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下學期剛開學老三跟我們說要買輛車,我們都覺得老三吹牛逼。剛上大學那會兒他跟我們說他老爸是上海某某某公司董事長,很有錢,雖然我們不知道哪家公司,我們無從查考,我們覺得哪有人這樣自爆家底的?肯定是騙人啊。而且當時老三在追求季季,說季季你做我女朋友吧,我爸很有錢,下半輩子不用愁沒錢花。季季當下就一口回絕,我們笑得肚子疼半天。所以,我們理所當然認為那不過是哄女孩子的伎倆。上午剛說完,下午老三就開一嶄新小現代跟我們面前耀武揚威。我們都驚呆了——丫是真有錢,他老爸是上海某某公司董事長大約的確是真的。別說,有車的跟沒車的真就不是一個階級,女生跟蒼蠅似的圍著老三打轉轉。用老二話說,女生都虛榮,有藏住的,有沒藏住的,偶爾有看不上老三人的,也會看上老三的車,別看車不怎地,再破也比一單車好哇。想到老二的話我便覺得老二簡直就是孔子他爹的兒子,出口就是“聖言”。難怪這些年老三女朋友一茬一茬地換,猶如風吹麥浪此起彼伏。買完車的第二天老三就載一女的滿BJ城瞎逛,逛完景點逛商城,逛完商城逛遊樂城,逛著逛著就逛到床上去了。我們都誇老三牛逼,提前奔“小康”,同時為季季感到既惋惜又慶幸。老三讓我們覺得,在這所學校裡沒有他搞不定的女生,家裡有錢,人長得好看,再傻再孤傲的女生都不會拒絕老三——季季除外。
跟林馨兒分別,走回王子樓的這一路上我就像做夢似的,推開寢室門,老五和老六爬兩邊床上衝我身上撒紙屑。老大上來緊緊握住我手,跟自己老光棍兒子終於結婚了似的激動不已。
老二說:“哥哥這次可把你給整美了吧,人家可是咱學校食品學院‘鎮院美女’,便宜了你這王八蛋。我可打聽清了,人林馨兒可正兒八經單身,可不是挖誰牆角。就算是挖牆腳,這麽好一牆角王八蛋才不挖!這世上除了升官發財,最有成就感的就是挖牆腳。”
老五說:“這咱真得跟老三多學習,我可跟你說,她可是咱家老三一直以來努力的目標,剛要不是老大攔著,他老三早上去攻陷林馨兒那不怎麽堅固的堡壘,指不定這會兒都跟哪間日租房欲仙欲死呢。”
老三表情怪異:“你別瞎說,我不是那種人。”
我說:“你那張破嘴能不能饒饒人,跟糞坑似的。”
老大忽然打個激靈,問老二:“你是不早知道要去的是林馨兒,所以攛掇我們壓老四去弄髮型?”
老二噎了一下:“要早知道我自己不去,讓老四個笨蛋撿便宜?話說回來,要我說我們幾個除老四外誰也拿不下林馨兒。她林馨兒是什麽人,反正不是像我們這樣一般的人。老大太迂,沒個性,也就小龍女那種居心叵測的人才勾搭他。我和你老五都太俗了,格調不夠,老三太浪蕩,沒安全感,小老六吧……太嫩,還得管人家喊姐姐呢。”
老六“騰”的站起來跟老二急:“我就喜歡姐姐型!”惹得我們一通亂笑。
老大問:“你怎麽就知道他老四就能搞定林馨兒?”
老二說:“老四跟我們這幾凡夫俗子不一樣,他有貨,跟林馨兒是‘一丘之貉’。而我們跟林馨兒是平行線,有離得遠的,也有離得近的,但怎麽近總歸是搭不上邊兒。”
老五不爽:“喲,神仙,今天怎麽貶的自己跟一蟑螂似的,您不當神仙了?”
老二說:“人再怎麽自作多情自以為是那都沒用,
該怎麽地還怎麽地,能拿下的早拿下,拿不下的這輩子也都沒勝算。對吧,老三?” 老三正愣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這時老三手機響起來,還沒等禮貌性地“喂”對方,手機裡便砸出一女高音:“張再羽王八蛋你給我滾下來!”那十二個字我們聽得清清楚楚,連感歎號似乎都棱角分明地呈現在我們眼前。老三兩手捂著手機迅速跑陽台,合上玻璃門,跟三孫子似的。
老大說:“他老三交的女朋友個個都挺好看,怎麽一個也沒看上?”
老二說:“迂腐!您那落滿塵埃的價值觀怎麽能套在我人生偶像身上。現在老三是遊戲花叢中片葉不粘身,玩得那叫不亦樂乎。不過人都以為帥哥配美女,萬一哪天老三動了真格,不一定那女的就好看哪去。你們啊,就是小看了老三。老四也一樣,長的不怎地,指不定林馨兒死心眼非得插他這陀牛糞,誰說得準?”
“我操,又扮回神仙!”老五揶揄。
我問:“老三跟那女的什麽時候開始,我怎麽一點兒動靜都沒發現?”
老二說:“就這暑假的事,你剛一回去丫就釣上。我看那女的八成是給憋的,不說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麽,這豆蔻年華的少女也是悶騷得很。平時自以為‘聖姑貞女’誰都看不上,這會兒看著自己大四了,沒正經談過戀愛,這不急了麽,叫老三甜言蜜語衝昏頭腦,一時間沒看清老三食色本性,栽進去了不是!看樣子老三是真遇上事兒,弄不好會出人命,弄的再不好是一屍兩命!”
老五忽然打個機靈,衝著我邪惡地笑:“該不會林馨兒也急了吧?”
老五那笑讓我覺得特惡心,但我似乎沒有什麽理由罵他,畢竟林馨兒還不是我女朋友。
我們五人洗完澡回來,看見老三還跟那兒挨喝受罵,心裡特同情他。還差一刻到七點的時候老大跑過去叫老三,老三匆匆就掛了電話,電池都取了出來。
老二說:“你要有事就別去,省的連累我們。”
老三直說沒事沒事,然後特驚異的看著我們:“你們都洗過了?”
我們點頭。老三急眼:“怎不叫我?”說著就往身上噴香水。我們都詫異地看他,敢情赴約的是他張老三?老二拿過香水,跟澆花似的往我身上噴。
到樓下,老三說:“我跟老四去接林馨兒,你們幾個先打車去。”老六吵著也要跟去,老大說:“一破現代有什麽好坐,一年到頭不這壞就那壞,修車錢都夠買一新的。”
老五說:“這事是不是得叫上季季?咱這趕熱鬧,落下季季可不好,回頭讓她知道非鬧騰不可。”
老二說:“得了吧你,就你那點花花腸子誰看不出來!要想添亂就叫上季丫頭吧,看那小魔女不把桌子給啃了!”一語塞得老五跟焉茄子似的。
老五說:“這事她早晚都得知道。”
老二說:“那就晚點讓她知道,要想把事兒辦成對她咱就得‘先斬後奏’。”
老五敬佩地伸出大拇哥:“我操——果然陰險!”
這時候一記響雷突然就衝我們劈過來,跟老三電話裡蹦出的是一個模子。
“張再羽我操你大爺!”
我們被嚇得怵在當場。你說這麽文明純潔的校園裡突然劈起這麽一記響當當的“國罵”誰受得了?要不是喊著老三的名字,我們還真以為季季從天而降,那劈頭蓋臉的行事風格除了瘋女人估計也就她季季乾得出來。
我們循聲望去,頓時都給震住。那女的叉著腰肌跟老三車邊候著,眼睛裡竄著火星子,右手揣一板磚,胸口氣得鼓鼓的。那女的身材跟一葫蘆似的該凸凸該凹凹,仿佛《西遊記》裡蹦出來的妖精。我們都嘖嘖稱讚,果然是老三好的那口。聽到這類“國罵”老二一般會以淡定的口氣上去說“讓她操”,繼而勸誡,您不能操人家大爺,得操大爺他孫子才符合綱常倫理。一定會把女的接下來的罵語卡嗓門裡。但是今天不同,是一吃了火藥的母獅子,再逗可是要爆炸的。在這緊要關頭,老五居然竊笑:“六兒,是你喜歡的姐姐型哦!”老六暗地裡狠掐老五,我們都沒敢笑出來,怕那女的誤會,弄不好板磚“吧唧”砸過來,雖不敢確定會砸中特定的誰但肯定會砸中我們中的誰。
老三巋然不動,淡定得令人發指,估計他出門前已經算出今天有此一劫。我們推著老三在前邊開路以期生命安全。老三顧不上心疼車,上去先把妖精手裡的武器卸下,暫時保全小命。那女的眼睛腫的跟一電燈泡似的,我們都不禁心生同情,暗罵老三造孽深重。老三哄著她到一邊去,回頭跟我們說“先等會兒啊。”
我們說:“壯士小心!”
老五看著那壞掉的車燈搖頭歎息:“這車禍也不輕啊!”這幾年老三的車沒少壞,車胎被扎過,機艙蓋被砸過,後視鏡也掰掉過,最嚴重的時候擋風玻璃被砸了稀巴爛,就差沒拆座椅。老三每次回來都跟我們說是車禍。我們語重心長地安慰:人沒事就好。
也不知道老三對那女生施了什麽妖術,三言兩語就把那妖精哄回去,而且是服服帖帖的。我們都衝他伸出大拇哥:牛掰牛掰!
老大教育他:“都他媽大四了還這麽不正經,難道要玩遍全校女生才滿足?”那義憤填膺的樣兒就跟老三是一社會敗類似的。老三頻頻點頭,跟被他爹訓了似的。
完了老大跟老二還有老五老六去小南門打車先去“小白鯊”。車開到公主樓邊,林馨兒和趙蕾蕾已經站在大鍾那裡等著我們。
趙蕾蕾興奮的跑前頭副駕駛,跟老三劈裡啪啦地聊起來。
我心裡邊想著老三千萬別打趙蕾蕾主意,不但一定出“車禍”,而且估計比以往更嚴重。但如果換成林馨兒的話……這麽想著,我忽然覺得挺沒勁。
街道開始熙攘起來。我看著窗外霓虹燈閃爍的BJ城,想象著當時老三載著那些女的滿京城跑大概也這樣子,有點想笑,笑不出來,我實在提不起那勁兒。
老三從後視鏡瞟了我一眼,說:“老四你今天怎麽不愛說話,哪不舒服?”
“有點累。”剛想說做一天的車,到了嘴邊給咽了回去,來時老二千叮嚀萬囑咐不能露餡。坐在我旁邊的林馨兒也不說話。我把車窗開全,傍晚的暖風裹著塵土從外邊灌進來, 吹得我眼睛疼。老三把車停靠在一座大廈前,給老二打電話。
經過大堂,一個三十多歲的女的衝我們打招呼。老三迎上去:“珊姐,好久不見了。”
珊姐掃了眼我們:“季季怎沒來?”
老三說:“她今兒有事抽不開身。”
珊姐瞟了眼林馨兒:“新女朋友?”
老三說:“普通朋友,今天剛認識,一起吃個飯。”
珊姐點點頭,表情怪異。
我跟珊姐點頭示意,跟著鑽進電梯直奔五樓。
趙蕾蕾好奇地問老三:“你們說的季季是誰?”
老三說:“跟我們同班一女生,經常跟我們一起來這兒吃飯。”
趙蕾蕾說:“這地方我們以前也來過,好像挺不錯。是吧,馨兒?”
林馨兒悶悶地“嗯”了一聲,再沒說話。老三特意味深長的看我一眼。一開電梯老六出來迎接我們,老三叫小老六帶林馨兒進去,然後拉著我說咱兩上廁所。我特不情願被他拽著,可是老三壓根就不理我。老三說:“你丫臉能拉再長一點兒嗎,你孩子脾氣又發作了?”
我聽的有些氣惱,不說話。
老三接著說:“人林馨兒招你惹你,這冷落人家?你這板著臉給兄弟們看可以,可人畢竟一女孩子,有自尊心的,你老四心情再糟糕也不至於這樣吧……誒,我他媽怎麽老覺著她一熱臉貼你冷屁股似的啊!”
走道的燈有些晃眼,疼的我眼淚隻想往外冒,估計我是真累了。我跟老三說:“行行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