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忽的消失,有一隻手托住了遲然的後腦杓。
逆著月光,遲然看到張大娘護在他身前,而他自己在止不住地顫抖。
摔倒時手機也被甩到一邊,直播間裡只能看到牆上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搖擺起伏著,像在宣泄不滿。
在遲然反應過來前,25點鍾結束了它的最後一秒,古槐市迎來 1點鍾,張大娘和那隻多腳怪物同時消失不見,直播間畫面中留下一行「明晚再會」的文字後戛然而止。
空蕩而陰暗的樓道裡只剩遲然一人。
樓外的風依舊在嗚咽,遲然此時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是多麽冰涼。
他轉頭看向張大娘的那間房,房門緊閉,破敗的對聯依舊,門上貼著一張慘白的紙條,心中泛起一股酸澀的味道。
遲然哆哆嗦嗦拾起手機,起身時一陣恍惚,本能地向外面走去。
「當夜結算中……」
漂浮的字再次出現。
「圖鑒更新:衣櫥女鬼、張大娘。」
「新增收容:0。」
「恭喜覺醒天賦:助眠。日夜交替,休養生息,方得太平。」
「天賦覺醒獎勵:獲得珍稀稱號“邀請者”。您可以邀請一位同伴與您共同享受在詭異世界的美好時光。」
這詭異世界還有信息管理系統?
助眠又是什麽天賦啊喂?
還有“邀請者”,什麽稀有稱號,誰會願意和我一起“享受”詭異世界啊……
賣給我隱形眼鏡的那家便利店絕對有問題,遲然心想。
這個時間,小區裡並沒有人閑逛,但偶爾能聽到外街車輛駛過的聲音。走過轉角,可以看到那家 24h便利店,燈火通明,是這夜裡少有的暖光。
遲然不顧自己還穿著睡衣,踉蹌著向便利店走去,同時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試圖接納過去一小時裡發生的一切。
推開便利店那扇單人通行的玻璃門,遲然感受到了室內的溫暖。
前台趴著一個戴帽子的值班人員。
遲然猶疑了一會兒,竟一時想不起白天賣給他隱形眼鏡的那個人的樣子。是眼前的這個人嗎?該死,怎麽什麽都想不起來。
先打個招呼吧。
“你好,有沒有熱飲。”遲然在小桌台前坐了下來。
值班人員慵懶地抬起頭,遲然才注意到那是個姑娘。大眼,卷發,身材纖細,臉上卻肉嘟嘟的。胸前的員工銘牌上寫著:安安。
小姑娘值夜班,會不會有些危險……他心想。
安安打了個哈欠,一手架在桌上,一手托著腮,懶懶地問道:“你說的熱飲,是指哪種?”
遲然感到迷惑:“就是……熱茶?咖啡?熱水也行。”
“哦。”安安反手取了一個紙杯,用鐵壺倒了一杯熱紅茶。
“大晚上的就別喝咖啡了,喝熱茶吧。“她把茶遞到遲然手邊,“你知道嗎,據我觀察,很多喜歡喝茶。”
很多?很多什麽?
遲然雙手捧起熱茶,溫度透過紙杯傳至手心,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他看了一眼手機,通知裡都是今晚直播的新增關注,再檢查一下最近的私信,消息列表卻安靜得出奇。
剛剛直播間裡的人呢?怎麽直播自動關閉後這些人也沒有動靜了。好歹問候我一句是死是活呀……唉。
“要不要買點茶?”安安突然湊過來。
遲然一個哆嗦,被安安嘲笑膽子真小。
算了,
她不知道我剛剛經歷了什麽。“不了,謝謝。”遲然擺擺手。 “你還真不知道什麽是好東西。有的茶喝了讓人精神,有的茶喝了卻讓人安眠。”
安眠茶?這應該是正經便利店吧……遲然幾乎沒有在晚上十點後來過這家便利店,似乎也沒有見過這個店員。而且,這姑娘從一開始說話就怪怪的。
遲然靈機一動:“我說,姑娘,你想賣茶的話不如我幫你推銷?我是做助眠直播的,或許可以順便帶個貨。”
他點開自己的帳號主頁,安安僅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微笑道:“行啊,這杯熱茶我請,再送你一包安眠茶,你要能帶起來,我這兒貨源絕對夠,怎麽分成你隨意。”
還有這好事?怕不是這茶也有古怪。
“可以,但先說好,我不會坑消費者,茶的品質不能有問題。”
“放心吧,自家產的,都是天然成分,效用也沒得說。”安安奉上一個大大的笑臉,“你試試就知道。”
她在前台簡單翻找了下,將一小袋紙包的茶葉甩在遲然面前。
“你這包裝挺樸素啊……連個品牌都沒有。”遲然撚起茶包看了看。
安安嘴角一撅,掏出一根筆在紙包裝上描畫起來。寥寥幾筆,包裝上多了一個鬼畫符般的圖案,仔細看倒可以辨認出是一個變形了的“安”字。
“就叫‘安茶’,安眠好物。”少女得意的聲音揚起。
遲然將茶包放入口袋:“好,那我就先收著了。”
套了近乎,他裝作不經意地開始提起:“說起來我白天在這兒買了一隻隱形眼鏡……”
安安擦拭著牆上低懸的卡通掛鍾, 背對遲然道:“店裡沒有隱形眼鏡,不信的話可以去貨架上看看。”
遲然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掃了一眼白天拿取鏡片的那個貨架,上面的隱形眼鏡分區已改名“化妝用品”,擺滿了化妝刷等物件。
見鬼。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魔幻了,還是不要牽扯太多無關的人。遲然向安安道了別,頂著寒意爬回了小區五樓。
鑰匙懸於門鎖前,遲然咽了一口唾沫。
雖說詭異時間已經結束了,他還是怕此時身後會突然搭上來一隻手,要麽喊一聲“小遲呀”,要麽堅守做鬼原則不吭聲,直到他回頭見真章。
遲然越想越脊背發毛,於是迅速把鑰匙插進鎖眼,卡簧轉動,樓道頓時傳出“喀啦喀啦”的開門聲響。
希望不會吵到樓裡的鄰居們。
開門聲掩蓋了另一道開門聲,在遲然打開房門的一瞬間,一個寬大厚實的手落在了他肩上。
“臥槽啊啊啊!”他實在繃不住了。
那隻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遲然此時心裡飛奔過一千頭草泥馬。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躲過了鬼,卻躲不過有人要謀財害命?
“是我。”
這聲音聽起來還算熟悉。
“對不起,嚇到你了。”那隻手漸漸放松,“不要把大家都吵醒了。”
遲然扭頭一看,原來是自家鄰居。他一時緩不過勁,又半帶怨氣地問道:“你這大半夜的太嚇人了,找我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