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12班依靠石寶鑫的絕對天賦,成功問鼎冠軍。可3班全體師生,已經失去繼續關注比賽的興趣,他們隻想早點放假回家。
周五下午的比賽,都帶有收尾性質。比如最為耗時的男子3000米長跑和女子2000米長跑,以及100、400米接力。
自告奮勇報名3000米的文卓,似乎有些內力不足,在還沒有跑完半程的時候,就堂而皇之地走在跑道上。
站在跑道外的姚林和付佳給他打氣,“文家功夫好誒,真滴好,文家功夫棒誒,真滴棒”“你是男人,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的”“你再這麽走,老班說讓你和李思涵一桌”。
聽到最後這句話,文卓垂死病中驚坐起。半死不活地跑完了全程。
至於3班的接力賽,在姚林和劉一邦兩個絕對主力體力沒有恢復的情況下,隻分別拿到了第4和第5的成績。
閉幕式上,校領導依舊講著不鹹不淡的車軲轆話,大多數同學,此刻已經連作秀式的掌聲都不願意慷慨奉獻了。
12、13班因為整體成績優異,得到表彰。而3班為了給三人籃球應援,在一段時間裡人數嚴重不足,最後沒能拿到林曉期盼的精神文明獎。
呂依濃和姚林約好,在周六請他吃飯,地點在離學校最近的燒烤城,感謝他送自己去醫院。
和往常一樣,姚林在周五放學後騎山地車回了家,等他到家之後,奶奶開始往鍋裡下已經包好的餃子。他走進廚房,看著滾滾上升的熱氣,和奶奶聊著剛剛過去的運動會,奶奶笑眯眯地看著他。
無論姚林說什麽,她永遠都是這副樣子。
周六那天,姚林早早來到燒烤城,他想先熟悉一下環境。迎賓殷切地上前問道,“先生幾位?”“我就過來看一眼,5點半的時候,要請朋友在這裡吃飯。”
作為東北人的姚林,對“大金鏈子小金表,一天三頓小燒烤”的生活方式並不陌生,家門口的那家小楊燒烤,他更是從小學光顧到高中,眼見著意氣風發的小楊變成了大腹便便的老楊。
可這頓飯畢竟不一樣,因為是和呂依濃一起吃。
他看了一眼室內裝修,拿起菜單翻了翻,不由地苦笑,“就是一家普通的燒烤店,價格平民,適合學生光顧,自己的戲是不是有點多?”可當走出店裡的時候,他又開始擔心是不是看漏了什麽。
之後,他走到學校,和幾個不認識的男生打了一場球,全程心不在焉,平時最拿手的三分球,一個沒進。
出了一身汗之後,回到宿舍,裡面空無一人,他拿出水卡,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自己覺得最鄭重其事的衣服,然後回到燒烤城。
不到5點20,呂依濃來了,看見已經坐在裡面的姚林,她笑著招了招手,“這麽早啊?”
“我也是剛到。”
“穿得還挺帥”,姚林特意挑選的簡便西裝得到了表揚。
“你也......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赴約的呂依濃,穿著一身藕荷色套裙,整個人顯得很嫻雅。
“行了,這麽熟就別互吹彩虹屁了,看看想吃什麽,他們家的大串不錯的,我和馬力來吃過。”呂依濃臉上的表情,暗示著她對姚林的誇獎感到很受用。
“既然你是熟客,那你來點吧,我反正什麽都愛吃。”
呂依濃也不客氣,在幾款自己試過的燒烤上打了對號,“他們家的菜量很大,先點這些,
不夠再加。” 點完菜之後,兩個人默默相對,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說話。
“你可真好養活,你爸媽真有福氣。”呂依濃揶揄道。
“我爸媽是那種,怎麽說呢,很知足的父母。除了初三那會對我有點要求以外,其他時間基本都是放養。我很小的時候,他們就去了珠三角,我是奶奶帶大的。”
“不過我們感情很好,每周至少要通一次電話。只是我時候會想,做一回父子,小時候我們難得見到他們,長大後他們又難得見到我們。這一生共處的時間,總嫌太少。”
呂依濃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句話,想了一會說:“對了,我媽媽本來想請你到我家裡去的,她親自做飯給你吃,但醫院最近的事情特別多,她又要門診,又要管事,我其實也蠻久沒有吃到她做的飯了。”
“不過你運氣蠻好的,她的廚藝一言難盡,屬於人菜癮大的類型,我經常對她說,媽媽,我們出去吃吧。這時候她就會說,世界上最好吃的飯是什麽,答案是媽媽做的飯,你要珍惜懂不懂?”
姚林笑眯眯地說:“在醫院我就看出來了,你們感情很好,相處得像姐妹一樣。”
“是啊,可能是因為我們只有彼此吧。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媽媽經常和我說他是個如何溫柔,疼妻愛女的人,似乎是怕兩個最重要的人忘記他曾經來過。但我真的很抱歉,就算是看著他的照片,我也想不起來那些承載溫情的記憶片段。這些我不敢和媽媽說,怕她難過。”
姚林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也不知道她是否需要安慰,隻好繼續做一個沉靜的觀眾。
“爸爸離開之後,媽媽就帶著我獨自生活。這麽多年,她沒有動過改嫁的心思,可能是對她口中最好的男人無法釋懷,可能是怕我受委屈。外公外婆尊重她的意見,也很疼我,舅舅也時常幫襯我們。”
“但是大多數時間,這世上的風雨,都向媽媽一個人傾斜。據姥姥說,她原來是個有點公主病的女生,仗著人寵,喜歡耍小性子。但我認識的她,永遠獨立、成熟、樂觀、克制。她沒有向我抱怨過生活,但我聽見她半夜偷偷哭過,不只一次。”
在對姚林說這些的時候,呂依濃面色平和,語調平靜,似乎是在轉述別人的生活。
“但我仍然是幸福的,因為媽媽一個人,給了我多於兩個人的愛。我有時候想替她分擔,她就半開玩笑地對我說,人只需要做所在年齡段該做的事。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生活自然不會放過你的。那個時候我已經成了老太婆,就需要你替我打傘了。”
說完這些,她喝了口水,然後看著姚林的眼睛。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謝謝你沒有說心疼我。”
過了一會兒,菜陸陸續續上齊,呂依濃似乎已經忘記了剛才的談話內容,熱情地向姚林做著推薦,臉上一如既往地帶著明媚。
“嘗嘗這個烤韭菜,我第一次來的時候,老板娘和我說,這是他們家的招牌,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補給站。”
“先不要吃這個俄羅斯大串,我和馬力來吃的時候,她一次吃了三串,又喝了大半瓶可樂,然後就只能看著我吃了。”
“你要試試他們家的牛蛙嗎,我不敢吃,可我喜歡看別人吃。”
姚林熱情地應和著。他知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傷懷,只是有人放任自己留在過去,有人拭淚後從容向前。
只是不知道呂依濃的前路中,有多少片段會出現他們共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