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遲呀~”
遲然正欲打開門鎖,一隻略顯富態的玉手從背後搭在了他肩上。
他面帶標準微笑轉過身去,看向那隻手的主人——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曼妙女人,視覺年齡約在三十至四十歲之間。
“又該交這個月的房租了哦。”
“好的,曼姐,放心,房租這兩天就能給你轉過去。”遲然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將肩上的手輕輕拂了下去。
叫曼姐的女人低頭瞅了瞅遲然手中的塑料袋,不懷好意地問道:“喲,這是買什麽去了?”
遲然提起袋子,搖晃的袋中隱約可見一個方形盒子:“哦,臨時在便利店買的隱形眼鏡,這不,眼鏡壞了。”他指了指左眼前方的鏡片,上面有一道裂紋。
幸運的是,他只有一隻眼睛是近視的,不幸的是,那隻眼正是左眼。
曼姐呵呵一笑:“摔到了?你說你呀,成天不出門,出門還摔跤。每月房租能交上吧但也不準時,有什麽困難就和我說,別不好意思。”
“謝謝曼姐這麽關照我。不困難,我有工作的。”
“什麽工作成天窩在家裡?”曼姐交叉雙手置於胸前,紅唇帶著不屑翹起。
“我……在家做設計外包,有時搞搞助眠直播。”
曼姐可不懂這些,皺起鼻子道:“什麽直播?助眠?怎麽想起來做這個?”
“嗐,我發現我挺會哄女孩子睡覺的,只要我一給她們發消息,她們就會說自己要睡了。”遲然不知如何解釋,隻好打趣道。
曼姐輕笑一聲,提高了嗓門:“哎喲,小遲就是幽默,不過這才能賺幾個錢?”她欠身湊近,“網絡都是虛擬的,眼前才是真實的。說不定……還能幫你免房租呢。”
姨,不,姐姐,我也不是隨便的人啊……遲然心想,微微冒出冷汗。
見遲然依舊跟個木頭似的,曼姐撇了撇嘴,煩躁地擺了下手:“逗你的,真沒意思,走了。明天把房租錢打過來,這兒有的是人搶著租。”
不就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嗎,心高氣傲,死板腦筋,覺得做些事情賺點小錢就了不起了,哪裡知道我們當年是怎麽打拚過來的。
高跟鞋踩得水泥樓梯噠噠作響,伴隨著汽車引擎轟鳴聲的遠去,一切又歸於寂靜。
暮色四合,夜很快籠罩了大地。
當時鍾指向12:45,古槐市還是一派祥和靜謐的氛圍。
一棟老破小居民樓裡只有一戶還亮著微弱的光。只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坐在緊閉的窗前,小聲咕噥著什麽。
“咯噠咯噠咯噠……”男人搖頭晃腦,對著桌上的麥克風發出規律卻怪異的聲音。
手機屏幕的光亮閃動著,勾勒出他立體的輪廓。他的嘴唇因不停翕動而染上新生花瓣般的顏色。
“下一個項目……”
男人輕輕拾起桌面上各式各樣的物件之一——一個鵝毛棒。
“然哥!開大招直升機!”
手機屏裡彈幕飛快滾動起來。
“每晚必聽,很好睡”
“我睡不著,我是來看臉的,被助眠耽誤的顏值主播”
“然哥今天不戴眼鏡也好帥”
男人將鵝毛頭輕輕置於麥克風上,修長的手指撚動棒體,耳機裡立刻傳出酥麻的沙沙響聲,仿佛有無數的絨毛順著耳道旋轉深入,直達耳膜,讓人不禁感到腰間一酸。
“然哥手法真是沒得說,投喂了!”
直播間在遲然的用心經營下越來越火,
想到往後就可以準時交房租了,遲然覺得日子愈發有盼頭。 他湊近麥克風左部悄聲說道:“家人們,一點下播,新來的朋友可以點點關注。”輕噴在麥克風上的溫熱鼻息撫過聽者左耳畔。
“然哥就沒有斷播過,每天睡這麽晚好辛苦”
遲然來到麥克風右側笑道:“沒辦法呀,要交房租。”同時心想:以房東陰晴不定的性格,還不知明天會不會把我趕出去。
手速加快,鵝毛高速輕戳著麥克風,耳機裡傳來“噠噠噠”似電波又似直升機起飛的聲音,聽眾直呼舒爽。
一如古槐市的小日子一樣舒爽。
古槐市發展得慢悠悠的,面積也不大,但市裡的生活成本一降再降,政府補貼福利好,房租也便宜,吸引了不少失意青年前來作人生的緩衝。
遲然便是其中之一。
他從小生長在隔壁市的福利院,在資助和勤工儉學下讀完了大學。剛剛畢業的他,現在日子勉強還算過得去。
遲然瞥了一眼手機屏幕,24:59。
“一點啦,大家快睡吧,晚安。”準備收工。
彈幕裡開始刷起晚安,直播間人數陡然減少。
看來聽著睡著的沒幾個呀,都退出去接著聽其他主播了,遲然心想。
可下一秒,他和彈幕同時發現了不對勁。
手機時間沒有來到1:00,而是顯示「25:00」。再一看掛鍾,指針懸停在1點的前一秒。
“臥槽,什麽情況……”
遲然以為自己的手機和掛鍾同時壞了,可彈幕裡也有人指出了時間的問題。
“我卡了嗎,我這兒怎麽顯示25點了”
“?我也是!!”
直播間人數已經降至個位數,而後停止了變化。
“1點呢?”
“我不會夢想成真了吧,每天多出一小時”
遲然還沒有關閉直播間,他試圖冷靜道:“等一下……我看看外面。”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樓下唯一亮著的是24h便利店的霓虹燈招牌。那正是賣給他隱形眼鏡的便利店,店內沒有開燈,店門也被鎖了起來。
“家人們, 樓下24h便利店關門了。”遲然聲音微微顫抖,不知是因未知而恐懼還是興奮。
“我家樓下也有個24h便利店,我看了一眼也關門了!我們不會住一個小區吧然哥?”
“我在……古槐市。”遲然回答道。
“我也是!”
“啊,我也在”
“大家不會都在古槐市吧hhh太詭異了”
“古槐市+1”
“……”
彈幕停滯了。
“有不在古槐市的嗎?”遲然發問。
彈幕又停滯了三秒。
“絕了!什麽情況”
“我出房間看了一眼,我家裡人不見了……”
“我家貓剛剛還在我手邊躺著,沒感覺到它起身,也不見了!”
彈幕炸開了鍋。
突然,一個彈幕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然哥,你的臉怎麽扭曲了……”
本來還在看彈幕的人注意力轉回直播窗口,遲然的臉更像是因信號不佳而扭曲,畫面也開始一閃一閃。
“救命我睡不著了”
“然哥你說句話啊”
直播畫面逐漸模糊,有字體顯現出來。
「世界停擺,古槐逆行」
「被選中的清醒的存在者,歡迎來到“一小時”詭異世界」
「今夜規則,詭怪將跟隨最多關注者,直播強製進行」
「若在25點死亡,將無法再見到1點」
「開始投放詭怪」
彈幕:投……投放什麽玩意兒?
一霎那,遲然戴著隱形鏡片的左眼開始刺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