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學校有一BBS,成天有那麽一群被荷爾蒙悶壞了的傻逼發帖求偶,騷得跟發情期的驢似的。其中不乏像老三那樣的公子哥,實際大家心照不宣,把BBS搞得跟“賣肉市場”似的。偶爾有一些個正經女的發帖征友,條件細致得連《刑法》都自慚形穢,甚至還要求“英語六級必過”——讓我們知道四六級的重要性。然而那些都是被“自然法則”淘汰剩的,不是白堊紀就是侏羅紀,你見過哪個美女網上征友?丫挺的老二,居然拿我帳號跟BBS上發布征友廣告招搖撞騙,更可氣的是那王八蛋居然還“條件不限”,丫的,敢情我是一滯銷品,是一女的就行?老二拿我帳號跟一叫“一葉知秋”的胡天侃地,把我形象塑造得那叫一光輝偉大,最後約定見面。我心想,得,我索性做一回董存瑞舍生取義,反正相完後一拍兩散各回各家。可你知道他老二約在哪兒見面?公主樓廣場大鍾!時間還是六點,這光景可是人來人往啊,他老二眼睛是瞎了還怎麽著?我總共也就一張臉!
我跟一二傻子似的站在大鍾前,手裡捧著那個被老六打扮得花裡胡哨的青蘋果,畫面甭提多滑稽。那群王八蛋跟大鍾後邊熱烈討論等會兒來的會是怎樣的女生。老大悄悄說:“老四你放心,有我們給你做後援,萬一來一恐龍我負責給你善後。”然後是一陣幸災樂禍的笑。
我信你奶奶個腿!真那樣這幫王八蛋估計跑得比兔子都快。
我說:“不管啊,六點半一到大爺我可就不伺候了!”
六點半剛一到我跟刑滿釋放的犯人似的正想撒丫子開溜,耳邊忽然響起一陣軟綿綿的“貓叫”那聲音溫柔的呀,嘖嘖,跟三月裡昆明湖畔的柳樹條似的,使我放棄逃跑的念頭。我扭頭去看,兩女生也不知打哪兒什麽時候就站在我身旁,其中一女生穿著一襲白色無袖連衣裙,腳下是白色帆布鞋——用老二話說,除頭髮黑外其他全白的,標準的窈窕淑女。跟在後邊一女的抹了一臉的濃妝,好看是挺好看,就是一臉凶相。我於是自我安慰,化妝那女的肯定是保鏢。
老大他們從大鍾後邊衝上來,然後呆得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正常狀態下的老二此時定會詩興大發,繼而厚顏無恥的朗誦他亙古不變的泡妞“淫詩”:“此女只因天上有,作甚掉到我面前?”此刻卻也呆住了。
那女生沒介意那一幫無禮的色鬼,問:“請問你是不是王子湖夕?”
老三見多識廣,對美女的免疫力比較強,第一個蘇醒過來,想上“認親”:“正是鄙人!”——說到底老三才是真正的色狼,三年來女友不斷,做事也乾淨利落,“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跟徐志摩一丘之貉。老二跟他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老大是有家室的人,所以醒過來也比較快,拉住老三:“保持人性!”老三擯除了歪念,站那兒不動。
“喲,還帶了一幫子禁衛隊,我倆有這麽可怕麽?”後邊那化妝女生陰陽怪氣地說,隔了一會兒一大嗓門吼過來,“問你們話兒哪!誰是那……什麽夕來著?”這一嗓門把其余的都給驚醒。我暗自祈禱應征的可千萬不能是她,老子還想多活幾年。
老三從後面把我推出去,差點兒撞上白衣姑娘,羞的人家姑娘一臉絳紅。我搖了搖手上的青蘋果:“我就是。”
老二笑呵呵迎上來,整個一漢奸嘴臉:“您就是‘一葉知秋’吧?”
白衣女生“嗯”一聲點頭。
“幸會幸會!呵呵!”老二上去就要握手,被老大拎一邊去。
雙方聊了些有的沒的,老二說:“要不你倆單獨聊會兒,我們先撤。”不由分說,那幫王八蛋跟冬天裡的野兔似的哧溜一下跑得沒影兒。
白衣服女生也跟那“女保鏢”說:“蕾蕾,你也先回去吧。”
“可是……”那女生跟一台CT機似的上下掃我,檢驗我是不是一披著羊皮的狼。
白衣服女生說:“沒事沒事,回去吧,這裡這麽多人……”
“蕾蕾”特疼惜的看她,依依不舍:“那你自個兒小心點兒,有事打電話啊!”一邊還用警惕的小眼神看我。
我差點兒栽下去……聽著她倆這對話好像我是這個美好世界唯一的壞蛋。
一教前邊是一條寬敞漂亮的柏油路,兩旁是兩排高大的白楊樹,延伸到盡頭的是剛建好不久的“金碼大廈”。由於白楊樹漲勢茂盛,那金碼大廈就像是長在樹冠上似的,我第一次看到這條路時就被它迷醉了。暮夏的風仍是暖洋洋的,溫柔之下似乎帶了些許躁動,在夕陽的映襯下把兩旁的白楊樹粗大的樹冠吹得稀嘩亂響。我和她就走在這條寬敞的柏油路上,我看見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她背著手,低著頭默默地走路。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打破沉默,她似乎也沒有打破沉默的意思。
“這條路真好看。”
我不知道抽了哪門子風,打破沉默的居然是這句話。我真他媽一天才。誇好看您誇人家姑娘啊,誇一路好看算怎麽回事。
她微微點頭:“我也很喜歡這條路。後邊有條小路其實也不錯,要不去走走看?”
看看,多好的女孩,別人說傻話都順著!
一教後邊是一座小花園,各色植物姹紫嫣紅,那條撒滿枯枝落葉狹窄的甬道隻容兩個人並肩而行。有人經常在這條路上看書、聽音樂,或只是若有所思地走著。我和她就走在這條寂靜的小路上。
“我每次從公主樓去圖書館都走這條小路,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特色,甚至第二天走過就感覺不一樣。有時候我甚至看蟲子、螞蟻都能看半天。”
“今天又有不一樣的嗎?”
“很不一樣。”她微微一笑,“你是叫周一天吧?”
“你知道?”難道我已經名聲在外了嗎,問她,“你呢?”
“林馨兒。”
我差點兒栽一跟頭:“哪個xin?”
“林徽因的林, 康乃馨的馨,兒……”她嘴角狡黠地勾了勾,“兒子的兒。”
就差一個字啊……
老二忽然打來電話,我跑一邊去接。
老二說:“天鵝哥們已經給你誆下來,感激的話你先留在心底,現在就差您‘賴’兄上嘴咬住。所以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能怎辦,各回各家,各找各王八唄。”
“就知道你個二愣子啥都不懂,幸好你上輩子積德交了我們這幫義薄雲天的好兄弟,我們啊在您你儂我儂的時候已經給你策劃好了下步計劃,你得趁熱打鐵請人吃飯。吃完這頓飯基本上等於把這天鵝騙到開水鍋前了,您就等著吃‘水煮天鵝’吧!”
我操,什麽破比喻,說的我跟殺人越貨似的。
“那我可跟她說了啊,人要不答應我可沒轍。”
“瞧你這出息,你得學學人老三,不答應就想辦法說服她,別那麽輕易放棄。實在不行你就跪在她跟前痛哭流涕說你得了什麽狗屁不治之症,不吃這頓就沒下頓,坑蒙拐騙你都得把人請來。局我已經攢好,約在老地方,不管人來不來都得去。哦對,咱可得說好這飯局得你請,哥幾個隻算陪襯,為你的終身大事添磚加瓦的。”臨了添一句,“媽的,好久沒開葷了。”
大爺的,想蹭飯直說,拿我終身大事做借口。
掛了電話,我看見林馨兒抬頭專注地看著樹冠,風吹亂她的頭髮,她攏了攏耳鬢的發絲,忽然覺得那一幕好熟悉。我跟她說吃飯的事,沒想到林馨兒爽快地答應。我倆於是各回宿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