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一個半月之後,第一次月考來了。
在考試前一周,班主任韓曉和各個科任老師就開始有意地營造緊張氛圍。
早自習的時候,韓曉告訴大家,屆時尖子班和普通班的劃分,將以本次月考和下一次的期中考試為依據,月考成績佔比40%,期中考試成績佔比60%。
在進行年級大榜排行的時候,學校會統計三份榜單:總榜、理科成績排行榜和文科成績排行榜。這等於是說,對於下定決心學理的同學來說,文綜成績其實不重要。
聽到這句話,很多同學露出了心領神會的表情,似乎在為不用被地理或者物理折磨而松了一口氣。
梁超然和呂依濃則面容平和,對於她們這種成績靠前的學生來說,學習的原則一直是“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哪怕總榜成績與分班無關,但事關學霸的自尊,不能忽視。
明確了分班原則之後,很多同學開始了明目張膽地“擺爛”,比如公然在歷史課上掏出讓人掉頭髮的物理習題冊。
所以包括王丹丹在內的科任老師,不得不反覆強調,“乾坤未定,一定不要提前放棄某個學科,自己把路走窄了。”
其中因為喜歡眯起眼睛看人,而被學生戲稱為“聚寶盆”的歷史老師劉德平,說得很實在。
“在目前的社會風氣下,各位同學和家長都覺得理科比文科重要,起碼就業面更寬,畢業後的選擇更多。我不否認這一點,我還可以坦誠地告訴大家,我們學校的文理科生比例,一般都是三七開。”
“但學文還是學理,很多時候不是看你想學什麽,而是看你能學什麽。好多學生覺得把學歷史的時間讓給數理化,自己就能學好理科,這種想法很荒謬。”
“現在數理化只是講了很淺層的東西,但應該已經有不少同學跟不上老師的講課節奏了。所以我的建議是,先不要有什麽學科上的傾向,等等看自己的月考成績和之後的學習情況再做決定。”
他的話術是有效的,很多學生默默把習題冊塞進了桌洞,重新拿起了潦草的歷史筆記。
月考的時候,姚林的考點被分在了韓啟星他們班,他和幾個考生站在走廊,看著裡面的學生魚貫走出。
坐在門邊上的韓啟星始終眉頭緊鎖,似乎下定決心要“慷慨赴死”。姚林知道他很緊張,於是在他走出來的時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的。”
韓啟星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盡管一次要考九科,但學校隻安排了一天的考試時間。
上午:語文、數學。
下午:英語、理綜。
最容易被忽視的文綜,毫不意外地被放在了學生最容易犯困的時候:晚自習。
在初三的時候,每次考前,姚林的心情總是比上墳還要沉重。奇怪的是,此時走進全年級最好的班級,他卻心境平和,淡然地看著強調考試紀律的監考老師。
一方面,這和實驗高中頻繁的課堂測驗有關。久經沙場,新兵蛋子也混成了雲淡風輕的老將,能夠笑對無情的廝殺。
另一方面,自從和呂依濃成為同桌之後,他一直在努力跟隨對方的學習節奏。耳濡目染之下,連心理素質都有了提升。
考數學的時候,面對前11道選擇題,姚林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輕松解決。到了第12題,他盯著宛若天書的題目毫無思路,果斷放棄。
之後的填空題和大題,他基本就是沿著這個思路處理:不患得患失,
盡量把自己會的題全部答對。 之後的考試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姚林在做文綜的時候,深切地感受到了它和理綜的差別。
面對理化生,姚林心裡有一種確定感,基本清楚自己做對了哪些題,甚至能大差不差地估出自己能考多少分。
可政治歷史卻像一個永恆的迷,很多選項的涵義非常接近,就像讓人去辨別一對同卵雙胞胎的區別。
做大題的時候,他謹遵教誨,盡量把答題卡寫滿,但到底有沒有抓住得分點,也並沒有十足的信心。就像給人寫情書,密密麻麻一片,女生只看到了那句“雖然你不算傳統意義上的美女”,之後再真誠的情話都失去了意義。
走出考場的時候,望著已經亮起星星的穹頂,姚林的心裡油然升起一陣舒適感,就像打了勝仗醉臥在沙場的士兵。
回到宿舍後,他往床上一癱,忘情地享受著棉被帶來的柔軟。
邊上的孫卓和文卓正就某個語文選擇題唇槍舌劍。
“那是通假字,肯定選C啊”。
“通假字是陷阱,老師課上講過的,你小子八成是溜號想妹子了吧。”
“六哥,你說這題選啥。”
姚林沒有搭腔,像是睡過去一般。
佟開推門走進來,“兄弟們,有沒有想出去夜宵,安慰自己受傷心靈的。”
姚林噌得一下坐起來,“有。”
和佟開即將走出宿舍的時候,迎面撞上垂頭喪氣的付佳。他沒精打采地問了一句,“你們要去幹啥?”
“補充能量,重塑靈魂。”
“說人話。”
“去吃麻辣拌。”
“走,一起去。”付佳把書包往床上一丟,跟著他們一起出了門。
走在路上的時候,付佳明顯沒了平時的精氣神,臊眉耷眼的樣子,比在網吧包夜之後還頹廢,像是長期宿醉的中年男人。
“老師還沒閱卷,佳哥就知道自己痿了。”佟開調侃道。
“還閱個屁,卷面上到處是空白,拿來擦屁股,都只能擦出黃色。”
“我們約法三章吧”,姚林這時插話道,“不聊考試,不聊考試,不聊考試。”
“同意”,付佳和姚林默契地擊掌。
佟開明白了他們的意思,立刻轉換了話題,“上次說的安網那事沒譜了, 我問了好幾家,扯不了網線。你倆還是多辦幾個數據包吧,免得影響觀摩老師們的大作。”
聽到這話,付佳來了精神。“校門口左轉300米,那家影音坊就能直接下片,電視劇一塊錢一集,電影兩塊錢一部。”
“尼瑪比猶太人還黑,下回帶個美術生把他們的店砸了。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呢?”佟開一邊挑眉一邊說。
“文卓下過,這小子看片耳機沒帶好,被我抓了個現行,然後我就做了他的同謀。有一說一,畫質不錯,哥很滿意。”付佳的表情似乎是在回味。
“這麽看也還可以,畢竟是稀缺資源。不過萬一下載電影的時候,突然進來一個女同學,那不是尷尬死?”
“傻呀,你把手機或者內存卡交給老板,出去逛二十分鍾,然後回來取就行了。”
付佳說完這句話,發現姚林和佟開都露出一副質疑的神色,“你小子業務挺熟啊。”
“都是文卓和我講的。”付佳辯解的語氣很堅定,眼神卻是飄忽的。
在麻辣拌店裡,顧客都是姚林這樣的高中生,其中好幾桌正邊吃邊忙著對各科答案,顯然被入學後的第一次月考牢牢佔據了心神。
姚林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閑話,與周圍的畫風並不和諧。
點了超麻超辣超酸超甜的付佳一邊咕咚咕咚地喝水,一邊抽出紙巾擦汗,一副拚命要忘掉考試的樣子。
“呂依濃考得怎麽樣呢,明天問問她。”
這是當晚姚林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彼時,付佳正焦躁地翻來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