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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青春的墓志銘》第32章:學習是1處可以隨身攜帶的避難所
  對於所有人來說,梁超然都是很神秘的存在,她身上似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使命感。

  就像牛頓被蘋果砸中,瓦特看見壺蓋被頂起,貝多芬還沒學會走路已經擁有絕對音感一樣,梁超然似乎生來就會成為學霸。

  無論你在任何時候望向她,她總是在學習。這種投入是對外界的絕對屏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是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

  於是很自然的,梁超然不僅沒有朋友,甚至連熟人都沒有。起初她和呂依濃還算親近,但文理分科之後,也慢慢變成點頭之交。

  因為她身上的氣質,會讓試圖親近她的人,覺得自己很冒昧。

  所有人都不會想到,臉上一直掛著生人勿近表情的梁超然,會有所改變。

  某天中午,正在午休的姚林看見班級後門有一個人影,出於習慣,他瞄了一眼,發現是許久未見的梁超然。她的姿態有些拘謹,像一個求人幫忙又不好意思開口的社恐。

  姚林打開後門,“有什麽事嗎?”

  “沒......呂依濃在嗎?”

  “她都是在家裡午休的,說課桌太硬,影響她和周公幽會。”

  出乎姚林的意料,梁超然笑了,似乎很喜歡這句沒有笑點的話。

  “有什麽事需要我轉達嗎?“

  “沒有,就是想找人隨便聊聊。”

  聽到這句話的姚林,難以置信地搔了搔自己的耳朵。表情之突兀,就像畢加索後期創作的人物畫。他搜腸刮肚,還是想不出一句體面的話來應對。只能尷尬地立在原地,面色微窘。

  幾乎沒和姚林打過交道的梁超然此時也是尷尬異常,多次欲言又止之後,丟下一句“不打擾你午休了”,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下午上課之前,姚林把這件事告訴了呂依濃,然後從對方臉上看見了同樣困惑的表情。

  擔心梁超然有要緊事的呂依濃,在第一節下課之後,立刻找到了對方。梁超然此時一改臉上的淡漠,熱情地表示要請呂依濃和姚林吃晚飯。

  呂依濃本想詢問緣由,看著對方此前未見的熱絡,趕緊答應下來。出乎她意料的是,梁超然此時顯得很激動,讓人不由得想起那些告白成功的男生。

  晚飯的地點定在食堂。

  呂依濃事先已經和馬力打過招呼,她還記得,當她告訴馬力晚上梁超然要請自己吃飯時,馬力狠狠捏了一下手臂,以確認聽到的不是夢話。

  姚林沒來得及和付佳、韓啟星打招呼,不過當幾個人在食堂碰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很自然。梁超然大方地表示,幾個人的晚飯,都由她來請。

  韓啟星提出由兩個人AA,理由是他從來沒請兩位女生吃過飯,梁超然沒有拒絕。

  從呂依濃回到班級告訴自己梁超然打算請客開始,姚林就在思考該如何活躍氣氛,避免場面尷尬。

  不過他設想的長時間的沉默並沒有出現,梁超然一改往日沉默是金的本色,和付佳一唱一和,自己和呂依濃偶爾點綴兩句,氣氛倒也融洽。

  就在這些看似無意義的閑言碎語之間,梁超然在幾個人心中,終於不再是一個學習機器,而慢慢變成了一個具體的人。

  他們終於知道,和其他小女生一樣,這個冷若冰霜的女孩也有如詩般的少女情懷:

  她也會看《繼承者們》之類的韓劇;也會關注當季的時尚穿搭並效仿;也會偷偷注意那些或明或暗的校園情侶;也會在看到帥哥時羞紅了臉。

  只是無人問其早粥可溫,無人與其共立黃昏。

  付佳在此時此刻才意識到,在某些特定場合,梁超然可能比自己還話癆。慢慢地,他也不再說話,梁超然成了演講者,其他幾個人默契地做著無聲的聽眾。

  沒有人打斷她,也沒有人問她為什麽突然願意敞開胸懷,似乎一旦揭開這個陳舊的謎底,她又會變成原來的她。

  她就那樣慢慢地把自己鋪展開,以供其他幾位瀏覽。

  恰如久旱之後必是暴雨,長時間緘默不語的人,一旦打開話匣子,就像開閘泄洪,滔滔不絕。

  就在梁超然忘我地說話的時候,食堂裡的其他學生開始陸陸續續飯飽回班,天邊的紅暈漸漸淡退,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墨色。

  期間付佳幾次偷偷拿出手機看時間,梁超然都恍若渾然未覺。姚林、呂依濃則饒有興致地聽著她的故事。在他們看來,敞開心扉是展示友誼的最高憑證。

  每一個存在性格缺陷的人,背後一定是難以抹除的傷疤。梁超然和外界的隔絕,按照心理學上的說法,可以被歸為“情感隔離障礙”。

  而她的故事,如果在喜歡標新立異的小說家那裡,則顯得有些俗套:

  她5歲那年,父母勞燕分飛。沒有狗血的婚外情,沒有突破底線的暴力,也沒有消磨情感的經濟困頓。只是在婚後的柴米油鹽中,曾經的金童玉女變得面目全非。

  當初的才子油膩到低頭看不見自己的腳尖,當初的女神成了李敖刻薄的“美人便秘,與常人無異”。

  兩個人都沒有原則性問題,可日漸平庸,正是最大的問題所在。在很多個日夜,枕邊人讓他們一眼洞穿了今後幾十年的凡庸和乏味。

  兩個人同時想到改變,也默契地認為,改變生活方式只是治標不治本,關鍵是要和一個有新意的人待在同一張結婚證上。

  所以兩個人在協商離婚的時候,幾乎沒有產生任何分歧,他們隻想快速出清關於對方的一切,包括延續基因的孩子。

  梁超然的爸爸在離婚之後,自覺沒了婚姻的束縛,自己可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毅然決然地投身商海,沒兩年就小有成就,在商K的時間比在家還多。

  她的媽媽則對浪漫展開了無止境的追逐,男友的年齡越來越小,交往的時間越來越短。

  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梁超然,在奶奶和外婆家來回奔走,算是衣食無憂,可幾個老人重男輕女的傳統思想,讓她只能默默地蹲在牆角。

  她發出的聲音沒有人聽見,長而久之,便習慣不再發聲。

  好在她足夠爭氣,從小學開始學習成績就名列前茅,憑著這樣一束光,她最終沒有低到塵埃裡。

  對於她來說,學習就像一處可以隨身攜帶的避難所。在臥室和客廳裡得不到的情感滿足,可以被書房裡的知識填補。

  可書卷香終究是冰冷的,在實驗高中慘烈的搏殺環境中,她越來越出眾,也越來越孤獨。她需要傾訴對象,需要一些無目的談話去消解自己緊繃的神經。

  在2班,她曾經有過幾次嘗試,都遭到了或委婉或直接的拒絕。姚林一行四人,是最早願意耐心坐下來聽她聊聊自己的。

  “從這頓晚飯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晚自習上課鈴響起時,梁超然如是想。然後他們顧不上沒有收拾的餐具,匆匆奔回教學樓,奇怪的是,臉上卻不帶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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