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佳曾經認為,哪怕母豬學會爬樹,泰國沒有人妖,亞洲舞王尼古拉斯改跳廣播體操,自己喜歡打遊戲的心,也永恆不變。
但他絕對不會想到,像他這種在遊戲世界七進七出都不嫌眼乾的男人,有一天也會忘掉初心,不愛武裝,反而愛上紅妝。
那是10月初的一個早晨,付佳走在街上,風吹褲襠涼,他不由得夾緊了屁股。
早市已經開張,顧客熙熙攘攘,叫賣聲不絕於耳。付佳穿過人流,他和一個朋友約好,要趁著周末,在網吧大戰兩天兩夜。
走到網吧的時候,朋友還沒來。酣戰了一夜的玩家和網管都已經昏睡過去,他轉了一圈,看見網吧的地上,到處是煙灰和飲料瓶。
椅子上癱著很多“死屍”一樣的人,似乎是為了配合椅子的構造,睡姿很詭異。一個看起來30出頭的大哥旁若無人地打著呼嚕,在他隔壁,一位即將醒來的兄弟把手伸進褲襠,不停地撓著。
那一刻,厭惡和無聊像洪水一樣吞沒了付佳,他似乎從他們那縱欲過度的臉上,也看見了自己的不堪。上網這事,瞬間就失去了魅力。
不過也許連付佳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之所以開始嫌棄上網,是因為瞄上了更有意思的一件事——談戀愛。
就像女生宿舍喜歡談論男生一樣,班裡和學校裡的女同學,也是付佳姚林他們宿舍永遠的主題。
其中姚林、佟開屬於婉約派,他們會談論學校和班級裡好看的女同學,八卦那些或平淡或狗血的愛情故事,調侃那些主動出擊的男生,但只是把它們當成一種聊天素材。
付佳、文卓則是狂野派,他們毫不掩飾自己對異性的熱情,這個長得好看,那個擅長化妝,鄰班的女孩熱情大方雲雲。目標太多,甚至一度不知道該追誰。
王垚和孫卓屬於冷淡派,但風格又不太一樣。王垚的信條是“智者不入愛河,南無阿彌陀佛”。在他看來,想要無條件的愛和陪伴,不如乾脆養條狗。
孫卓的審美,則和他的氣質一樣過於早熟。他對學校裡的小女生沒有任何想法,能夠打動他的女人,要能看穿他的偽裝,守護他的倔強,溫暖他的胸膛。
姚林私下裡稱之為“魏武遺風”。
盡管實驗中學學風優良,但開學不到一個月,姚林就注意到,這所學校出現了很多“付佳”,他們或是廣撒漁網,或是重點突擊,毅然決然地奔向了愛河。
有的情侶像劉一邦和秦淮那樣在教室裡公然撒糧,有的情侶則搞起了偶像明星式的地下戀情。
晚自習之後,宿舍前的小樹林裡,總有一團團影影綽綽的黑影,只有走近之後,你才會發現那是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付佳對這一現象深惡痛絕,主動扮演起了教導主任的角色,他喜歡在兩個人影即將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在遠處大喊一聲,“你們倆是哪個班的?!”
喊完之後,如果那一團人影落荒而逃,他就留在原地得意地笑,如果對方沉著地向他靠近,那麽落荒而逃的人就是他。
姚林的姿態相比之下要從容得多,他很難克制住對呂依濃的好感,但並不覺得一定要上升到愛情的層次。
在他看來,愛情本身十有九悲,帶給人5%幸福的同時,又會給人平添95%的煩惱。
高中時代的愛情,更是很難開花結果的鐵樹,它更像是人成長帶來的副作用。在某一時期,你會對異性格外憧憬,並把這種欲望美化為愛情。
但他看過太多所謂的神仙眷侶,甚至會被一次分班拆散。 歸根結底,在青春期,人們更容易愛上一種戀愛ing的感覺,而非一個具體的人。
上面這些無聊的道理,是姚林在一本雜志上看到的,他看了,自以為懂了,殊不知那些不看的人也懂。可惜明白再多道理,依然會為欲望奮不顧身。
得益於和呂依濃做同桌,姚林有了很多正大光明偷看她的機會,比如他發現她的眼睛下邊有一顆痣。
呂依濃說,“這是淚痣,有淚痣的人都是愛哭鬼。”
“那你哭過嗎?”
“最近二刷泰坦尼克號,又哭了。”
“確實是很動人的愛情故事。”姚林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
“不,我是因為肉絲太胖才哭的,要是她能瘦一點,甲板上也許可以放下兩個人。”
......
姚林還發現,呂依濃和秦淮只是初中同學,關系並不特別親密。
她最好的朋友,是一個叫馬力的女生。這位馬同學臉盤乍看起來很像植物大戰僵屍裡的高堅果,加上身高有限,儼然一個嬰兒的放大版,很容易激起人的保護欲。
馬力的性格比之呂依濃,多了幾分隨和豪邁。開學沒到一個月,她已經可以和班裡的很多男生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姚林很好奇馬力名字裡“力”字的選擇,“為什麽不是美麗的麗或者莉莉安的莉呢?”
“因為我家裡是開汽車修理廠的,我爸對馬力有天然的親近感。我後來也據理力爭過,但抗議無效。”
“既然有這一層淵源,我覺得馬力這個名字還好,你想想,如果當時你爸心血來潮,非要叫你馬達,豈不是更尷尬?”
坐在一旁的呂依濃幸災樂禍地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縫。
馬力假意對姚林做出一個揮拳的動作,“別怪我沒提醒你,想和呂依濃好,必須過我這關,所以對我好點知道嗎?”
“我什麽說過要......?”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不過你還是有點機會,畢竟近水樓台先得月嘛。這樣吧,先給我帶三個月的早餐,不許重樣。要是伺候得我滿意,幫你說好話怎麽樣?”
“那我幹嘛不直接給她買早餐呢?”姚林看向在一旁看戲的呂依濃。
“依濃,他承認想追你了。”馬力的語氣中透露著得意。
“擦,大意了。”姚林故作尷尬狀。
旁邊的呂依濃面色緋紅,笑得難以自持。
一束光透過窗簾射進教室,放大了每個人臉上鮮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