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5%的幸福,5%的痛苦,90%的平淡。終此一生,我們都為了這5%的幸福,忍受著5%的痛苦,歷經著90%的平淡。
屬於實驗高中學生們的平淡,是日複一日的早讀、晚課,似懂非懂的物理地理,和桌洞裡永遠做不完的試卷和習題冊。
時間就這樣如水般緩緩淌過,等姚林終於意識到它無聲的流逝時,已經是期中考試之後。
付佳終於擺脫了吊車尾的窘境,全校排名500多,整整向前躥升了300多名。梁超然和呂依濃發揮依舊穩定,以他們的綜合成績,毫無疑問可以進入理科小尖子班。
姚林的情況卻有些複雜,只看文科成績,他在班裡還是僅次於梁超然和呂依濃的存在,但理科卻有些慘不忍睹,尤其是物理,只有慘淡的57分。
在這種情況下,擺在他面前的選擇似乎變得很明確:去文科小尖子班。
當晚他和遠在珠三角的父母通了一次電話,在一開始,他和往常一樣,進行著無目的的聊天,聊聊學校生活,奶奶身體和小區門口新開了哪些館子。
直到媽媽那邊快要掛電話的時候,他才沉吟著說:“我們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我的理科成績一般,文科卻能考進我們學校的小尖子班,想問問你們的意見。我記得上高中之前,你們很反對男生學文來著。”
在等待回復的時候,他的心裡不斷地打著鼓。對於他來說,父母的意願最終還是要服從自己的意願,但盡管如此,他們的意願還是值得尊重。
“啊,有嗎?”電話那邊的媽媽似乎已經忘了自己當初對理科的執著,“林林啊,我覺得,大多數人選擇哪條路不重要,適合你的路才重要。畢竟到時付出努力的是你,為選擇承擔後果的也是你。”
電話那邊這時傳來爸爸的聲音,“學文好啊兒子,學文以後當官,當記者,當作家,都是體面人。”
姚林一時間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對於他來說足以決定命運的巨大議題,此時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分岔路口,不值得過分糾結。於是他放下電話,決定順從潮水自然的流向。
可學文還是學理,對於整個高一學生來說,是重要性僅次於高考志願填報的一次抉擇。於是當晚,所有的閑談、電話粥、QQ消息,基本都圍繞著這個話題展開。
成績穩居年級倒數的劉一邦,木然地坐在床上看著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忽然覺得無從選擇,既快樂又痛苦。
在第一次月考之後,他就斷了“提筆安天下”的念頭,和家裡討論過後,決定繼續打球。而他們這些體育特長生,會被一股腦地塞進文科普通班。
付佳、孫卓、佟開、王垚們的痛苦則在於,有姿勢沒實質,他們的第一志願當然是理科,但理化聽得越來越吃力。相比之下,文綜只要背一背,及格似乎並不難。
“六哥,文綜是不是要比理綜簡單很多?”佟開問旁邊一臉平靜的姚林,整個宿舍都已經知道姚林打算學文。
“對我來說是這樣,但是對於韓啟星來說,卻完全相反,所以我也不能給出定論。文科下限似乎更高一點,不至於一點不會,理科上限更高,你看1班、2班有很多理綜270的高手,文綜想考這個分數很難。”
佟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對於他來說,學文學理其實並不怎麽重要,他只是需要通過煞有介事地討論,來證明自己的合群。
他心裡清楚,
無論是學文學理,自己都會處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因為成績好壞在他心裡的重要性,甚至還不如學校門口賣奶茶的黑絲姐姐有沒有上班。 付佳正在像狗仔一樣打聽班裡其他人的選擇,“據小道消息,目前已知22人學理,3人學文,學文的人是姚林、秦淮和劉一邦。”
“再探再報”,文卓大手一揮,“幫我問問好學生都選什麽,我要看看我將來的競爭對手都是誰?”
“你的對手是老子”,付佳看著年級排名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文卓說。
“梁超然決定學理了,呂依濃那邊你問了沒有?”這話顯然是對姚林說的。
姚林比他更想知道答案,但他不想去問,似乎已經意識到,自己等到的,將是與期待不符的結果。因為文理兼修的學霸,基本都會默認理科第一。
林曉告訴過他們,在歷年文理分科的時候,1班和2班的大多數學生,都會繼續留在小尖子班,只有一部分會下調到理科大尖子班或普通班。他們留下的缺口,會由梁超然和呂依濃這樣各班的佼佼者頂上。
而有條件進入1班和2班卻主動放棄,選擇文科小尖子班的優等生少之又少。所以文科尖子班和理科尖子班在生源上,存在一定的實力差距。
久而久之,學校針對這種現象,加大了對理科尖子班師資力量的傾斜,初心是把學校的長板做長,卻加固了這種理強文弱的局面。進一步導致了文科對優等生的勸退。
所以呂依濃的選擇,似乎不言自明。
可猶豫再三,姚林最後還是打了一個電話,接電話的人姍姍來遲,“哪位?”
“是我。”
“我知道是你,存了你的手機號,故意逗你一下。”
“你決定學文還是學理了嗎?”姚林的語氣,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剛和我媽討論完,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我們倆的選擇,應該是一樣的。”
“你也學文,為什麽?”這個期待的結果,似乎並不是姚林想要的,因為他自己在骨子裡,也認可理強文弱的邏輯。
“和你一樣,學不好理化唄。”呂依濃的語氣很坦誠,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電話那頭的姚林沉默不語,他在拚命搜索大腦裡的題庫,可是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詞匯去應對。
“我說真的,你應該也看到了,一直以來,我在文理科上的精力分配, 大概只有3:7左右,可隨便學學的文綜,成績總是和理綜差不多。”
“我再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這一個月以來,我在周末一直在偷偷補習理化,不是我如何刻苦,而是我消化起課堂知識,已經很吃力了。只要帶點難度的題,我都做不出來。”
“我媽說,我們全家都湊不出一顆能學好理科的腦子,她和我爸都是文科生,能夠理解我的痛苦和選擇。”
“但是.......”姚林在替她惋惜。
“人貴有自知之明嘛,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幹嘛硬上?我姥爺經常說,是什麽人趟什麽河,不要自個為難自個。”
“那以後,要繼續做同學了。”姚林的語氣變得有些奇怪,聽不出是慶幸還是其他的什麽情緒。
“是啊,聽同學給你爆個料,上一屆高考,我們學校文科考得很差,校長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所以這一屆,我們據說是和1班共享主科老師,而文綜三科,也專門挑了帶過N屆高考班的資深教師來講課。我媽同意我學文,也有這個原因。”
“消息真靈通,看來以後進文科班要靠你罩著了。”姚林這時才終於恢復如初。
“沒問題,以後你給我當司機,我有一碗飯吃,就有你一個碗刷。”
說完這句話,呂依濃笑了,姚林並不覺得這個段子有什麽笑點,但呂依濃的笑聲此時成了笑點,於是他也開始樂不可支。
後來,他們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麽要發笑,可笑容卻並沒有停止,像是在共同慶祝一個喜慶的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