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洗完澡,我一邊哼小曲兒一邊換上乾淨衣服,到老三衣櫃裡翻找香水。老大在用老三電腦上網,我隨口問:“你怎麽還沒去上自習?”
“累,不想去。”
“我操,黨員也有累的時候?”
楊余利心不在焉的玩弄鼠標。丫的,鼠標又不是你的蛋蛋,有啥好玩弄的?
我湊上去看楊余利臉色,黑沉沉的,就跟小孩子受了天大委屈。看他這樣子估計又是被老五頂了,最近老五心情是有點煩躁。
“沒事吧?”我問他。
老大扯了扯嘴角,笑的甭提多難看。
“老五就那樣,甭跟他一般見識。”我繼續翻箱倒櫃,“老三香水藏哪兒去了?”
“枕頭底!”
“我操,丫睡覺不嫌味兒衝?”
“你晚上有約?”
我給他一個神秘微笑,老大有點意料之外。
“跟誰?”
我往身上噴香水,沒答話。
老二“嘁”一聲:“瞧他那副裝逼到不行的勁頭,除了跟林馨兒還有誰。”
老大驚呼:“你這速度都快趕上老三了!”
我照著鏡子:“我操,真他媽帥!”
老二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教材仍過來:“惡心!”
我得意洋洋地奔出寢室,後邊寢室裡響起憤怒的“滾”。
林馨兒約在食院樓下見面,當我倆會合的時候舞會已經快開始。食院迎新舞會就在食院五樓活動室,約四五百平大地方,會場張燈結彩,播放著浪漫舒緩的音樂,新生們三五成群地聊天。實際食院並不算很大,來參加活動的人數不多,到場的人也不過百來人左右。
不得不承認食院確實是我們學校美女匯集地,在場的盡管大多數是剛入學的還沒長成形的雛鳥,可你能看出其在一兩年後必定光彩奪目,倘若讓老二這種淫棍駕臨這裡,一定會詩興大發——哦不,是噴薄而出!作為一個浸淫大學三年的老鳥,我能很容易辨認出哪些是新生,這一技能是從老二那邊學來的。
林馨兒一來就立刻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弄得旁邊的我渾身不自在,於是我倆找了個角落站定。台上主持人說了一通屁話,忽然就喊起林馨兒的名字,向她熱烈招手。所有人目光都匯聚過來,弄得我下意識和林馨兒拉開點距離。
主持人招呼林馨兒上台講話,我這才知道她原來是食院學生會文藝部部長,這次迎新舞會就是她精心策劃的。看著台上光彩奪目一臉自信地侃侃而談的林馨兒,無意間又想起季季,想起今天季季委屈的樣子,心裡頓時覺得一陣煩悶。我走出會場,站在走廊俯瞰學校夜景。學校主路上燈光昏黃,有一些學生三三兩兩走動,有一些情侶挽手走向教學樓,偶爾有一輛車緩緩穿過南北貫通的林蔭大道。遠處校園外的大馬路燈光下揚起朦朦朧朧的灰塵,像一陣陣氤氳升起的霧氣,更遠處的大樓燈光閃亮,我望著遠處的燈光出神,想著即將結束的美好的校園年華就感到一陣莫名感傷。
“喲,憂鬱王子怎麽在這發呆?”
別盼盼還是一身西裝,臉上堆滿了虛偽的笑容。這種人你越跟他較勁他就越來勁,他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所有人好像都圍著他們轉似的。倘若不是林馨兒,我想我大概我這輩子都不會和這種傻逼有交集。我本想躲開,他卻笑盈盈走過來:
“林馨兒今天很美吧?我從大三上學期才開始注意到她,那時的林馨兒就像突然從哪裡冒出來一樣,
還納悶我們學院什麽時候轉過來這麽漂亮的女生。但是像她這樣太耀眼的女生令人望而生畏,我花了一年時間才好不容易構建起足夠自信,但沒想到碰到的竟然是你這樣的人。呵呵……”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不知道。是該誇你天真無邪還是無知無畏,你究竟哪裡來的勇氣追求林馨兒?剛才在裡面感覺怎麽樣,很不自在吧?”
媽的,有毛病!我轉過臉去懶得再鳥他。
這時活動室的門被人推開,裡邊喧囂雜鬧的聲音隨之翻湧而出,門縫裡林馨兒探出腦袋來。
“你怎麽出來了?”
“裡邊有點吵,我出來透透氣。”
我瞥一眼別盼盼。他臉上不經意抽搐一下,又立即展露出自信的笑容和林馨兒打招呼。
林馨兒向他微微一笑,跟我說,“咱進去吧。”
我重重點頭,別盼盼也跟後邊進來。我和林馨兒暗地裡偷樂了一把。我看見別盼盼待在離我們對面角落的陰影裡顯得十分落寞。
“你倆剛才聊什麽呢?”
我岔開話題,“你這晚會辦的挺不錯。”
“啊!其實這是我第一次辦,以前都是我們一個學長在弄,他是我們學院前任學生會主席,他比較有經驗,這次也是他幫了不少忙,要不然我會忙的焦頭爛額……”
我問:“他今天沒來嗎?”
天可憐見,我真是隨口一說,我才他媽不關心那什麽主席學長來不來,林馨兒卻真的努力在人群中搜尋起來。
“喏,就在那兒,就是那個灰色西裝高個兒!”
我順著她的指向看去,一個戴著眼鏡的高高瘦瘦一男的正在和一女的聊天。我們之間隔得不是很遠,所以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長滿青春痘的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許是發現我們在看他,痘痘男忽然跟我們擺了擺手,確切說是跟馨兒打招呼,也是滿臉的假正經,城府比別盼盼還要深。
我懶得和他眼神交流,把視線挪到他旁邊女的身上,我頓時愣住。你猜我看見了誰?
小龍女——楊露!
楊露也看到了我,跟兔子見到鷹隼似的躲躲閃閃。楊露和旁邊的痘痘男貼耳說了幾句話便匆匆離開,撇下痘痘男一人一頭霧水地愣在原地。
痘痘男搖搖頭,沒追上去。和別盼盼不同,打從一開始他就直盯著我看,笑眯眯的。我估計他自認為臉上的笑容是和藹可親的,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我,還滿眼的輕蔑笑意。除了裝逼男,我最煩這種自以為是的鳥人!
媽的,跟老子裝長輩,你他娘算哪根蔥。
徐子才款款而來,打量我跟林馨兒,試圖猜測我倆的關系。
“你也是我們院剛來的新生?”
“我是林學姐老鄉,說帶我來參加活動,感受一下大學生活氛圍。今天一看,大學生活果然豐富多彩,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我侃侃而談地胡說一通,旁邊的林馨兒拿奇怪的眼神瞧我,沒說話。徐子才將信將疑,也沒深究,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大學生活是很豐富多彩,除了學習以外重要的是找一個適合的社團鍛煉,發展自己的愛好,課業和課余同時發展才不會虛度光陰……”
拿腔拿調的,聽得我快吐。
完了徐子才又對林馨兒說道:“我以前跟你說的保研的事兒考慮得怎麽樣?馨兒我可跟你說,為你這事我可沒少往我舅舅那兒跑,現在名額真的很緊,天天有人去求我舅舅,還不乏些領導。我是好說歹說你是如何優秀如何稀缺,我舅才扛到現在。不過光我嘴上說不頂用,你呀抽個空去跟我舅舅當面聊一聊,這事也就定下來了。”
林馨兒說:“學長您不用這麽麻煩,我還沒想好呢,況且這事傳出去對徐老師也不好。真的不用您這麽費心。”
“看你說的,跟我還客氣什麽!別人說就讓他們說去,管他們做什麽。況且你是真優秀,我舅舅也是愛才心切。正好下周末我們師兄弟跟我舅舅聚餐,你要不也一起去?”
“這……”
林馨兒拿眼瞥我。
我說:“學長,剛才那個是你女朋友吧?”
“啊?啊?”
“就是剛剛跟你一起跳舞的那位漂亮學姐。”
“哦,她……只是個普通朋友。”徐子才說話時表情毫無變化,跟真的似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說給林馨兒聽,但我還是聽得出來他言不由衷,盡管這種人說話就跟吃飯睡覺一樣稀松平常。
“我看你們舉止挺親密的,難道我們誤會了?”
“你誤會了,我跟她真的沒什麽。”
“哦……真可惜。”
我沒揭穿他,納悶楊露怎麽會跟這哥們兒勾搭上?他倆想互聊起來,無非是晚會亂七八糟的事。末了,徐子才邀請林馨兒跳舞。林馨兒為難地看我。
我說:“學長請學姐你跳舞就跳唄,不用管我。”
要是徐子才不在旁邊,我估計她早把我腳跺碎。
“抱歉學長,我只會組織舞會,不會跳舞。”
“學長,要不我跟你跳?”我眼神殷切地看他。
徐子才驚呆了,臉上的青春痘斑又紅起來……
此時舞會雖然也還挺熱鬧,我卻完全沒了興致。徐子才走後我一直考慮這件事要不要告訴老大,楊露和徐子才,傻子都能看得出是怎麽回事。要是老大知道這破事,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因為我清楚楊余利那個大傻蛋為了楊露付出了很多。可不告訴楊余利,我他媽咽不下這口氣!
我跟馨兒說到外面透透氣,立刻撥通老大電話,隔了好久才接通,那邊傳來楊余利細聲細氣的聲音。
我問:“幹嘛呢?”
“還能幹啥,自習呢唄。”
“你跟哪兒上自習,跟誰一塊?”
電話那頭老大的語氣顯得我這人有什麽毛病似的,“還能跟誰,你大嫂唄!”
老大撒了謊,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一股想破口大罵的衝動湧上心頭,我還是壓住了。
我胡亂扯幾句閑話,掛掉電話,和林馨兒道別。她因為還要舞會收場,所以還不能走。我漫無目的地在光線暗淡的校園裡行走,思緒紛亂,這時候我手機響起來。
是楊露打來的。行,我還沒打電話過去質問,她倒先下手為強,我倒是挺想聽聽你楊露這到底演的哪出。
我於是拐進一條通往“秘密花園”的小路。這是一處被四面都是五六層高的舊式樓房包圍住的類似小花園的地方,中心是一個圓形的走道,與相通的通向四個角的甬道一樣鋪滿了鵝卵石,地處偏僻所以相對比較荒涼,即使是白天也很少人從這裡經過,一般來此處的大都是情侶之類的,所以被我們戲稱為“秘密花園”。
我假裝什麽事都不知道,問楊露你有什麽事。
楊露卻支支吾吾。也難怪,其實我和楊露關系確實不怎麽地,以前老大剛和她好的時候我就反對過,就是一瞎子也看得出來楊露絕不是那種省事兒胚子,他倆搞到一起出乎所有人意料。且最後不說能不能搞到一起的,即便是在一起了,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楊露啊,你楊余利這書呆子有本事守住?打一開始我就勸楊余利別去碰楊露,你陪她學習陪她上自習沒問題,給她買早餐給她打開水也沒問題,您別陷進去啊,這是一個看開頭就知道結局,你楊余利瞎起什麽勁?但是楊余利不聽勸,不撞南牆不回頭。所以對於今天楊露乾的事兒我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楊露終於說:“我知道你們都不待見我,有話我就直說了, 今天的事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簡直要笑死,這是我聽過的最假的話。
“我都不知道我想的哪樣,你居然知道的?你說來聽聽,我他媽到底想哪樣?”
媽的,我周一天是傻子嗎?我兩眼睛是拿來出氣的嗎?我腦袋是跟楊余利一樣都是漿糊嗎?換做平常她早該發飆,要知道楊露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今天居然忍氣吞聲到這地步,我十分以外。
停了一會兒,楊露說:“你不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這件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一時半會兒跟你解釋不清,而且我也沒打算浪費時間跟你解釋,我現在給你打電話是有事求你,你給我聽清楚了。”
才那麽會兒楊露就恢復了她本來的姿態,語氣硬了起來,不得不說楊露真不是個簡單女人。
“求我?用這種口氣?”
“對!這件事算我求你,但也是你應該做的。請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楊余利。你告訴他就等於拿刀子捅他,是傷害他。話就說到這裡,怎麽做你自己決定。”說完就掛電話,根本不給我還嘴時間。我跟挨了一耳光似的恨得牙癢癢——我操她大爺的,你做的破事還叫我必須給你裹著,這他媽叫什麽事兒!到底是他媽誰在傷害楊余利——這要不是我自己手機,老子早把它甩個稀巴爛。不得不說楊露這種女人很厲害,反正老子是駕馭不了,遑論你楊余利?氣歸氣,有一點楊露說得對,我暫時還不能把這事兒告訴老大,要讓他知道還不得跳樓?
楊露和楊余利的事兒我選擇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