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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刻時間的修表匠》第七章 巷戰
  房頂的積水順著傾斜的篷布不斷滴落,在廢棄的油桶中撿起水花。不遠處的攤販在一聲叫賣後便沒了聲息,就像是為這場以多欺少的混戰拉開序幕。

  “啊!”作為剛加入少年幫不久的新人,哪怕是面對比自己矮上不少的柯爾特,瘦高男孩仍需要為自己打氣。

  呐喊過後,男孩猛地前衝,手臂和雙腿之間完全沒有默契,只是自然而然地握緊右拳,然後向著柯爾特的後背使勁打去。

  柯爾特見狀急忙蹲下,迅猛的拳風從頭頂掃過。男孩心中一驚,隨即又有些惱怒,完全沒有想到這一拳竟會被柯爾特如此兒戲地躲過。

  不過因為男孩並不擅長打架,所以當這全力的一拳打在空處,男孩當即就因為慣性失去了重心。柯爾特眼疾手快,雙掌使勁推在男孩背上,以至於後者一個踉蹌,便尖叫著摔進了前方的木架堆。

  “蠢貨!!”

  眼見同伴如此不堪,喬納森暴跳如雷,當即催促道:“羅爾、克瑞、本傑森!你們三個一起上!”

  聽到老大發話,喬納森身側以及柯爾特右前方、正後方的三名男孩相互對視一眼,同時逼近柯爾特。

  “不要亂!我前,克瑞左,本傑森右!”羅爾算是他們當中較為聰明的一個,他清楚對付眼前這個狡猾的家夥不能隻仰仗人數優勢,因為上一次他們就正是因為自負,才讓柯爾特在眾目睽睽之下逃出生天。

  該死,一旦包圍形成,就真的無計可施了!逃?不行,這條巷道並不適合逃跑與藏匿……等等,我好像可以……

  柯爾特當即想起黑夢中的一段記憶,那是在拉莫斯年輕時,誤闖了法爾納村莊的一處屠宰場,結果被三隻訓練有素的羅威納獵犬圍困其中,情急之下,拉莫斯慌張地撿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圍繞自身不斷掄擺,形成空環區域,這才找到空當,死裡逃生。

  就這麽辦!

  確定了方法,柯爾特再度打量起自己周圍,尋找著任何可以使用的道具,只可惜,這條巷子,除了眾多堆疊的破舊油桶,就在沒有其他東西。

  可惡!!!

  柯爾特本能地想要將手插回口袋,以此尋求一點安全感,不過身上垂著的挎包卻阻擋著他手臂的擺動。

  等等,挎包?!

  柯爾特如夢初醒,自己身上不就正好有合適的工具嗎?

  想到這兒,柯爾特立刻握緊了斜在胸前的包帶,再度觀察起三人的動向。

  在三人距離自己僅剩兩三步時,柯爾特猛地屈身,將整個挎包從頭部甩出,然後腰腹緊繃,雙臂順勢橫向用力,將下墜的挎包使勁掄向前方的羅爾。

  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羅爾心中大驚,幾乎本能地將身體向後傾斜,蹣跚倒退,這才使得挎包將將掠過胸口,並未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眼見方法有效,柯爾特也是安定不少,不過察覺到後方仍在靠近的兩人,柯爾特當即以左腳為中心,繼續將挎包向後方掄去。

  有了羅爾的前車之鑒,克瑞與本傑森都有了提防,趕在柯爾特準備轉身之際,慌忙後退一步,脫離了挎包的擊打范圍。

  “老……老大,我們……”面對柯爾特無賴式的應對,克瑞反而有些束手無策。

  “蠢貨,一幫蠢貨!那是挎包,不是木棍,更不是鐵棒!”喬納森歇斯底裡地喊道。

  羅爾三人看向巷道中心不斷掃視自己的柯爾特,雖然非常同意喬納森的說法,但面對柯爾特堅毅的眼神,

三人仍是有些畏懼。  “廢物!!都是廢物!!!老子自己來!!!!”眼見三人毫無反應,喬納森怒其不爭,一把推開身側攙扶的同伴,向著柯爾特大跨步走去。

  “蠢貨!你死定了!”喬納森怒吼著,下巴以及腹部裸露在外的贅肉都跟著步子上下擺動著。

  柯爾特面色一沉,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了,不過,就算稍後會被暴揍一頓,自己也要先在這個胖子身上留下些痕跡,以此為姐姐出口惡氣。

  於是,柯爾特深吸一口氣,雙臂再度用力,將挎包狠狠地砸向來勢洶洶的喬納森。

  下一刻,在六人的共同注視下,勢大力沉的挎包與肥碩粗壯的手臂發生碰撞。

  “嗷!”左臂傳來的劇痛令喬納森慘叫一聲,不過就算如此,也仍未能讓噸位十足的喬納森移動半步。

  糟糕,這個胖子實在是太重了。

  柯爾特在心中暗自叫苦,當即就準備再來一次。不過就在他雙手發力,開始重新掄動挎包時,卻發現喬納森的大手早已經扯住了包帶,任憑自己如何使勁,挎包都紋絲不動。

  “嘿嘿,看你還有什麽花樣,給我上!”喬納森不愧是這個小團體的頭目,雖然手臂仍痛得發麻,但他還是強忍著,嘴角露出一個殘忍的壞笑。

  不多時,孤立無援的柯爾特便被四人鉗製住四肢,變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老大,怎麽處理他?”挽住柯爾特右臂的本傑森一臉討好。

  喬納森並未答話,只是不斷揉搓著左臂,嘴裡吐出各種髒話。

  柯爾特嘗試掙脫束縛,但是被反向挽住的臂膀並不能使出力氣,於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不斷挪步的喬胖子,等待著即將來臨的厄運。

  “老大,你沒事吧?”片刻後,見喬納森終於停止了揉搓,羅爾這才小心地問道。

  喬納森看向五人,並未回答羅爾的問題,而是徑直走到柯爾特面前,然後二話不說,一拳砸在柯爾特的腹部,那巨大的力道,讓鉗製柯爾特的四人都險些站立不穩。

  “嘔。”柯爾特眼前一黑,腹部火辣辣的刺絞令他痛不欲生,食道內猛烈的反流感令他不由張開嘴巴,緊接著少量還未消化的薯餅殘渣伴隨著淡黃色的胃液一股腦噴向還未收拳的喬納森。

  “老大!”羅爾驚呼著,似乎沒想到自己手裡的小子會這麽不禁打。

  喬納森也是一臉難以置信,不過當夾雜著酸腐的嘔吐物氣味湧入鼻腔,他也頓時回過神來,歇斯底裡地咆哮道:“老子的衣服!你找死!”

  震怒的喬納森再度抬起拳頭,不過這次的目標卻換成了柯爾特的頭部。

  蠢貨,死吧!

  處於癲狂中的喬納森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一拳將會帶來怎樣的後果,而一旁的四人雖然有些擔憂,但也不敢觸怒如今的喬納森,只能全神貫注地看著,等待結果降臨。

  我……是在做夢嗎……

  柯爾特視線模糊,隱約看到一個拳頭正緩慢靠近自己,這種朦朧感,讓他不由想起了黑夢中的感覺。

  就在這一拳即將命中的時候,一隻蒼老且碩大的手抓在了喬納森的手腕處,就像按下了電影的暫停鍵,令拳頭瞬間停下了前衝的態勢。

  “誰!”這是喬納森今天第二次被阻攔,不過他好像已經忘了第一次的慘痛教訓,仍怒罵著向側邊看去。

  兩名穿著破洞背心以及機油色牛仔褲的高大男人站在喬納森身側。

  一人年紀稍大,看起來五、六十歲的樣子,有著一頭幹練的花白短發,粗亂的劍眉和濃密的絡腮胡彰顯著自身的閱歷。

  另一人看起來三十來歲,用手擺弄著精心打理過的背頭,樣貌與前一位有著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些皺紋,多了些刻度與棱角,時刻散發著男性荷爾蒙的氣味。

  “你……你們是誰?!”見二人比自己魁梧不少,喬納森也是再無半點囂張的氣焰。

  年邁男人並未理會,只是繼續用力攥著喬納森的手腕,對比之下,喬納森原本粗壯的手臂竟像是一根纖細的木棍,似乎隨時都會折斷。

  “你……啊!放手啊!”感受到手腕處逐漸強烈的疼痛,喬納森極力地想要將手臂從男人手中抽出。

  “老……老大……”四人見狀正要上前幫助自己的老大,但被那位背頭男人犀利的目光一掃,立即腳下一軟,打消了念頭。

  看著身旁的喬納森不斷用力掙脫著自己的手,年邁男人突然卸力,猛地將手掌打開,然後就聽見“啊”的一聲慘叫,失去重心的喬納森當即摔得四腳朝天,好不容易才掙扎著起身。

  喬納森一臉羞憤,正要放出什麽狠話,就看到年邁男人那雙古井不波的眼睛正注視著自己,於是他又將狠話再度咽下,轉而說道:“帶上他,我們走!”

  這時,年邁男人第一次開口,用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說道:“自己滾。”

  喬納森面色難看,聽出了男人要保下柯爾特的意思。於是隻得暗暗咬牙,用左手按住自己肥碩的屁股,一搖一擺地轉身離開。

  眼見老大落荒而逃,其余四人面面相覷,咽下一口唾沫,猛地松開柯爾特,快步追向已經跑出老遠的自家老大。

  背頭男人迅速上前一步,接住了處於半昏迷狀態,險些摔倒的柯爾特,隨即發問:“這……怎麽辦?”

  年邁男人看了一眼柯爾特蒼白的臉頰,撿起剛剛丟在喬納森腳邊的挎包,緩緩回答:“先帶回去吧。”

  說完,背頭男人一把抱起柯爾特,與年邁男人一同沒入身後那條幽深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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