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應秋操使著人偶,蓄勢待發,他心裡清楚,這是一場差距懸殊的戰鬥,必須保持冷靜。
深呼吸下,李應秋思考起對策,境界壓製,狀態不利,簡直是最差的形勢,即使是試探,容錯率都太低了。
“還等什麽?不是來取鑰匙的嗎?”
劉賢輕柔地梳理著手臂上的結晶倒刺,並如同變戲法一般,將這些體表的結晶悉數轉化成騎士盔甲。
除去臉上殘存的尖刺,劉賢看起來,就像是傳說中高潔的聖騎士。
從鎧甲上細枝末節處的花紋,以及庭院中嬌嫩的水晶之花,無一不顯示出敵人精確的能力把控。
分析中的李應秋,眨眼間,發現敵人突然從視野中消失,視線也許會騙人,但濃鬱的魔力源可不會。
上方,劉賢於手中凝聚出水晶巨弓,並拉動弓弦如滿月,射出四支水晶巨箭。
箭矢飛行速度之快,甚至產生了隱隱雷鳴。
吃了這招,估計立馬就和爺爺團聚了,李應秋吐槽的同時,不忘操控斯比奈魯造出影之砂盾牌。
水晶之箭雖然威力不小,但全力防禦的影之砂,還是為李應秋的躲避爭取了時間。
借助遊隼投在墨鏡上的視野,他在躲避的同時,還企圖抓住對方的破綻。
幽藍絲線操控下,理發師持巨剪疾行突進,為即將空射落地的敵人,送去分離之禮。
但對方絲毫不懼,以鋒利的水晶雙爪接下了攻勢,並牢牢控制住剪刀。
在理發師與敵人角力時,盤旋觀察的遊隼繞到敵人身後,釋放出電弧。
在這套組合拳下,敵人被電的連身上的鎧甲都顯現出焦化顯現,但他臉上的輕蔑絲毫未減。
“耍小聰明而已。”
突然間,水晶雙爪猛一發力,鋼鐵巨剪瞬間被捏碎成數塊,不僅如此,敵人還乘勝追擊,勢要將理發師一同破壞。
見此狀況,李應秋立馬回收理發師,可對方速度極快,用延長的爪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理發師切成數段。
短短幾個回合,李應秋就損失一員大將,在心疼之余,他深刻意識到雙方的能力差距。
收回爪刃,敵人笑道,“人偶師?一個可憐蟲罷了。”
說完,敵人輕踏地面,在腳下用結晶凝聚出一條足以吞象的大蛇。
在敵人指揮下,華麗的結晶大蛇仿佛得到了生命,拱起身子,如同弓箭一般將自己射出。
面對浩浩蕩蕩的攻勢,李應秋立刻操控斯比奈魯變化,以影之浪潮帶動自身躲避。
一擊不成,大蛇攪動身子,在庭院中遊動,圍剿起李應秋。
此刻,高塔上,一黑一白,如同陰陽魚般回轉,交錯。
大蛇上面的劉賢,則時不時射出結晶飛彈。
踏浪中的李應秋上躥下跳,同時還保持著一心多用,在追逐戰中,還遙控著遊隼時刻監視鎖定敵人。
另一邊,他也招呼小苔蘚去吸收周圍的魔素,進行光勢的蓄力。
多線程操作雖然很帥,但也讓李應秋的魔力很快就見底了,以至於不得不喝下最後一瓶恢復魔藥。
敵人見到李應秋喝藥,不再輕敵,凝聚起水晶之弓。
李應秋見狀,連忙指揮遊隼偷襲,打斷對方進攻節奏,沒想到,對方抓住機會順勢射爆了遊隼。
盡管沒被將軍,可李應秋手頭的棋子,已經折損了大半,如果是其他的一階術師,能堅持到這一步時,
大概也就放棄了。 風吹過他的後背,外界的魔素喧囂著,戰況急轉而下,就要到絕境了。
但是,那又如何,他並非是因為能贏才戰鬥,而是因為非贏不可,才堅持下來的。
沒了遊隼牽製,繼續兜圈子,遲早會被對方射成串串,魔力還剩一半不到,就在這裡,超越極限吧。
停下影之浪潮後,李應秋提煉出剩余的魔力,借助魔力絲線,傳遞到斯比奈魯。
魔力傳遞的過程中,平靜的幽藍色絲線,因為驟然間的超載傳導,散發出過載的電弧。
即使從未有過的魔力傳輸功率,可斯比奈魯卻依舊來者不拒,全部收下。
“刃之輪,切碎”
黑貓的體型在魔力刺激下,極速膨脹,並變化成刃輪,以高速旋轉,朝著敵人進發。
漆黑的刃之輪,絞碎著一路的水晶之花,直奔大蛇,但敵人也僅僅只是眉頭一皺,跳下大蛇,以盤蛇姿態對抗刃輪。
當兩者終於接觸時,無數的結晶碎屑飄落,火花四濺,但刃輪,終究是卡在了半道上,無法切斷所有蛇身。
李應秋喘著粗氣,身形不穩的癱坐在地上,魔力與身心都到達了極限,強弩之末的他,已經做不了什麽了。
漆黑刃輪脫落在地,變回小小隻的黑貓,而大蛇卻緩緩修複著。
“黔驢技窮了,對吧?”,敵人冷笑道,催動大蛇,繞住無力抵抗的少年,將之提在半空中。
“線和人偶都用完的時候,孤身一人的你,真是可悲。”,敵人操控著大蛇,緩緩施加力道。
“即使如此,我的心意,也不只是偽物,日積月累的努力和智慧,並非無用功。”
李應秋話音剛落,閃耀無比的彩虹光束,自庭院高牆射出,為宛如聖騎士的敵人,送去洗禮。
高能灌注下,大蛇顧不得絞殺,松開了李應秋。
光勢的威力,相當於二階覺醒者的魔術,這招,應該能一錘定音了吧。
就在他如此想時,彩虹光束如同被利鋒劈開般,發散到各處。
當光束熄滅時,李應秋抬頭時,消融的環繞大蛇中,敵人依舊站著。
水晶鎧甲融化了大半,露出了焦黑的皮質,顫動的胸膛裡,藏著聖潔的結晶號角。
“看到了吧,你想要的鑰匙,在這裡。”,敵人指了指胸前的空洞,嘲諷道:“不過,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說完,水晶飛彈如同漫天飛雨,傾瀉而下。
李應秋閉上雙眼,很遺憾,就到這裡。
面具下,人偶般精致的少年閉上了雙眼,如同預感到了死亡的味道,隨後,絕望如約而至。
少年倒地不起,失去了呼吸,在無聲間,和世界道別晚安。
不過,故事並沒有到此為止。
冰心苑下的迷宮回廊裡,節奏感十足的蒼白鍾聲響起,端坐於王座上的女人睜開琥珀般的雙眼,開口道。
“老爺,這就是你所期待的嗎?”
大洋另一頭,沉默嚴肅的英武老者,喝著咖啡的手,不禁抖了抖,望著信封裡的鑰匙,無言地吹著咖啡飄出香氣。
忽然間,風不知起於何處,吹散了杯上的白煙,倒映出真實而又透明的世界。
與澄澈無暇相左,遙遠東方的高塔上,迷霧還未散去。
“不過如此,純純浪費時間,唉,受傷不輕,該走了。”
收拾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傷勢不淺的劉賢,捂著胸口,打算離開這裡。
“走?你不會忘了,通往地獄的單行列車要開了?”
聲音平靜而又瘋狂,讓人難以置信。
最不可能說話的人,此刻竟然坐起。
當破碎的白狐面具掉落後,映入劉賢眼裡的少年,發絲如同細雪一般潔白柔軟,面龐如同人偶般精致,那雙熊熊燃燒的黃金瞳,如此種種,都美麗的讓人難以忘懷。
少年用手撫摸著身上空洞,隨後,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本該死亡的肉體,刹那間便修複完傷勢。
“好久沒活動了。”
在積雪不深的庭院裡,少年所站的那一處鮮紅,是如此顯眼。
雖然,劉賢自認為是怪物,可看著那充斥著狂氣的少年,才發現,自己沒有什麽不同。
“無聊,花把戲而已。”
無數顆結晶飛彈,應聲而出,威力之大,甚至打穿了庭院的高牆,不過,造成的破壞也僅此為止了。
在劉賢震驚時,狂氣的少年漫步於庭院一頭,用輕蔑的笑容,搖晃的食指,嘲諷著他。
“我可不會像李應秋那樣溫柔。”
話音剛落,一隻帶著電弧的拳頭,將劉賢狠狠擊飛,直到扎進了沿途的結晶大蛇,才堪堪停止。
而少年,卻望著變形的指骨,有些不滿。
“身體太弱了,魔力也是,明明都催動了更多的魔術回路。”
撫摸著胸前,由無數深藍色,和紫紅色回路組成的漸變色羽毛紋章,少年歎氣道。
隨後電弧閃動下,少年手上的傷勢盡數愈合,仿佛什麽事沒發生過一樣。
不遠處,劉賢從大蛇軀體鑽出,冷笑著用胸前空洞的號角,吹出清亮的樂章。
濃霧中的魔素,緩緩聚合於他身上,修複著體表的傷勢,同時,他的身後逐漸長出一雙結晶雙翼。
“是鹽之王的力量嗎?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米迦勒的力量。”,少年談笑風生,欣賞著深淵裡罕見的聖潔力量。
“借助這裡的魔素,目前我只能提升到20級,不過,對付你,足夠了。”
少年全身散發出魔力強化形成的電弧,化作殘影,如箭一樣射向敵人。
為了防止這狂氣的少年近身,地上的鹽之花悉數成長成螺旋尖刺,如同雨點般極速刺出。
加速中的少年,身化遊龍,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和精密性,躲過,或化解攻勢。
可當少年突進到目的地時,躲在一旁的劉賢,身後的雙翼已經完全長出。
“擁有部分神性的我,不是你能夠對抗的,更何況,在深淵化這麽嚴重的地方,我不相信你能堅持的過我。”
劉賢冷笑道,舞動的雙臂,遞增的魔力,都在彰顯著他此時的自信。
“蠢貨,這裡這麽舒服,就跟回家一樣,我不懂,你在裝什麽。”,少年不屑的哼道。
“那我們拭目以待。”
此刻,聖騎士仿佛晉升為天使,羽翼扇動間,飄上空中,無數結晶在他手中聚合成一把十字巨錘。
當錘頭增長到如同攻城錘時,天使俯衝而下,勢要降下審判。
可即使在羽翼加持下,劉賢的速度得到了增強,但少年依舊能在關鍵時候躲開重擊。
“不愧是得到了神性,全方位都得到了提升。”
少年停下腳步,眉宇中的輕蔑全數收起,似乎是厭倦了打地鼠般的無聊遊戲。
“不過,你的輸出極限、精密操作,還有戰術思維,始終是一個廢物。”
少年挑動手指,黑貓斯比奈魯乖巧的走到他身邊,而光輝苔蘚也早已爬到他肩上。
“無論你如何變強,都在這裡,寂滅吧。”
說完,黑貓在少年左臂化作暗金色臂鎧,光輝苔蘚則貼合衣物,變作青藍色的符文手套。
和之前相比,狂氣少年的作戰方式顯然不同,這讓劉賢皺起眉頭,但下一瞬間,少年就一躍而起,以暗金色手刀進行突刺。
高度濃縮的影之砂,無堅不摧,像切蘿卜似的,在和巨錘碰撞之時,總會削下不少碎屑。
趁劉賢用巨錘格擋時,少年騰出左手再次放出彩虹光束。
這次的光勢,威力雖不及上一次,可對準的目標,卻是劉賢的心臟。
猝不及防下,劉賢受此重擊,從半空中墜落。
而狂氣少年也沒有放過機會,借助重力,以漆黑手刀,再次貫穿劉賢胸口。
最後,少年抽出手刀,拔出號角,冷笑著的俯視下方,那再起不能,說話斷斷續續的劉賢。
勝負已分,高下立斷。
然而,狂氣的少年卻突然身體一陣踉蹌,眉頭緊鎖,似乎意猶未盡。
“時間真不夠用,算了,暫時借給你,李應秋。”
……
黑暗,安詳,卻又窒息的意識深層中,溺水的李應秋,止不住的掙扎著。
置身於深海,一切都於事無補,於是他不再掙扎,放任著距離水平線越來越遠。
直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裡太痛苦了,你繼續在這裡的話,會著涼的。”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背上,以無法拒絕的力道,將他狠狠的送出,幫助他上浮,跨越水平面。
呼,呼,呼。
喘了一口大氣後,睜開眼的李應秋,不敢置信的看著下方。
不明白自己為何坐在敵人上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握著那支號角。
恍惚之際,一道幻象在眼前上演。
主角不是他,是屬於他的敵人,由劉賢上演的電影。
這是一個,為了克服癌症晚期,不自覺參與深淵實驗的年輕人。
是失敗後,為了復仇咬著願望收容站不放的, 變異患者。
是不想死,在高塔上反抗強盜的可憐人。
不明不白的電影到此為止,李應秋無言的望著手上的號角。
“恭喜玩家失敗的曼,拿到鑰匙,請該玩家配合工作人員,得到獎勵。”
伴隨著無情的播報聲響起,迷霧逐步退散,落雪逐漸稀疏,現實也慢慢回歸。
“少年,你真行,居然能殺掉這家夥。”,說話間,紅發女子帶著江曉漁出現。
“別來煩我。”
盡管筋疲力盡,李應秋卻不想多和紅發女人廢話。
“少年,把鑰匙給我,這小姑娘,連同念珠一並送你,如何?”
顯然,對方所指的,是水晶號角,雖然不太了解,但李應秋心裡清楚,這不是能隨便送出的東西。
“我數三秒鍾,三…”
李應秋冷哼一聲,丟出了水晶號角。
“謝謝你嘍,諾艾爾,是我的名字,下次見面時,記得請我喝一杯,拜拜。”
話音剛落,紅發禦姐諾艾爾再次消失。
而李應秋卻顧不上那麽多,因為,蜷縮在地上的江曉漁正好醒來了。
“在這裡幹嘛,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江曉漁揉著眼道。
望著天邊的晚霞,頓了一會兒後,李應秋平靜的開口道。
“我猜,夢裡肯定有個騎士,爬上高塔,打敗惡龍,拯救少女。”
“沒錯,這都給你猜到了。”
到此為止,屬於李應秋的故事,才剛剛開始,不知將來的他,會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