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杏花錯(二)
她拭去隱隱的淚痕,如常上學,臉上讀不出一絲異樣。只有看到書桌上擺放的物什,她的心才像昨夜看到“客人”,石子入水,蕩開漣漪。
一朵乾花標本,一張紙條。
“真能堅持呢,就像一條想討人喜歡的······
“僅此而已罷了。”
她隨手就要把花和紙條扔進垃圾袋。可是手停在半空,她似乎想到了什麽,撇撇嘴,壓著嗓子呼出一口濁氣,收回了手。
花和紙條免遭了被丟棄的命運。
教室裡已稀稀疏疏有人入座,但為時尚早。趁著晨讀還沒開始,她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
我見你課間去看花,花落去接花,應該是喜歡花的。
雖然你看起來很生氣,沒有接花,但那是因為你沒接住自己喜歡的花吧?
我把花做成了標本,希望你能喜歡。
她看完紙條,雖然沒扔,還是一把握搓成紙球,丟進桌洞等發霉。至於那花,思考片刻,她也扔進了桌洞發霉。
原來人可以活得這麽卑微?她暗自嗤笑,那紙條在她眼裡和鼻涕紙無異。
不過,即使她十分看不起這個男生,她仍然不得不認真對待他,至少不能把他惹毛。畢竟,他是“客人”。
“看什麽呢?是不是隔壁文科班小病秧子給你的情書哇!”
“怎麽著?有女生送你情書嗎?沒有吧,狗叫什麽!”她毫不客氣回懟那賤兮兮的男生,那副流口水的猥瑣樣兒她看都不想看。
眾人都笑了。不知道是笑那男生的猥瑣,還是在笑她被送了情書,或者兩者兼有。只是她知道了,壓根就不存在情書。可是,解釋什麽呢?多說也不過描黑,不如沉默。
他是隔壁文科重點班的,叫鍾見明。成績還不錯,聽說政史地很好,就是數學差勁得要命。體育不錯,是文科班男生裡跑得最快的,但他經常感冒。聽說他還喜歡過同班的余秀雨,被人家拒絕了。
盡管她不願意班裡人說三道四,但她畢竟需要接觸人家,便也不在乎這些了。其實,不是為了完成任務才不在乎,她是本來就不在乎。
兩個小早讀結束後,大家像沙丁魚群湧到樓道,齊刷刷朝著食堂的方向前進。她在東食堂看到了他,他在柱子旁的一張小單桌獨自吃8元一份的蛋炒飯。她叼著雞蛋卷餅湊到他跟前,自來熟地拍拍他肩膀。他抬頭一看,似乎很驚訝,又覺得很尷尬。她沒理會這麽多,只是告訴他:“中午我請你吃飯,你在我們班門口等著,”她風似的又離開了,但半道回過頭,“算是謝謝你的花。”
4.異人與面具
上午是讓人頭疼的地理課,她聽著地理老師一會兒解釋為什麽A是對的,一會兒看了答案發現B才是正確答案,又轉過頭來批判自己······這種氛圍,不睡是不尊重地理這門玄學!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同桌推醒。“嗨!你男朋友就在門口呢,別睡了。”
她長長做一個哈氣,長長吐出氣。她朝向潘雅馨腋下抄去,假裝要撓癢癢。潘一個驚退,雙手護在胸前。她哼一聲,扭腰走開。
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在嘈雜的走廊裡格外明顯。“嗨,”鍾見明伸出手打招呼,可剛伸出來又放下了,“走嗎?”她只是拋給鍾見明一雙白眼,沒有接茬。鍾見明緊跟著她的線路,盡管走廊裡人滿為患,寸步難行,但正是由於有這麽多人,
才會讓每一對男女的事情被廣泛傳播······ 無論真假。真事是樂子,假的也是樂子,何樂而不為?大部分人都是這樣想的。
“他們切切察察的。”鍾見明微微低腰,說完腳步自覺地靠外側走。
“理他們?”她加快了步伐,仿佛高貴的公主要遠離牛糞田。
“吃哪個食堂?”“看你的吧。”
她撇撇嘴,一路上第一次轉頭看他,“我說,是我請你,別遷就我。”
“西吧, ”鍾見明似乎怕有什麽誤會,“西餐廳吧。”
那什麽,西餐廳,是指西邊的餐廳,雖然也有蛋撻之類的甜點,但牛排或是芝士濃湯這樣的,是絕不會出現的。
雖然是她請客,鍾見明還是照平日的習慣,隻點了十一塊錢的午飯。她興許是吃不多,只是取了兩隻小包子。
她瞥一眼鍾見明點的飯,沒說什麽。“謝謝你的花。”她夾起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咀嚼著,歪著頭對著鍾見明。鍾見明只是笑笑,抬頭看一眼便低下,大口吞咽著燉土豆。
“你有個機會。”
鍾見明抬起頭。她還是細嚼慢咽的模樣,好像剛才不是她說話。
“我說,你有個機會,改變現在的樣子。”她的眼底似乎有笑意。
鍾見明把筷子放下:“這樣的好事怎麽會存在,就算有,也輪不到我吧。”
她沒有回答。吃完,鍾見明默默跟著她,來到天心湖邊。
“老實說,這確實是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如果沒有······不,不,那和你沒關系。”中午,學生都陸陸續續回到宿舍午休,學習已經令人筋疲力竭,誰還有心思來欣賞湖景呢?風從湖上吹來,把她的青絲撫開。
一看到有人來到湖邊,各色鯉魚立刻圍了上來,金色的錦鯉、紅色黑色的魚兒、大有一臂的,小僅半掌的······都圍了上來。她有時很羨慕這些魚兒無憂無慮的。一邊揪饅頭屑喂魚消磨日光,她告訴鍾見明這件事的詳情,包括原因。
只是,她隱瞞了異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