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依濃剛剛受傷時,並不怎麽在意,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嬌氣的女孩子。
但幾分鍾之後,她的腳脖不時便傳來一陣刺痛,原來白皙的皮膚,也開始隱隱透出青紅色。
為了不讓馬力擔心,她努力保持走路姿勢的正常,但在旁觀者看來,卻是一瘸一拐的。臉上別扭的表情,也暗示她在強忍疼痛。
馬力看不下去了,她跑到檢錄處找到姚林,“要不我們還是送呂依濃去醫院吧,我擔心去晚了留下什麽後遺症。”
姚林拚命點頭,和劉一邦打了聲招呼,並和班主任林曉說明了一下情況。一貫淡定的林曉此時也露出擔憂的神色,“好好檢查一下,如果走路困難,運動會這兩天就先在家裡休息吧。”
不過就在出發去醫院之前,呂依濃卻表示,姚林一個人陪她就可以了,馬力報名的競走很快就要開始,如果退賽,對不起她這兩天的苦練。
馬力並不認為區區一個運動會比朋友的健康更重要,但一貫溫柔的呂依濃,此時態度卻有些一反常態的強硬。
馬力知道,她是在用行動告訴自己,“我真的沒有大礙,你不用自責。”
“我們打車去吧”,姚林提議道。
他去過幾次市醫院,但每次都有家人陪同,那座堪稱地標建築的大樓,在整座城市的鋼鐵叢林中,並沒有給他留下特殊的印象,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說自己找不到路。
“不用,市醫院很近的,你騎單車載我就可以,我來給你當向導。”
“你這種情況,還坐得了單車嗎?”姚林情不自禁地看了看呂依濃受傷的位置。
“怎麽不行啊,騎車的又不是我,你不會是嫌我重吧?”呂依濃嘴巴一撅,假裝做出生氣的表情。
“沒沒沒,怎麽會?”姚林緊張地撓了撓頭,然後三步並作兩步,把自己周末回家時才會騎的座騎推了出來。
那是一輛嶄新的山地車,姚林考上重點高中之後,向父母要的眾多獎品之一。
在剛開始的幾百米,姚林騎得很慢,像是小心翼翼在端著一碗湯,唯恐它灑出來。
“大哥,雖然我說市醫院很近,但你這麽龜爬也是不行的,看見左手邊拄著拐棍的奶奶了嗎,人家三條腿都比你兩個輪子快。”
坐在後面的呂依濃笑呵呵地正說著,被刺激到的姚林突然一個加速,她的身體向前顫了一下,然後拚命用手環抱住了姚林的腰。
姚林臉一紅,把車子騎得更快了。
呂依濃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在後面輕輕唱了一句,“我要像風一樣自由。”在姚林的想象中,此時她會貼合場景地展開雙臂,但那雙手,還是停留在姚林的腰上。
之後,這輛單車的一雙男女看見了很多人,路過了很多車,與很多建築擦肩而過。
呂依濃似乎對這座城市格外熟悉,她的手時不時地指向一個地方,然後進行著導遊式的講解。
“這家面館的粉很好嗦,我每次去都要吃一碗,再打包一碗,其實兩碗粉都被我一個人滅掉了。”
“這家美甲店的老板娘長得很漂亮,我媽媽認識她,我和朋友背地裡都叫她東北高圓圓。”
“這家麻辣燙很火,據說是因為湯底裡加了會讓人上癮的東西。但我沒有上癮,因為吃過一次,我媽就不許我再吃了。”
聽著她歡快的聲音,姚林的心也開始向上飛揚,“你說我們的城市這麽小,在高中之前,我倆怎麽一次都沒見過呢。
” “再小的地方,如果不是刻意相約,想見的人也是見不到的。我有個初中同學,和我住在同一個小區,連單元門都很近,但初中畢業後,我一次都沒見過她,似乎過去關於她的記憶都是假的。”
呂依濃的語氣有些失落。
“所以才要珍惜緣分啊。人家不是說了嗎,前世的幾百次擦肩,才換來今生的一次回眸。我們倆能做同桌,估計上一輩都因為回眸得頸椎病了。”
呂依濃在後座笑得前仰後合。
“對了,你不是說市醫院很近嗎,怎麽還沒到?”姚林問道。
“快了快了,前面右轉再左轉。”
“啊,那好像是我們剛剛騎過的那條街?!”
”不可能,你大概是失憶了,不,你一定是失憶了,聽我的,把車子騎過去,衝衝衝。“
十幾分鍾之後,這輛單車終於來到了市醫院樓下。
呂依濃似乎對這裡很熟悉,直接帶姚林走到了電梯口。“骨科在三樓,先掛號,然後拍個片子,再讓醫生看一下就行了。”
拍片子的醫生看向呂依濃的眼神,像是遇到了許久未見的故人,想認又害怕唐突。
“你們認識?”走出門的時候,姚林忍不住問了一句。
“應該是見過,不過我倆顯然都沒什麽印象了。”
當姚林和呂依濃走進診室的時候,那個穿著白大褂氣質幹練的女醫生,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是,“你來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啊?”
“出了點小意外,沒來得及提前說。”呂依濃笑嘻嘻地回應。
“什麽意外?誰的意外?你還是這位男同學?”
“我的腳扭了一下。”呂依濃一邊說,一邊把片子遞了過去。
女醫生立刻恢復了專業本色,專注地看了起來。幾十秒之後,她舒了一口氣說,“骨頭沒有受到損傷,疼痛應該只是受了寸勁導致的。塗點治療跌打損傷的藥,養幾天就沒事了。”
然後,她饒有興趣地看向姚林,“你是你們班班長嗎?”
“不是,他是我的同桌。”呂依濃替姚林回答了這個問題。
“哦,看來感情不錯哦。”女醫生的話裡多少有點打趣的味道。
“嗯......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樣。”不知怎的,姚林突然丟出這麽一句不著四六的話,似乎在為一段關系的純潔性做證明。
“妹妹?你幫我收了個乾兒子嗎?!”醫生微笑著問呂依濃。
“媽?!”呂依濃走過去挽著醫生的胳膊,“人家特意騎車送我來的,你不說謝謝就算了,怎麽還開起玩笑來了?”
聽到這句話,紅暈爬上了姚林的臉,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好憨憨地笑著。
看到他這副囧樣,呂依濃母女不約而同地笑了。
“你們著急回學校嗎?不急的話,阿姨中午請你們吃飯。”
“學校正在舉行運動會,所以......”姚林欲說又止。
“這樣啊,那我哪天單獨請你吃飯,謝謝你照顧濃濃。”
“好的,謝謝阿姨”,姚林的語氣,乖得像被老師表揚的小學生,可他沒有拒絕,甚至還有些期待。
“你的傷不算嚴重,在你們學校周邊的藥房買藥就行了,醫院附近的藥都很貴。”呂依濃的媽媽小聲地說道。
這時一個病人突然走進來,呂依濃做出一個OK的手勢,就帶著姚林走出了診室。
在騎車回學校的路上,呂依濃依舊興高采烈地東拉西扯,姚林好久都沒搭腔。等兩人終於到校門口,呂依濃從車座上下來的時候,姚林突然問了一句,“你說,剛才我有給你媽媽留下好印象嗎?”
問完這句話,姚林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於是又憨憨地撓了撓頭。
“不錯,滿分”,呂依濃做出一個點讚的手勢。
“天氣真好啊”,姚林由衷感歎道,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呂依濃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也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