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鳴在工大接新生的大巴裡坐了20分鍾,車才開始啟動。
而張宇所在農大接新生的大巴早已經開走了。
前排坐著3個來接站的學生,開車前,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女生在車裡清點了一下人數,路過沈一鳴時問了他一句,“學弟,車要開了,你家長呢?”
沈一鳴說:“我自己來的。”
坐在靠窗位置的沈一鳴,安靜地打量著車窗外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城市,2008年的廬州市與沈一鳴記憶中的廬州市有很大不同,這會兒還沒那麽多高樓大廈以及地鐵呢。
大巴進到工大校園的時候,到處都是人頭攢動。
沈一鳴也不需要指示牌,憑著記憶就來到了大學生活動中心,這裡是工大大一新生報到的地點。
沈一鳴先在繳費處排隊交錢,繳費處就和醫院一樣,能夠看清人世間的陰晴圓缺,中年父母眼裡不單單是子女考上大學的高興,還有面對幾千塊錢學費的不舍。
交完學費,沈一鳴拿著收據來到計算機系軟件工程二班進行登記。
登記處擺放了兩張桌子,坐著一男一女,男的是個中年人,女的是大學生模樣。
“同學,請問你是軟件工程二班的嗎?”女大學生開口問道。
“我叫沈一鳴,是軟件工程二班的。”沈一鳴笑著回道。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沈一鳴本身就不醜,長得高高大大,雖然暑假被曬的有點黑,但是健康朝氣。
“我叫高馨慧,也是今年的大學生,以後我們是同班同學。”
女孩子熱情的自我介紹。
沈一鳴當然知道高馨慧了,按照前世正常發展高馨慧將是大學四年的班長,一畢業就進入了體制內工作。
高馨慧的長相只能說勉強一般,在工大這種學校屬於丟進人群裡也找不出的那種,不過做事卻很主動,齊耳的短發,說話語速很快,給人一種很幹練的感覺。
“這是我們輔導員許震中老師。”
高馨慧又介紹旁邊的中年人。
“老許嘛,以後不要太熟悉。”
沈一鳴心裡說道。
許震中帶個金邊眼鏡,對於班級學生還停留在觀察的階段,他笑眯眯和沈一鳴打了個招呼,然後拿出幾張登記表說道“填一下身份信息,順便幫你安排宿舍。”
沈一鳴填寫的時候,高馨慧有些奇怪“你父母沒陪你過來嗎?”
“沒有,我自己來的。”沈一鳴答道。
“這麽厲害,我們班只有你一個人是單獨報名,真的很讓人敬佩。”高馨慧真心誇讚道。
高馨慧說的是暢快了,但是沒顧忌旁邊還有幾個陪同孩子報名的家長。
這些都是以後的同學,他們聽了都有些尷尬,抬起頭看了幾眼沈一鳴和高馨慧。
高馨慧渾然不知自己失言,仍然忙的滿頭大汗。
“一點都不厲害。”
沈一鳴不動聲色的說道“我也是被迫無奈,本來父母都買好來廬州的車票了,老家突然有點急事耽誤了。”
高馨慧愣了愣,她都沒反應過來沈一鳴說這話的意思,但是周圍幾個同學臉色要好看多了。
輔導員許震中瞟了一眼沈一鳴,不過沒說話。
沈一鳴辦理完手續,總算是正式成為一名大學生了,他和高馨慧打個招呼後徑直離開。
從大學生活動中心到男生宿舍走路差不多10分鍾,這一路上沈一鳴都在左顧右盼,
眼睛就沒停下來。 太多漂亮的女大學生了。
高中校園裡的女孩子雖然單純,但是她們忙於學業,再加上一身臃腫的校服,很難有眼前一亮的驚豔;
職場上的女性盡管學會了打扮,不過說話做事開始帶著社會氣了。
何謂“社會氣”,坦率的講就是會根據對方的家世、相貌、年薪等綜合原因調整相處方式,屬於現實主義的“看菜下單”。
所以,處於中間層次的大學女生既時尚又活潑,最糟糕的是她們仍然相信愛情。
“雖然工大的教學水平遠遠趕不上科大,但是女生平均質量甩了幾條街都綽綽有余,難怪那些科大的男生不是來我們學校覓食就是去隔壁的中醫藥大學,操他媽的。”
想到這,沈一鳴心想得空兒去隔壁先找到陸思芳再說。
這一路走來,以他現在的穿著打扮,這些漂亮學姐是看不上的。
盡管被忽略,沈一鳴卻仍然看的津津有味。
快到宿舍時,沈一鳴看著旁邊的九食堂,就打算先去解決午飯。
充卡,打飯,找座,一氣呵成。
坐下來以後,沈一鳴突然發現所有大學食堂都差不多,因為總能在裡面找到熟悉的畫面。
角落裡有幾對大學生情侶親昵的依偎在一起,你喂我一樓飯,我喂你一口菜,恩愛感十足;
還有一群單身狗男生邊吃邊看電視,每當NBA進球的時候,總有人要站起來大喝一句——牛b!
這中間還夾雜著幾個在食堂看書的鐵憨憨,大概是圖書館沒位置了,在這種環境下看書也真他媽堅挺。
吃完午飯差不多已經1點了,在宿管處拎了被子和床褥,沈一鳴一個人抱著走上204。
工大的男生宿舍都是6人間,沈一鳴推開門,其余五個人已經到了,他們本來各忙各的事,現在都看向沈一鳴。
“呵,感情我是最後一個到的。”沈一鳴笑著走進去。
五個室友的反應也各不相同,有人站起來幫忙拿行李,有人只是靦腆的打個招呼,也有人只是看了一眼,無動於衷。
大學和高中宿舍有很大區別。
高中室友因為都是一個地方的,說著同一種方言,吃著差不多口味的食物,彼此家長說不定還是認識的,即使有了矛盾也很容易調解;
大學宿舍的室友來自天南地北,首先風俗習慣就不同,成長環境也陌生,而且從行為上來說還分別代表著獨立的個體。
簡單點來說,大學就是一個人為自己言行負責的開始,父母已經不能再兜底了。
沈一鳴放下行李,就有室友奇怪的問道“你爸媽怎沒送你過來?”
“我沒讓他們過來,一個人就能搞定。”沈一鳴笑呵呵說道。
這時,他的回答又和下午報到時又有了差別。
果然沈一鳴說完後,幾個室友看他眼神都不一樣了,一個高中畢業生敢拿著幾千塊錢報名,膽子真不小。
他們再仔細打量沈一鳴,個子挺高,也比較壯,雖然說話很和氣,不過笑起來帶著鋒芒,這種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室友觀察沈一鳴的時候,沈一鳴也在打量這些即將朝夕相處的同學。
其實,這裡每個人的性格他都清楚,甚至他們未來的前途也大都知道,不過沈一鳴覺得那只能代表過去。
沈一鳴重生以後,改變的不僅是自己的命運,周圍的人肯定也會跟著改變,沈一鳴不想用以前的舊眼光看待“新人”。
“就讓那些印象留在過去吧,借鑒也沒有多大意思。”
沈一鳴心裡想著。
以前有矛盾,現在就盡量不結仇;
以前是朋友,現在說不定能更好。
經過一番介紹,老規矩,6個人按年紀生日排大小。
沈一鳴排老三,上鋪的帥哥趙更是老四,個子最小的是老五洪曉進,洪曉進下鋪的眯縫眼衛衡老二。大個兒美男張揚排老大,張揚下鋪有兩個酒窩的江繼澤排老六。
趙更是唐山人,衛衡是廣東人,張揚是山東人,剩下沈一鳴3個都是皖省人。
幾個男生躺在床上,交流著對校園的印象,說著來時見到的漂亮學姐,對還沒見著面的同班女生摩拳擦掌非常期待。
聊天時,有人問到沈一鳴,他就附和幾句,大多數時間他都在猜想著陸思芳會住在中醫藥大學哪個女生宿舍樓,構想著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晚飯的時候,6個男生一起行動去食堂吃飯。路上看見不少這種大隊伍,一看就知道是剛報到的新生。
基本上,這種全寢行動只會出現在大一開學之初和一些特殊日子,不論男生女生,寢室裡的學生會根據性格、家境、美醜、成績、愛好等因素組成若乾小圈子。
尤其是大家熟悉了校園和周圍的環境以後,選了不同的課以後,有了男女朋友以後,全寢行動會越來越少。
老大”張揚掏出煙挨個散去,衛衡和沈一鳴都主動接過,江繼澤猶豫了一下也拿過來,趙更和洪曉進都拒絕了。
張揚看到第一次散煙就被拒絕,面子上過不去,他就勸道“我們都已經是大學生了,抽支煙有什麽啊。”
衛衡也跟著說道“宿舍裡已經有四杆煙槍,你倆要是不想抽二手煙,乾脆抽一手煙和我們對抗。”
看到兩個“小弟”為難的表情,沈一鳴笑著不說話。
大學畢業後,他和洪曉進基本不聯系,不過和趙更一直延續了大學時代的友情,這小子畢業後回老家先是炒股,再是炒幣,賺的盆滿缽滿。
沈一鳴出差去BJ順便拐了一下去找他,這狗日的已經是娛樂會所1288套餐的常客了,更遑論抽煙這種小事。
不過現在的更兒到底稚嫩,經不住勸還是點燃一根,馬上就被嗆的重重咳嗽起來,張揚和衛衡相視大笑,他們也沒有壞心思,只是覺得好玩。
洪曉進也在旁邊取笑“這種煙才十幾塊錢一包,肯定嗆喉嚨,第一次抽煙應該試試中華和蘇煙,又醇又香。”
趙更紅著臉點點頭,張揚在旁邊有些不高興,洪曉進這就是說自己煙太差了。
“我老家那邊都抽這種,沒抽過其他好煙。”
張揚悶聲說道。
洪曉進也曉得自己口誤了,轉過頭不說話。
宿舍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沈一鳴一個人“吧嗒吧嗒”抽著煙,心想大學生真他媽太可愛了,都能為這點逼事鬧出矛盾。
不過他也沒勸解,大學裡相處難免磕磕碰碰,其實許多時候當事人都沒怎麽在意,總有些鐵憨憨跳出去當好人勸解,結果沒事反而變成有事。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沈一鳴從床上爬起來,其余幾個人還在睡。
他把幾個人叫醒,隨便的去吃了些早餐然後來到教室。
輔導員昨天通知8點開會。
教室裡亂哄哄的,幾個人找了個位置隨便坐下。
大學不比高中,十分隨意,想坐哪坐哪。
很快,一個中年男人出現,是輔導員老許。
“各位同學,昨天報名的時候我們已經見過了。現在正式介紹一下,我是你們班的輔導員許震中,以後有什麽事你們找我就行了。”
許震中靠在講台上說道,“明天就要開始第一天的軍訓,軍訓前,我們需要先選個班長,代替我管理一下班級內的事物。”
“誰想競爭班長職務就上去講話。”
很快,第一個人上台,不出意料的,是高馨慧。
同學們好,我叫高馨慧,相信每個人已經很熟悉了,因為協助大家報名的就是我······”
高馨慧上台了,她用9月13號的報到開頭,其實這是個不錯的策略,因為那時大家對高馨慧印象都很深。
“······我熱情開朗、團結同學、擁有愛心,如果能當上班長,一定用旺盛的精力、清醒的頭腦做好許老師的小幫手、同學們的公仆,為軟件工程二班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
“謝謝大家!”
高馨慧講完後,在掌聲中對著許震中鞠了個躬。
許震中點評道“謝謝高馨慧同學的精彩演講,高馨慧同學在報名時的主動幫忙讓我記憶猶新,希望大家都能學習她這種精神,還有哪位同學願意上台演講的?”
“老大,你不去試試嗎?”
沈一鳴開始攛掇道,“你去當班長,以後還能幫寢室裡點忙,上去試試唄?。
“我當班長其他人又不服, 上去做啥子?”
許震中在教室裡掃了一圈,高聲問道,“還有沒有人上來想當這個班長了?”
教室裡一片安靜。連續問了三遍都沒有人上台,許震中直接關上了這扇大門。
“那好,高馨慧就是軟件工程二班的班長了。”
許震中繼續說道,“以後有什麽問題,大家可以去找她,也可以直接來向我匯報。”
“謝謝大家的厚愛,我一定竭盡全力為大家服務!”
9月15號,軍訓開始。
早上7點50,綠油油一片的大一新生,站在體育場外,等待學校編成方隊,才能進入體育場。
按身高列隊,安排教官,劃定方隊訓練地點,熟悉軍訓口令,一上午就過去了。1米85的張揚是方隊的第一海拔,沈一鳴和趙更也在第一排。
軍訓第二天,以“治校嚴謹”著稱的工業大學開始發威了。一系列寢室衛生標準,學校紀律條例,學生行為規范,下發傳達到每個新生寢室,其中,最變態的一條是寢室地上不允許有髒衣服。
204寢,老四趙更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宣稱自己有女朋友的。據他自己說兩人是高二開始處的,女生考到了成都。趙更每晚必跟女朋友通電話。
趙更剛剛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機,江繼澤就從床上探出頭,揚著手裡一張紙說:“四哥,我給你統計了,你剛才嘮了35分鍾,裡面說了17個親愛的,12個我想你,9個親親,你總這樣我受不了啊,雞皮疙瘩現在都沒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