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各科考試成績陸續公布。整個高一學年的學生,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般不斷起伏著。
姚林他們班第一節課是數學,就在付佳期待自己能被判“緩刑”的時候,數學老師江紅已經讓課代表梁超然向下分發卷子。
哀嚎聲此起彼伏,很多人都在偷瞄別人的卷面分,以尋求心理安慰。
“這次數學考試難度一般,但全班只有兩個分數超過130的,梁超然137,呂依濃132。”江紅的話裡沒有什麽情緒,卻流露出不滿意。
姚林低頭看著自己的卷子,這次他考了118,超出預期,但班裡緊張的氣氛讓他只能面如平湖。
坐在第一排的付佳看著卷面上“血淋淋”的49分,脖子通紅。
按照以往他的風格,一定會回頭向梁超然吹兩句彩虹屁,可此時他已無顏面對江東父老,恨不得把頭低進塵埃裡。
“有些同學平時嬉皮笑臉不認真,等考完試了,後悔了,晚了。說得難聽點,種什麽因結什麽果。你偷瞄班裡的女生一百次,她也不是你的,一個題型你做上100道題,下次還會再錯嗎?”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拉低班級平均分的付佳,唾沫穿過牙縫噴到付佳脖子上,對他實施了物理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
之後的每節課,都像是開盲盒一樣,驚喜還是驚嚇,往往出人意料。
梁超然和呂依濃這兩位班裡的頭馬,在好幾門學科上分數極為接近,互有優勢,讓人難以猜到第一名的歸屬。
姚林的三門理科都隻考了70多分,在崇尚理科的實驗高中沒有優勢。但他文綜總分高達243,其中歷史更是考了全校最高的88分。
歷史老師眉飛色舞地對平時不動聲色的姚林進行了表揚,班裡同學的目光齊齊落到姚林身上,姚林帶著淺淺的笑意,頗有大將風度。
可當呂依濃做出崇拜的表情時,他還是羞紅了臉。
盡管還沒有看到班級和年級排名,但姚林對自己的進步已經有了實感。他將當下的自己和初中時的自己進行比較,認為最大的區別是開始重視學習。
在初中的時候,他和付佳他們一樣,習慣給自己設置底線,比如數學要考100分以上,英語聽力至少要能蒙對一半,中考利用配額要能進入重點高中等等。
說的直接點,彼時他的目標是不做差生。而對於班裡那些學習好的學生,他沒有仰視的感覺。
進入高中以後,緊挨著呂依濃這位學霸,聆聽著韓啟星嘴裡尖子班學生的傳奇故事,再加上實驗特有的梯級分班制度,他的價值觀悄然發生了變化:
開始認為學習好是值得驕傲的一件事,認同好的成績能給未來更多的選擇空間,應該為之努力。
考進尖子班,也成了悄然設定的階段性目標,至少那裡的教師配置和學習氛圍要好得多。
當然,他沒有向任何人袒露自己的變化,也無意在學業上“一覽眾山小”,他只是穩扎穩打地努力著,期待一個不壞的結果。
中午吃飯的時候,姚林和付佳得知了韓啟星的月考成績,三門主科總計考了392分,理綜考了261分。
韓啟星沒有透露自己的文科成績,姚林知道,他已經提前決定了文理科的選擇,不會再把額外精力放在文科上。
付佳的臉上始終帶著陰霾,連飯都吃得很潦草。
“星哥,晚上幫我講講數學和理綜吧,
老師講的我聽不懂。” “包在我身上。”
上晚自習之前,班主任林曉拿來了班裡的成績單,上面分別標示著班級排名,文理科排名和總榜排名。
梁超然最終還是以微弱的優勢勝過了呂依濃,總榜排名第64,呂依濃總榜排名第69。
姚林總榜排在第178位,單論文科成績,排名第28,在班裡僅次於呂依濃和梁超然。
付佳在全學年排名800多,排在他後面的人,很多是體育特長生和藝術生。在分班之後,按照慣例,這些人會被集體塞進文科普通班。
一時間,付佳又重溫了小學考倒數時的恐慌。
晚自習下課之後,付佳和姚林站在韓啟星的班級門口等待著。他們直接回到宿舍,打了熱水,然後就一頭扎進了一個沒人的自習室。
韓啟星看著付佳慘淡的分數,“不要著急,今晚先把數學搞定。”
他極有耐心地從第一題開始講起,發現付佳連集合中的補集都沒搞清楚,隻好拿出課本,向他普及這個粗淺的概念。
之後的每一道題,基本都是類似的講解過程:韓啟星先告訴他這一題要考的知識點,然後幫他理清這個知識點的涵義,再把知識點代入考題,選出正確答案。
這種講題方式當然很適合付佳這樣的差生,可又不可避免地會拖慢進度。
坐在一邊整理錯題的姚林偷偷看了看表,發現40多分鍾過去了,剛講完了四道選擇題。
面對最好的朋友,韓啟星極有耐心,可自認為連累了兄弟的付佳內心卻很焦躁。
在某一時刻,他希望自己的人生也能像電視劇一樣,下一秒就出現一排字幕:3個月之後。而那時他已經成為全學年學習最好的學生。
過了一會,自習室又走進來一個叼著煙頭光著膀子的男生,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體臭味。
男生大大咧咧地和韓啟星打了個招呼,沒有理會一旁的姚林和付佳。
“TMD,答完數學之後,檢查了18遍,最後還是馬虎了,隻考了148。你的數學考了多少分?”
“139”,韓啟星平靜地說,然後繼續給付佳講題。
男生走到他們身後,“我去,49分,牛逼,比我的零頭還多了一分。”
付佳和姚林聞之同時色變,韓啟星看著他們,輕輕搖了搖頭。付佳知道男生是他的同學,沒有流露出怒氣。
男生似乎沒有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繼續在一旁說話。
“兄弟,你是花錢進來的吧。你們家要是不差錢,不如分我點,下次考試我做個小抄,讓你也牛逼一回怎麽樣。”
付佳這回坐不住了,他把手放在鼻子前面扇動了幾下,然後回過頭笑著對男生說:“哥們,你他麽是妲己生的嗎?”
男生似乎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我是說,你聞不到自己身上的騷臭味嗎?我16年的鼻炎都特麽快被你治好了。你要是準備做手術,我願意出這個錢,就當淨化空氣。”
“你說什麽?”男生使勁推搡了付佳一把。
付佳一腳踹在了他肚子上,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坐在對面的姚林繞過桌子,從背後使勁勒住了男生的脖子,付佳趁機扇了他兩個耳光。
男生被打得七葷八素,鼻血直流。
這個時候,在一旁看戲的韓啟星走過來,攔住想要繼續動手的付佳。“都是朋友,算了。”然後抽出兩張紙遞給了男生。
男生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把紙團好塞進鼻孔,罵罵咧咧地走出了自習室。
他嘴裡說出的話此時多少有點含混,付佳只聽懂了一句“你永無寧日。”
“不是你舍友吧”,姚林問韓啟星,似乎擔心他夾在中間為難。
“不是,隔壁一班的,見過幾次,不熟。”
到了這一步,付佳也沒心思聽課了。他擦了擦地上的血跡,拎起書包就回了宿舍。姚林擔心他還有什麽出格的動作,緊隨其後。
到了宿舍後,出了一口惡氣的付佳回到了考試前的狀態,眉飛色舞地吹噓起了自己的英勇事跡。
“六哥就是打了個輔助,基本都是我和那小子一對一,我一共只出了三拳,他連親爹叫啥都快忘了,就差沒朝我磕頭了。”
“佳爺牛逼”,文卓在一邊起哄。
“一班的,有狐臭,你認識嗎?”姚林問孫卓。
“聽過,沒見過,明天我問問。他要是再挑事,直接和我說就行。“孫卓儼然社會大哥的派頭。
從入學以來,他就和劉一邦他們那些打球的男生混在一起,人多勢眾,集體出街的架勢,像是社團大哥出去收保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