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然單眼流淚看著手機屏幕,直到字體消失,畫面恢復正常。
他接受力超強的大腦飛速運轉:
詭異世界,這多出來的會有怪物的一小時?是什麽東西這麽厲害,可以一手遮天造出個詭異時間?
清醒的存在者,也就是我和現在直播間的人?如果都在古槐市的話,或許還會有非直播間觀眾的“存在者”在附近。
至於其他的人……世界停擺,那些“非存在者”停留在24小時內,所以在25點的此刻都消失了,產生家裡人和寵物不見了的情況。
至於所謂的今夜規則——詭怪跟隨“最多關注者”,這個時間……這個情況……不會就是我這個冤大頭吧!遲然心頭一慌。
居住在這老破小的樓裡,小區環境已經夠陰森了。他起身將臥室的門反鎖。
“大家冷靜……首先這個事情不是我直播整活兒。”遲然強壓狂跳的心臟,“我整不出來25點鍾這麽個玩意。”
“我們都在直播間裡,有什麽突發狀況及時匯報,一小時或許很快過去,不必太擔……”
遲然的發言突然被“咚”的一聲打斷。
彈幕也打了個哆嗦。
麥克風的收音很好,所有人都聽到了來自左側身後的沉悶“咚咚”聲。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我這兒的聲音”
“是然哥那裡的……”
“櫃……櫃子在動”
“我去,然哥快跑!”
遲然汗毛豎起,左耳在此刻變得極為敏感,承接著身後衣櫃傳來的每一聲悶響。
“我躲在被窩裡不敢出來了嗚嗚”
“我們身邊不會也有怪吧……”
“這要擱平時,然哥的直播立馬爆火”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這個!”
遲然小心翼翼起身,一手推動工作椅,一手將手機攝像頭對準衣櫃。
“然哥小心”
“兄弟好勇”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直播畫面中的衣櫃,沒有人注意到直播間人數增長了“1”。
“K進入直播間”
這條彈幕很快便消失了。
此時,衣櫃裡的東西似乎不安分起來,櫃門的抖動幅度加大,那家夥好像要出來了。
遲然的手在桌面上摸索著,試圖尋找自衛的武器,同時在大腦盤算要不要跑出去。
可萬一房間外面也有怪,而且怪更多呢?
木塊、水滴瓶、梳子、馬尾絲、刷子……全是助眠道具,有沒有點能用的東西啊!
等會兒……這些道具……
遲然正思索著,一滴冷汗凝結在額角,隨著櫃門“砰”的一聲彈開,汗珠受震感滑落,重重墜在水泥地上,碎裂開來。
手機畫面中,黑咕隆咚的衣櫃裡露出一雙圓睜的眼睛,大面積是眼白,瞳孔極小。
“彈幕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我不敢看”
“窩在做噩夢吧……”
“救救然哥,有沒有懂驅鬼的啊!”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順著網線摸爬至每一個人的背脊,只見黑色的頭髮像黏厚的液體般從衣櫃滑落出來。
觀眾們隔著屏幕還好,此時離女鬼最近的,是遲然。
誰見過這種場面啊,遲然也傻了。四周的溫度驟降,他因本能的恐懼一時無法動彈身子。
此時黑暗中又露出一排白花花的東西,像是尖牙,扯開長長的兩道弧線。
遲然絞盡腦汁思索對策,回想起之前看過的靈異探險直播,
就記得一句話:鬼怕惡人。 鬼已經在眼前了,還能怎麽辦呢。
二十三載,賤命一條。
直播間觀眾們還在陪著我。
鬼怕惡人。
遲然深吸一口氣,他感覺女鬼隨時會正面竄上來,啃食掉他引以為豪的面龐。
趕在女鬼撲來之前,他心中一橫,令所有人猝不及防地吼了出來:“幹什麽呢!在別人家!衣櫃弄壞了你賠啊!很貴的!就特麽你叫女鬼啊?我還窮鬼呢!”
橫豎都是死,不如硬氣一回。
女鬼傻了,彈幕傻了。
“哥哥,那是鬼啊……”
先下手為強!遲然秉著“一頭創過去”的勇敢精神,猛地將手伸向女鬼。
手在碰到女鬼的瞬間立刻沾染上冰涼黏膩的液體,觸感像是在摸軟爛的腐肉。
他摸到一截骨頭,猛一使力氣將女鬼從衣櫃拽了出來。
直播間的觀眾看著這精彩的一幕,大氣不敢出。
女鬼也反應了過來,伸出利爪抓住遲然的小臂,他的胳膊上開始冒出血珠。
遲然反手將女鬼壓在桌子上,正對著麥克風。
“嘶嘶……”女鬼發出怨恨的聲響。
“臥槽然哥不要離這麽近!”
“不要把鬼懟在麥克風上啊!!”
桌上小小的照明燈無聲點亮著一切,直播畫面裡,女鬼的眼珠在骨碌碌地轉動,逐漸充盈起紅色的液體。
“你這是想哭還是嚇唬人呢?別弄髒我桌子。”遲然忍著讓人頭皮發麻的觸感,一手用力按住女鬼,另一隻手又在桌上摸索。
“原來還能這麽對待鬼的嗎?有沒有點人道……鬼道主義精神”
“然哥這是要做什麽”
遲然拿起了一把梳子。
“家人們,熬夜不睡傷身體,我今晚加會兒班,再給你們助個眠。”他嘴角勾起。
“到底誰是鬼啊……”
“然哥你別笑,我害怕”
“我就說他是有點瘋批在身上的!”
遲然用身子壓住女鬼,手則按住鬼頭,俯聲道:“我說你們也是,非得大晚上上班,沒睡過好覺吧?”
古槐人有古槐人的生活習慣,在古槐做鬼,也得入鄉隨俗。
話音一落,遲然手持梳子在女鬼烏黑的頭髮上操作起來。
他將嘴湊近麥克風,溫柔道:“喜歡梳頭髮的聲音嗎?之前買的頭模還沒到,我的頭髮也不長,今天正好有現成的。”
梳齒劃過層層發絲的聲音綿密厚實,又帶著刮擦的微微刺痛,在遲然絕佳的手法下發揮著最大的催眠功效,以至於聽者忘記這是女鬼的頭髮。
遲然托起一縷長發, 從頭到尾梳過去,“簌簌”的聲音由近及遠,彈幕語塞了。
“好長的頭髮,保養得也很好。”遲然輕語著。
他的聲音很適合用來助眠,不高不低,溫和得像含著暖春的池水。
彈幕:好溫柔,他真的,我哭死。
女鬼好像放松了反抗。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
遲然也注意到了女鬼的反應——喲,鬼也會享受采耳助眠嗎?那我算“跨界”助眠第一人了吧。
此刻,他才突然發覺女鬼周身有一段小字,且會跟隨他的視線移動,就像是刻在他眼球上一樣……
「標記:衣櫥女鬼,等級:D(危險),原型:人類」
直播間裡並沒有人表明自己有看到什麽小字,而且這字在閉上左眼後就看不到了,莫非是戴的隱形眼鏡有問題?
彈幕頻率降低了,好像真有人看著昏暗燈光下女鬼的眼睛、聽著發絲的聲音睡著了。
“有人睡了嗎?”
“這也能睡,還得是然哥”
“是我的錯覺嗎,鬼好像也不動了”
“提醒一句,不要截屏和錄屏,我被警告了”
“「規則」不會允許你錄屏的。”
“大家沒人遇到其他怪吧,再堅持堅持這一小時就過去了!”
“我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種事,信然哥,得永生”
遲然繼續給女鬼做著頭部馬殺雞,心中也是滋味萬千。
堅持做完助眠,就能安穩度過這詭異的一小時了吧。
“詭怪將跟隨最多關注者。”一條彈幕冷不丁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