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周四,秋季運動會正式開始了。
主席台被搭建在操場正中,以方便校領導的講話能精準地傳遞到各個角落。
各個班級的學生,把椅子搬到指定位置,圍繞著操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原本屬於他們的觀眾席,正被教職工和外來的家長佔據著。
運動會的開幕儀式,主要由兩部分組成。
一是由各班組成的方隊展示自己的精神面貌,用人話翻譯一遍就是,一邊繞著操場走齊步一邊喊口號。
姚林他們班的口號是“鬥志昂揚,三班最強,激情澎湃,三班最帥。”這個口號本來是付佳耍寶亂說的,可偏偏被林曉看上。
“沒想到啊,這麽個性冷淡,還有一顆中二的心呢。”馬力偷偷在下面吐槽。
在喊這個口號的時候,哪怕平時活躍如付佳、文卓,也是一臉不情不願的便秘狀,不過他們之所以沒有決定換個星球生活,主要在於同行的襯托。
尖子生扎堆的二班,口號是聽眾都覺得尷尬的“我們二班個個強,朵朵菊花向太陽,呦,呦,向太陽。”
韓啟星告訴姚林,之所以會選這個口號,是因為他們班好多人覺得它的諷刺意味足夠強,表達了二班不想喊口號可又不得不喊的抗爭決心。
可他們沒有想到,校領導在覺得這個口號叛逆之前,已經快憋不住笑了。
至於校領導們的講話,也許一如既往地乏味,可姚林並沒有聽清楚。因為那天風勢洶洶,麥克風裡面傳出來的,都是半截話。
比如頭髮比眉毛還少的副校長,說了一句“希望運動員們能夠奮勇爭先,求得勝利”,到了姚林他們的耳朵裡,就變成了“希望運動員們能夠奮......求......”
姚林的1500米項目在下午,三人籃球在周五,於是被劉一邦拉去做志願者。
當他拿著白帽子和大喇叭走到班級所在位置的時候,呂依濃告訴他,他的這兩個裝備,和她姥姥村裡賣豆腐腦的一模一樣。
於是姚林真的對著喇叭輕輕說了一句“賣豆腐腦嘞”,他沒有意識到,喇叭當時是開著的,這句話經過放大之後,傳進了很多人的耳朵裡。
面對周圍人突然的注視,姚林一時間羞紅了臉。呂依濃捂著肚子,笑得樂不可支。
過了一會兒,主席台發出了一個陳厚的聲音,“請參加100米比賽的男同學,立刻到檢錄處報到。”
付佳脫下身上的校服,換上劉一邦借來的釘鞋,“到哥們出場了”。
姚林一邊拿著喇叭複述著主席台的提醒,一邊跟著付佳走到檢錄處。他們這些志願者,主要工作就是替運動員用別針在背後戴上號碼牌。
到了那裡之後,他和付佳發現,正如馬力所說,參加100米短跑的男生,都是一些長腿歐巴。
付佳夾在他們中間,就像烏雞掉進了孔雀堆,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緊張之余,付佳繃緊了小腿,腿部肌肉糾結在一起,凸顯出來,流露出經常鍛煉的痕跡。
他被分在第一組的第一條跑道。
姚林在給他戴上號碼牌的時候提醒道,“一定要充分利用你起跑快的優勢,保持極度專注的狀態。哪怕裁判用發令槍打死了一隻鳥,你也隻管一直往前衝知道嗎?”
付佳堅定地點點頭。
砰的一聲,發令槍響了,付佳在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借著慣性飛速地彈了出去,
並利用自己步幅小的特點,率先建立了領先優勢。 耳畔響起紛雜的加油聲,他置若罔聞,全身緊繃的架勢,像是在和誰進行著非死即傷的決鬥。
在前八十米,付佳始終一騎絕塵。但他清楚,百米賽道的輸贏,只在倏忽之間,哪怕只是片刻的軟弱和松懈,都可能讓已經建立起來的優勢土崩瓦解。
於是他一咬牙,再次提升了腿部肌肉的強度。當他衝過終點的時候,前面空無一人。
“我贏了”,付佳很想大吼一聲,宣告自己的勝利。但此時他的喉嚨裡,因為發力過度,隱隱有了血腥氣。他發不出聲音,只能激動地揮拳。
最終,付佳以小組第一,總成績第二的身份贏得了榮耀——一瓶550ML的大瓶洗發水。
付佳看了看校領導頭頂稀疏的毛發,突然很想問一句,你們是用了這款洗發水才變成這樣的嗎?
呂依濃在接受檢錄的時候,顯得十分淡定,因為她對比賽成績,本來就不抱有期待。可一旁的馬力卻一直緊張地搓手。
“你有名字護體,不會輸的,放寬心。”姚林一邊給呂依濃戴上號碼牌一邊安慰馬力。
“你不懂,我男神的現任也報了這個項目,老娘可以輸,但絕不能輸給她。”
姚林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見了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女孩,一個男生此時正溫柔地幫她戴號碼牌。男生的目光時不時地看向馬力,似乎在有意刺激這位觀眾。
情場如戰場,姚林這下無話可說了。
當呂依濃和馬力互相把手搭在對方肩上的時候,姚林突然說了一句,“安全第一,比賽第二。”
馬力回頭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第三賽道的女生,臉上帶著殺氣。
於是姚林又悻悻地說了一句“give her some color look look。”
發令槍響起,馬力拿出跑百米的架勢躥了出去,呂依濃被她的衝勁帶了一下,頓了頓,很快反應過來,跟上了。
“不要刻意求快,注意步調一致。“呂依濃提醒道。
但馬力顯然已經喪失理智,此時她最想做的,不是拿下比賽,而是衝向第三條賽道,扯掉那個“狐狸精”的頭花,然後把腳踩在對方臉上,狠狠地說一句“叫你跟老娘搶男人。”
可她忘了二人三足是一個需要雙方高度配合的比賽,一旦某個人節奏脫軌,反而會降低整體的速度。
於是她最開始利用衝勁建立起來的優勢,很快被多組反超了,這些人裡,也包括她的情敵。
不消說,馬力更加怒火中燒,情急之下,她的步調變得非常詭異,和呂依濃的腿幾乎糾纏在了一起。
此前呂依濃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步調的平衡,但馬力突然一個加速,她的腳重重地踩在了馬力的鞋跟上,鞋子從馬力腳上脫落,呂依濃則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周邊響起噓聲和笑聲,馬力的臉漲得通紅,她快速把鞋穿好,也終於想起了“一二一”的口號。
可惜為時已晚,當她和呂依濃衝過終點線的時候,已經是全組的最後一名。
呂依濃的臉上全是汗水,脖頸通紅,誠懇地說了句對不起。
負罪感纏身的馬力聽到這句話之後,更加愧疚了,她很想大哭一場,可又不想讓情敵繼續看笑話。隻好抱著呂依濃帶著哭腔地說,“不是你的錯,都怪我情緒上頭。”
姚林這時急匆匆地跑過來,他在起點觀看了比賽的全程,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呂依濃剛才應該是有一個很嚴重的崴腳動作。
“你的腳怎麽樣?”他語氣中的焦急不加掩飾。
“沒什麽事,動了一下。”
“我看看”,姚林蹲下來,把呂依濃的褲腳撩開,發現她的腳脖已經開始有些腫脹,“我建議直接去醫院,拍個片子,比較放心。”
“我哪有那麽嬌氣啊”,呂依濃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以前喜歡瘋跑,崴腳屬於家常便飯“。
姚林還想堅持,但又很難以同學的身份表現出過度的關心,於是隻好說:
“”先不要坐下,讓馬力帶著你走走,過一會我再來看,如果情況不妙,我立刻帶你去醫院。”
呂依濃和馬力,同時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