經過,段墨卿頓時計上心來,忙向窗外喊道:“阿妹,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段夢影止住腳步,回道:“阿娘叫我去廚舍跟她學做糕點。”
段墨卿笑道:“這才是女兒家應該學的,別整日舞刀弄槍的,以後怎麽嫁得出去!”
段夢影道:“你還是管好自己吧,阿爺讓你準備科考,你可別辜負了他的一片好心。”
段墨卿自信道:“無需提醒,以我的才華考取一個功名實乃輕而易舉。”
段夢影見其似有事相求,便問道:“若沒有什麽事,我去廚舍忙了。”
段墨卿道:“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段夢影伸出右掌道:“幫你可以,不過這次有什麽好處?”
段墨卿將其右掌打下,氣道:“我送你的書看完了嗎?怎麽每次找你幫忙都要好處?”
段夢影反問道:“你讓我幫的忙,哪一次容易?”段墨卿無奈道:“好吧!鑒於你口風嚴謹,過去替我保密做得一直不錯,今就再給你一個好處,不過你得幫我向父母吹吹枕邊風。”
段夢影好奇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段墨卿回道:“實話告訴你吧,我明早要和林玄澤去趟山南一帶。”
段夢影疑惑地問:“你們去那麽遠作甚?”
段墨卿隱瞞道:“你怕有所不知,近來黃河兩岸多處受災,難民流離失所,我們準備去那裡行義舉, 為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
段夢影聞言,倍感詫異:“你何時變得如此好心,不會是在騙我吧?”
段墨卿解釋道:“好端端的我騙你作甚,我們真是去那裡救助難民。此行少說也得三天,可阿爺阿娘卻讓我在家做功課,我難以脫身,還望你能幫我向他們求求情。”
段夢影道:“現災區動蕩不安,你若有甚三長兩短,要我如何跟他們解釋。”
段墨卿道:“你阿兄都這麽大了,肯定能照顧好自己,再說有林玄澤在,他們分堂遍布各地,到哪都能有人照應,不會有大礙的,你之前替我打圓場不是挺好的。”
段夢影問道:“你這次打算給我什麽好處?”
說著段墨卿拿出一把古扇,段夢影見狀冷笑道:“一把破扇,有什麽特別的?還是你自己去說吧!”
段墨卿忙解釋道:“你將這扇子展開。”
段夢影打開扇面,見上面畫著一幅山水畫,段墨卿道:“你別小瞧這把扇子,這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外面淘回來的,聽說這畫中藏著一個驚天秘密,若能解開其中玄機,便可獲得一件神兵利器。”
段夢影聞言頓時雙眼放光,將畫放在手中不斷打量,片刻過後,她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可以幫你,不過你要敢騙我,可莫怪我將你過去那些秘密,都向爺娘抖摟出來!”
段墨卿道:“我何時騙過你?好阿妹,此事就拜托你了!”
次日一早,段墨卿背上行囊,來至與林玄澤約定的地方。二人會合後,駕馬徑向山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