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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一天!》第二章 我們都是王8蛋(二)
  坐長途火車是真他媽累。到BJ是大中午,烈日當空人潮湧動車水馬龍,具有BJ特色的風沙親人似的吹拂我的小臉,真他媽親切!記得大一開學那次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到BJ後發現腳腫得差點兒走不了路,兩腿跟坐船似的打漂兒。

  剛坐上公交車手機就嗡嗡響起來。

  我衝手機喊:“老大嗎,我這正跟鄭州堵呢,昨晚不知道哪王八蛋把你們家鐵軌給偷好大一截,好好一中國最大交通樞紐愣是被拆成人民廣場,你說氣不氣人。別著急啊,正搶修呢!他們說了,明兒早準能趕到BJ。”

  老大驚慌:“我操,我們都約好今晚……”

  我差點兒沒憋住笑。有人在旁邊罵他,傳來老二的聲音:“滾你丫的,你們家缺錢偷鐵軌啊。我跟你說你別他媽磨磨蹭蹭,趕緊滾回來。我可是聽到BJ公車聲音了。”

  就數他老二賊。

  “哦對!季季可能也在車站,繞著點兒,別被丫頭撞見。”

  “這事兒得背著季季乾?”一聽到“季季”兩字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先別讓她知道,不然你死我們也死。”

  “啥事兒啊還得瞞著她?”

  “你甭管。”

  “大爺的,你們挖坑我能不管?”

  “得得得得得,不跟你瞎貧,趕緊滾回來!”

  我嘟囔著又他媽不是去娶媳婦,著什麽急。

  那頭電話“咯嘣”就掐斷。

  到學校門口,老大老三老五老六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七嘴八舌左拉右扯,弄得我就跟他媽一進到光棍村的黃花姑娘,生怕我跑了。

  我問:“老二呢?”

  老五:“別提那王八蛋,關鍵時刻總脫離群眾,還虧這事他一手策劃。”

  “現在我人在這兒,老二到底出的什麽損招?”

  老五說:“天機不可泄露,咱先去個地方。”

  “去哪兒?”

  “學子理發店。”跟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老三默默地點了根煙,又跟老六說,“把老四東西拿寢室去,跟老二說我們已經控制住人犯,正按第二步計劃進行,然後你倆也趕緊過來。”

  老六抱著行李“咚咚咚”就跑宿舍去了

  我說:“你丫今天放著你那些鶯鶯燕燕不禍害,來這兒湊熱鬧?”

  老三說:“聽說老二花了一個暑假給你挖這個坑,可比她們好玩多了。”

  到理發店,老大把我往椅子上一推,對理發員說,給他整個精神點兒的髮型。

  過了一會兒老二跟老六趕過來。老二跟一QJ犯似的衝我Y笑:“媽媽的老四啊你都他媽不知道我們有他媽多想你,你再不來我們可就打飛滴去你們南方小鎮的家綁你過來!”一句話裡摻了仨媽,熏得那女理發員差點兒昏厥過去。我說你丫文明點兒,這他媽大學呢!老二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跟那女理發員聊,生聊那種。那女的小臉憋得那叫一旭日東升,眼看著快要崩潰,抓我頭髮的手一下比一下抓得重。我在心裡邊想,真不愧是嘴皮子S狼。

  我趕緊挽救這一青春大好的生命:“這會兒弄髮型,待會兒是不是得沐浴熏香齋戒三日?老實說你這事辦得讓我有一種穿越雷池的感覺,我怎麽都覺得你就是伺機報復,你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這您甭管,你赴湯蹈火就行,這是規矩。”

  我腦子裡忽然閃出一個可怕的信號:“你丫該不會讓我去相親吧?!”

  老二說:“有這好事我自己不上,

輪得上你?再說,上次的事我可一句怨言沒有。”  丫就會拿他那破事說。上學期老二打賭輸了,我們讓他跟一女生搭訕,丫裝出一副特純情的樣子上去勾搭:“對不起同學,請問……”我們幾個躲一邊看著他,一邊看著秒表,規定時間是五分鍾,沒想到還不到半分鍾那女生硬生生在老二密不透風的話語裡插上一句“請問你想要幹嘛?”老二跟吃了一耗子似的噎個半死,好久才恢復正常,跟那女的說:“請問圖書館在哪兒?”

  真他媽天才!我們躲一邊都快笑崩潰。

  那女的噎半晌,伸出一根孤零零的手指,指著他們面前的一幢四層樓那三個燙金大字。老二說:“哦——繁體字哦,不仔細還真認不出來耶,呵呵呵……”臨了還眯著眼睛衝人姑娘笑,說了句特無恥的話:“同學你長的真俊。”那女的一臉絳紅,甩下一句“流氓”跑掉。

  我說:“行,不問就不問,反正我現在享受福利。說吧,這次你們誰掏錢?”

  老五說:“周一天你不是吧,這可是給你做頭髮。”

  他們都滿眼哀怨地看我。

  老大:“吝嗇鬼!”

  老二:“鐵公雞!”

  老三:“不要臉!”

  老五:“真無恥!”

  他們都看向老六,老六卻跟那兒傻兮兮地笑。老五催他:“該你了!”

  “啊?”老六才反應過來,衝我說道,“周扒皮!”

  幾王八蛋笑得前俯後仰。

  我拿眼瞪他們:“那要不你們誰替我?”

  老五立即妥協。行行行,你丫看誰不順眼挑誰。

  老二嚇得手慌腳亂:“我可聲明啊,雖然說這次主要是我貢獻智慧,可我身上可沒錢的啊,老四你也知道的啊,你丫要真敢挑我日後哥可跟你玩命。”

  我覺得老二也真敢,丫什麽都不缺,唯獨缺錢,所以我不敢招惹他。其余四個人悶沙發上氣都不敢大喘,看著挺逗。

  我從鏡子裡看著他們:“老三!”

  老三說:“得,活該我倒霉,財不露白,這話真對。”

  差點兒忘說,老三張再羽,一個與眾不同的上海人,說自己是一家有金山銀殿的富二代。我們當場表示懷疑,上海人?富二代?然後跑BJ上大學?總所周知上海人不出上海BJ人不出BJ,咱寢室這兩上海BJ人真是奇葩。跟老六完全不同,老三風流倜儻花錢大方(花在自己身上),活脫脫一花公子,愛好是交上女朋友,而且口味不一而足,隔段時間就換一個,就像……就像集郵一樣。哦對,這裡的“交上”分別是兩個不同的動詞。

  又扯了會兒,老二看了牆上碩大的石英鍾,催著理發員快些弄好。髮型做好差不多五點。我左看右看,我操,還真他媽帥,沒想到一回學校就這待遇,一會兒就是上刀山下油鍋我也慷慨赴義。

  老二立刻跳出來:“這可你說的!”

  我不禁打個哆嗦:“不是去相親,那是叫我去做鴨?”

  老五直接笑翻。

  回到寢室老二二話不說就把我摁在座椅上,吩咐老大把門鎖好,旋即擠出一臉惡心的假笑,“那什麽,一會兒跟哥們兒相個親去……”

  我從椅子上蹦起來:“說清楚,誰相親?”即便想過這茬,可真當一語成讖時還是吃一大驚,這幫孫子真敢把我往死裡整。

  老五冷笑:“你丫真逗,哥們兒花金錢費時間去給你做頭髮,不你去誰去?”

  我指著我的頭:“相親也犯不上這樣吧?”

  老五說:“老二說,呃……什麽形象重於人猿泰山啥的,挺高深一套。”

  老二說:“人家說的是,姑娘家喜歡被重視的感覺!”他恨不得把那張桌子敲破,“跟你們這群傻逼說了也不懂,你看人家老三,隔三差五去整髮型,形象好,所以才那麽多姑娘被糟蹋。”

  老三辯解道:“不全那樣,大部分沒糟蹋。”

  老二說:“聽見沒有,咱家老三就是你努力的榜樣。”

  “我操,照你這說你們是不得給我換身老三一樣的行頭?”我這氣得糊塗話都說出來。

  老二拍大腿:“真是嘿!是得換身,老三,借你套西裝使使。”

  “得嘞!哥給你選一套平時泡妹都舍不得穿的,保證亮瞎對方雙眼,為了兄弟我今兒忍痛割愛……”

  “得得得您別割,愛您自個兒留著。”我拉住老三,“這親你們誰愛去誰去,我反正打死不去。”

  老五說:“你丫說的什麽廢話,上學期可是你抽中簽,願賭服輸都說好了的,你可不能破壞規矩……”說了一大堆廢話,我絲毫不為所動。老五那壺半涼的溫水怎麽都澆不透我這層厚厚的“豬皮”。老五說得口乾舌燥,埋怨起老二:“這可是您一手策劃,別跟悶葫蘆似的!”

  老二臉色一沉:“胡說八道什麽,這可是群策群力,大夥兒共同努力的果實,可別把功勞都往我一人身上推。但是老五說的對,怎不能因為一己之私破壞規矩,那次我不也老老實實按大家夥兒說好的去做了麽,保質保量而且達標,我有說過半個不字?”

  就知道你老二又拿這當“聖旨”。

  我說:“你那是隨便找個人瞎聊胡侃,我這是欺騙別人感情,是傷天害理。再說看你那屁顛屁顛樣兒,還不定怎麽樂在其中呢,能一樣?”

  老二說:“得了吧你,不敢去明說,甭跟這兒拔高自己。”

  我說:“你別激我,我還真不敢去,老子就是慫!”

  “嘿,沒臉沒皮!”

  老大插話:“老四要實在不願意就算了吧……”

  老二調高嗓門:“你們這沒原則的,合著就他老四有自尊,我沒有?”

  老大說:“你這不是玩真的吧,生氣了?”

  老二頭扭一邊去,悶悶地吐煙。

  老三說:“老四真不願去,我替他去吧,左右誰不認識誰,讓我這個沒臉沒皮的去。”

  老二說:“有你啥事,邊兒玩去。”

  老五說:“我說你火氣怎麽說來就來。人老三怎麽了,橫豎是條漢子,也是帶把兒的!要錢有錢要顏有顏,去了還能給咱掙臉,怎麽就不行?”

  老二說:“這沒的商量。”

  老五問:“怎麽就沒得商量?”

  老二說:“這他媽是原則,要搞雙標都給我滾蛋!”

  老五說:“你丫是不是暑假泡麵吃多了,跟誰蹬鼻子上臉呢?”

  老二說:“你丫才泡麵吃多!”

  老大急忙攔在中間:“你倆這怎還吵起來,都冷靜冷靜!”暗地裡給我使眼色。我知道他什麽意思,我再不表態,這倆就該打起來。但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老三說:“吵歸吵,規矩還是得守。這事也確實不是什麽傷原則的事。”

  寢室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老二說:“老四,我知道你為什麽不肯去,你是覺得這種事特不靠譜是不是?不過我們可沒有玩弄兄弟的意思,你以為我們幾個這麽辛苦就是為了玩弄你不成?你也太小看我們,憑我們智慧,玩你就跟耍猴兒似的。你老四要是死活不去,我們幾個也是沒什麽辦法,兄弟不能拿這破‘約法三章’壓你去,到底是玩的。這三年裡你喜歡的你不敢說,喜歡你的你不敢接受。在大學裡混了三年,沒見正經談過什麽戀愛,可能是被傷過,但那都是過去,好歹有個新的開始,走出過去的陰影。老四,這是哥們的一片心意,你可以辜負,但哥們要說這都是為了你好。”

  老二說完眼圈就泛紅了,抽煙的模樣甭提多憂傷。

  老五說:“喲,老二你真哭啦?”衝我使眼色,“老四你表個態呀!”

  我說:“得得得,我他媽舍生取義還不成?”

  “這就對了!”

  老二趴桌子上哭。我上去給他一腳:“演過了啊!”

  老二抬起頭來,泛紅的眼圈忽然不見,問老五:“過了嗎?”

  老五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最後那個稍微有那麽點點浮誇,不過整體表現挺好。特別是對老四動之以情的那一長段告白,我操,說的我都差點感動得要哭。 ”

  老二拍手:“是吧!我他媽都想給我自己頒一小金人,這暑假算沒白練,要不是怕穿幫,真該用攝像機把這段錄下來!”

  老五砸吧嘴:“可惜了了!我其實發揮得比排練要好,情緒遞進得十分細膩,循序漸進緩緩發展,沒有絲毫表演痕跡。”

  老大拆台:“得了吧你,你這左右搖擺前後矛盾,整個一牆頭草還好意思顯擺,要不是你老四能識破?”

  老五說:“你懂個蛋,這恰恰體現了人物充滿糾結的矛盾心理!表現這種心理不是光背台詞就行,得由內而外地自然散發出來。再說,不是你天天跟小龍女跑三教自習沒工夫練,這白臉該你唱呀!你這還不如臨時加入的老三呢。”

  幾王八蛋激烈而深入地探討剛才的表演,這時老六抱著一袋蘋果回來:“二哥,按你要求的,買了一袋青蘋果。”

  老二抓一蘋果嘎嘣就咬:“六兒,挑隻最好的裝扮裝扮。”

  老六說:“早選好了,就你啃那個。”

  老二跟咬到人參果似的:“喲!不早說呀?這……不能還原了吧?”

  我笑:“你們這都跟哪兒學的老太太串親戚的這套,拎一袋蘋果去相親,忒俗!”

  老六說:“這是暗號。”

  暗號?合著現在連對方是男是女是豬是狗都不知道?我問:“你們打哪兒給我相的親?”

  老六說:“‘一往情深’。”

  我驚詫莫名:“啥玩意兒?”

  老五搶白:“就咱學校BBS!”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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