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鄉道駛入國道,順著國道一路往北開,便是貧困潦倒三兄弟的最後一個小弟,三黃縣。
黃沙、黃水、荒原。
這三樣佔據了三黃的主流,陸峰開著車進入三黃縣,天還沒有亮,他將水哥用安全帶鎖在了後座,自己下了車打量著眼前的地方,那人約在這荒涼的地方做什麽?
他掏出煙盒點燃一支煙,一邊抽一邊環顧著周圍,抽完煙以後就開始給自己換藥。
嘖,昨天打了好幾場,傷口都有點發炎了,他吞了幾顆藥,又給自己換了繃帶。
水哥正在後座昏昏欲睡,聽到陸峰悶哼聲也沒醒,陸峰換完藥沒有穿上衣服,清晨的風吹過他的眉眼,他低著頭思索著,點了一根煙,聞著煙味醒神。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出事之後到現在,可能就是在醫院睡得沉了一點,但也是一夜夢魘。
灰暗的眼袋像是貼在他臉上,青色的胡茬冒了出來,他就像是一個疲於奔命的人,生怕慢了一拍,便錯憾終身。
熬到天光漸亮,遠處駛來了一輛破舊的日產。
“醒了。”陸峰將水哥搖醒,他看著那輛車在前面停下,走下來一個人。
“水哥說上車聊。”陸峰伸出腦袋吼了一嗓子,那人朝他揮了揮手,笑著上了副駕駛座。
“哎呀,水哥,哪敢勞動你老人家專程來看我啊,我這一單走完,錢都到手啦!”金桂從隨身的包裡裡掏出一遝錢,水哥簡直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水哥?”金桂感到有點奇怪,回過頭去看水哥,看到水哥被綁在車上後,大驚失色,陸峰已經抽出刀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嚷嚷!你賣掉的小孩裡面,有沒有小女孩?”陸峰問道。
金桂眼神不受控制地朝水哥那裡瞟,陸峰的刀切開他脖子的皮膚,血珠冒了出來,“哎呀,你要是再看水哥,怕是得多流點血才行。”
“哎喲!祖宗!哪裡惹到了您?這!這這!這兩次我確實是都出的女娃娃......哪裡曉得你要找的是哪個呢?”金桂的汗都要冒出來了,刀刃貼近皮肉,讓他頭皮發麻。
陸峰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髮夾,“有沒有戴這個髮夾的小女孩。”
金桂伸長脖子去看,他端詳了許久,剛想搖頭,水哥在後座提醒道,“金桂,你可得好好想想,有,還是沒有。”
“哦,對!對對!有!這個髮夾我有印象!”金桂的回答讓陸峰喜出望外,後座的水哥悄然松了一口氣。
“在哪!”陸峰急吼吼地問道。
“這......賣掉的小孩有點多,我得好好回憶一下。”金桂的眼神又往水哥身上瞟去。
陸峰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刀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金桂咽了下口水,“應該就是昨天那一家,我帶你去?”
“手機放包裡給我,你來開車。”陸峰拔掉車鑰匙,拿過金桂的包,他下車走到副駕駛,讓金桂舉著手下車,看著金桂上了車,陸峰才坐上車。
“我勸你別想著耍花樣糊弄我,後座的水哥就是你的前車之鑒。”陸峰冷冷地說道,他發現,跟這些人就沒有辦法好好講道理,也沒有什麽誠信可言,以暴製暴才是最簡單便捷的方法。
金桂唯唯諾諾,陸峰將鑰匙丟給他,金桂插上車鑰匙,福特車緩緩往前開,天色已然大亮,陸峰心情大好,甚至從自己背包裡掏出了一包乾脆面,嘎吱嘎吱吃了起來。
後座的水哥餓得肚子咕咕叫,
但陸峰偏偏就跟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吃著,還掏出一瓶水來喝。 “給我喝口水吧。”水哥懇求道,他昨天一晚上盡喝了一肚子酒,又被陸峰劃傷了手臂,捆在後座了半夜,早就渴得唇色發白。
陸峰聞言,冷哼一聲,“如果待會兒我能找回淼淼,你想喝什麽水都行,現在?免談。”
水哥於是不再說話,說話也是需要水分的,他還希望自己能好好活著。
“前面再過一個路口,就是了。”金桂打破車內的沉默,指著前面的村口說道。
“一會兒你先下車,在路口等我。”陸峰看了一眼,這個村落前後都是農田,夏天乾旱,地裡的小麥高粱都蔫了吧唧的。
金桂依言將車停在路口,然後下車,陸峰將車窗都鎖死,然後停掉了引擎,拔掉車鑰匙拿在了手裡,他一邊拉開背包拉鏈,將那支槍別在了身後,一邊朝水哥說道,“你最好祈禱我這一次能夠順利找到淼淼,否則,你就等著在車裡悶死吧。”
陸峰說完便下了車,金桂不敢多問,躬著身往前帶路。
清晨的村落慢慢醒了過來,有人家在抽井水洗漱做早飯,看到兩人不免得有些奇怪,但也沒說什麽。
從進村到現在,路過了大約七八戶人家,在門口活動的卻只看見男人,未曾見到女人的身影,這不太對勁。
陸峰警覺了起來,金桂帶著他還繼續往前走,村落的深處有一顆古槐樹,金桂帶著陸峰在槐樹邊上的一戶門前停了下來。
“篤篤......”金桂叩響了院門,裡面傳來聲響,“誰呐!”
“是我!”金桂大聲回應,裡面的響動更大了,過了一會兒還是沒人來開門,陸峰皺著眉,示意金桂繼續敲門。
金桂拍了幾下門,終於有人來開門了。
“昨天晚上不是說好了,銀貨兩訖麽?怎麽今天還上門來?”開門的是一個老頭,頭髮胡子皆半白,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金桂,金桂卻一點都不懼。
“昨天收的錢有問題,你給我了兩張假的。”金桂一臉不耐煩,“趕緊給我兩張新的錢,不然羊可要牽走了。”
“哎喲!哪有這樣的道理?昨天就說好了銀貨兩訖,你這一大早找上門說我給了你假錢,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蒙我的!”
聽到聲響後,好幾戶人家都站在院門口看著起了糾葛的三人。
“那你把羊拉出來,我把錢還給你,羊我帶走。”金桂高聲說道,這句話引起了眾怒,幾個漢子圍了上來開始指責金桂,陸峰忍無可忍,將刀抽了出來。
“按他說的去做。”陸峰將刀在空中揮了幾下,幾個漢子眼中有了忌憚,上前圍著的勇氣也都消散了一半,老頭沒有辦法,隻好轉身進屋去。
“等著!”
老頭在屋裡弄得嘭嘭響,陸峰皺著眉看著金桂,刀刃泛著光,後者緊張地吞了吞口水,而後大聲催促老頭快點。
“來啦!”老頭牽著一根繩子,繩子末端綁著一個人,臉上像是受了傷被包扎了起來,隻余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周圍。
唰!
那就是淼淼!那雙眼睛就是淼淼!
陸峰十分激動,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淼淼,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高了許多,也瘦了許多,他的眼眶流出淚來,上前去揮刀斬斷了老頭牽著的繩子,將人松綁摟在了懷裡。
金桂看他就要壞事,立刻說道,“你們怎麽回事?小女娃的臉怎麽毀容了?”
老頭不說話,其他圍觀的幾名漢子也都不說話,金桂上前拉了拉陸峰的手,用眼神告訴他離開這裡再說,可陸峰還沉浸在找到親人的喜悅中,哪有時間理睬金桂?
“錢交了,羊就是自家的,你管是怎麽著呢?”圍觀中有一個漢子衝了出來,推搡著金桂和陸峰,陸峰一手摟著孩子,一手舉起了刀。
“給我讓開!不怕死的可以再上來試試!”陸峰惡狠狠的樣子激發了這些人的怒火, 他的刀一直橫在前面一下子竟然難以上前。
金桂掙脫人群,拔腿就跑,留下陸峰和小孩子在原地和漢子們對峙,小女娃像是被嚇壞了一般,既麻木又無助。
圍觀的幾名漢子被金桂的逃走激怒,陸峰的刀橫掃間割傷了兩人,血流了一地,那老頭抄起鐵鍬就要衝上來,慌亂間陸峰只能抱住淼淼,受了這一敲。
陸峰感覺被鐵鍬砸中的後背火辣辣的,他回過頭,盯著這幾人,憤恨的眼神讓老頭十分火大。
“你知道她是我老黃家買來的羊麽?你敢帶走她,我這一村子的人都不會讓你離開半步。”老頭的話讓陸峰怒氣衝天。
“她是人!不是羊!是我的外甥女!”
“這年頭,女娃都不值錢,又不是你自己的孩子,何必搏上性命呢?聽叔的,你就當是什麽都不知道,我們村會給你一筆錢,這女娃來我們村是享福的!”
陸峰舉起刀,“你們所謂的享福就是將人當做羊來看待?讓她們一輩子走不出去?”
“外面世道多亂,在這裡安穩一生,難道不是好的嗎?”老頭不解。
“這裡對你們而言是天堂,對女人而言是地獄,我絕對不會讓孩子在這裡的,多一分一秒都不行!”
陸峰的話讓眾人怒不可竭,老頭揮著鐵鍬還要繼續敲他,陸峰用刀一擋,一刺。
刀扎進了老頭的腹部,血順著刀刃流了下來。
小女孩驀然開始尖叫,陸峰被這聲尖叫嚇得不輕,周圍人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態度,尖叫使他們更興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