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魔術與捉弄(一)
鍾見明最終接受了。盡管聽上去不可思議,他也不覺得自己有男主角的什麽光環、氣質。但是,事實擺在面前,餡餅確實掉下來了。
她每天中午都找鍾見明吃飯,但鍾見明總是不提這件事情,似乎她從來沒有說過那些話。但她從來不急,不去催促鍾見明給她一個回答。甚至鍾見明最後和她說自己的選擇時,他都覺得自己可能是秀逗了。
思考的過程,鍾見明猶豫了幾乎整整一個月,然後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不過是一個面具,被騙了也不過被戲弄了,會出什麽事呢?更何況,看她的嚴肅樣子,恐怕未必是唬人。他暗暗安慰自己。他恐懼未知的事情,包括這一次。但似乎這次可以讓他拜托這樣的命運。至少有可能。
她得到鍾見明的答案是接受時,一股失落不知從何湧上心頭。
但她不能拒絕提供面具。主要是為了活下去。
面具呈暗金色,密密麻麻地一片片鏽,很有歲月的留痕。額心處有二篆,大致是:怯懦。外面有繁雜的線條,似乎在包裹、封印“怯懦”二字。
鍾見明接過面具,戴在臉上,硬硬的,沒有特別之處。但他嘗試摘下來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摘不下。鍾見明對著她遞過來的鏡子看,面容還是自己本來的模樣,盡管實際上他已經戴了一副面具。
“這個你也拿好。”是兩條手鏈。
“這條是一隻望天犼,那一條則是水麒麟。望天犼勇猛,是給你信心的;水麒麟溫和,是避免你狂躁的,讓別人願意親近你的。這兩條手鏈你拿好,這是我自己的東西。丟了你就完蛋了。”
鍾見明接過手鏈,沉甸甸的,他聽話地戴好。一股火熱和溫涼的氣息分別從左右手腕上傳出。
到第二天,面具的僵硬感沒有那麽明顯了。
“早上好,鍾見明。”
“早上好,曉霖!”水麒麟分明是實心的,但鍾見明揮手的時候卻發出清脆的鈴聲。東方初升起的太陽照到鍾見明臉上,容曉霖頭一次看到他笑露白齒,仿佛面前這人才是真正的太陽,自己和升起的太陽才是被照耀的。
“怎麽了?”鍾見明發覺容曉霖的眼神有些直。
“哦,哦,沒事······”容曉霖匆匆趕進教室坐下。
鍾見明不明白這是面具起了作用(倒忙?)還是別的什麽,或者壓根沒有什麽。他找到邵典:“老邵,我和你說——”
說什麽呢?他忽地想起自己答應過她,保守秘密。
“說什麽?”邵典驚疑地轉過頭,似乎在考慮鍾見明突然的住嘴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哦,沒什麽。”鍾見明訕訕一笑,做出一副“看你玩笑”的姿態。
“······”
中午吃飯的時候,鍾見明悄悄問她:“有兩件事,我想問你。”
她斜了一眼,示意他說。“好像沒有用啊,今天早上看到容曉霖的時候和她打了一個招呼,結果她有些楞楞的,我也不知道我哪裡出問題了,呃······還有就是,我可以告訴邵典‘面具’的事情嗎?我隻告訴他。”
她聽鍾見明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笑了,但仍然是冷冷的樣子,好像不是在愉快地吃飯,而是在應付工作。“面具的效果也不是立竿見影的,更不是一勞永逸的,你要是太著急,又太阿鬥,一樣沒有用。至於邵典······他和旁人不一樣,
你可以告訴他,但僅限於他。” 雖然得到了答案,但瞅著她的臉色,鍾見明總開心不起來。難道是因為自己在她面前提起了別的女生?也不對啊,自己又不是她男朋友······邵典不一樣,的確,他和自己關系好,是不會對外說的。
“哦,差點忘告訴你了。我給你報上演講比賽的主持人了。”
鍾見明夾菜的筷子抖了一下。他抬起頭,只看到她彎成月牙的雙眼,以及快從眼裡淌出來的笑意。
敢情都是裝的!
大概的過程是這樣的:語文老師提到有個男生聲音很好聽,但是想不起來是誰了。“就是那個男生,叫什麽來著······聲音像水激青石一樣澈亮。”語文老師苦惱思索。她提醒了老師,是鍾見明,並力薦他去主持,代他答應了老師。老師知道二人關系非比尋常(一定是哪個人透露的),就聽了她的主張,並沒有直接告訴鍾見明這件事。
這樣一說,鍾見明突然想起來,今天下課的時候,語文老師還路過他身邊,說了一句“加油”,當時鍾見明還不明所以,現在可算明白了。
“嘁,戴了面具還這麽唯唯諾諾什麽都不敢做,真是個慫包蛋。”她起身離開了。鍾見明感覺,她這話是認真的,是確實有些看不起自己。
硬著頭皮,既然已經報上了,再去辭不太合適,乾。況且,不會只有一個男生主持吧?
可是,自己的搭檔是誰呢?
6.魔術與捉弄(二)
“早上好!”
“早上······你怎麽在這裡?”
見到她也在訓練室裡,鍾見明覺得真是白日見鬼。
“你怎麽在這裡?”
“沒有我你和誰搭檔?”
鍾見明看著她掐腰懟自己,心裡卻湧動著暖流。
“別愣著了,給任老師來一段看看。”她把鍾見明推到老師面前。鍾見明雙手接過稿子,一清嗓,按照自己的經驗通念了一遍。
“可以啊,鍾見明,沒想到——你之前還專門學過主持?”任老師眼睛骨碌碌轉著打量鍾見明,似乎發現了寶藏。鍾見明其實想說自己根本沒有練過,但看到任老師開心的樣子,便笑笑,沒多說。
“這下好辦了,下周五就要辦演講比賽,太緊張了。你倆搭檔也合適,每天抽空練習、配合一下就差不多了,周四的時候再到我這裡來一趟就足夠了。”
每天的學習很累,雖然中間有周末,但作業的拖累也讓兩人成了鍾——可勁兒擺。因此這幾天也不過是排練了三四次,一次能有二十分鍾都要謝天謝地了(還多是逃跑操),因此當二人站在台上時,鍾見明總是不停低頭看手中的稿子。手心沁出的汗水弄皺了紙稿。她倒是落落大方, 似乎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也是,她畢竟從小練習的女高音,參加比賽都是家常便飯,站到台上自然不緊張。
“後悔過來嗎?”她的聲音嗡嗡響,但是嘴唇基本沒有動彈。
“主持完就不後悔了。”
“笑,鍾見明。”
“做,做不到——啊!”室內的燈光是到處都有的,但鍾見明總感覺所有的燈光都聚集在台上了,這讓他渾身蟲爬。
她把稿子換到左手,右手握住鍾見明的手腕。鍾見明反而更緊張了。他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突然,但隻好硬著頭皮。
“再大聲一點,你可以的。我一個女生都比你聲音大。你就當下面的觀眾都是白菜。沒關系,你可以的。”
一場主持下來,沒有鬧么蛾子,鍾見明很滿意。只是他想乾嘔,他懷疑自己會不會嘔出一灘腎上腺素。
她咯咯笑,松開了握住鍾見明的手。“你看那邊,”她指向二十一班的位置,“大家都在向你招手呢。”
鍾見明心想,可算是成功了。臨走之前,任老師留住他們:“真是的,我也該給你們準備一下禮物的,多虧了你們幫我解決了難題。”
“不用的,任老師,這樣的經歷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鍾見明也趕緊接茬:“是啊老師,能讓我們來做主持就已經學到不少東西了。”
任老師笑笑。
“看你那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剛從什麽災難裡逃出來呢。”她嗤笑道。
鍾見明不回她。她拍拍鍾見明的肩膀。鍾見明好像突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