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擋在跟前,望著峭壁上的怪石嶙峋,頓時感慨萬千,也許我早就料著有這麽一天,或者期待這一天。
我早就對循環往複的劇本感到了厭煩:“祥哥,咱們要下去的是什麽朝代的墓?”
他衝我擠擠眼:“這是一個漢代的石室墓,我簡單給你說說,你看山坳那裡,左右的山坡,左龍右虎。”我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確實能看出個形狀。
“那李叔說的,折骨遇水,月繞天狼是什麽意思?”
“就是說這個墓的朝代是東漢的。”我瞬間明白過來,玩的是個文字遊戲,他接著往下講。
“朝山岸山朝岸,形成了環抱之勢,遠處的高山開帳,余脈順著下來一氣呵成,多好的風水布局。”祥哥兩手左右比劃著,我只看見兩隻手在空中亂舞。
《葬書》中講:“左有流水謂青龍,右有長道謂白虎,前有洿池謂朱雀,後有丘陵謂玄武。”
意思是北面靠山,南面臨**原和池水,東面有河流,西面有道路,無論建陽宅還是陰宅,都是很好的風水寶地,俗稱回神地。
我似懂非懂點點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後邊的玄武像一朵蓮花,整個墓的布局像包裹在蓮花中。
“咱們扎帳篷的地方你從遠處看,像不像個如意,下去了我慢慢給你講。”祥子抓起我的後衣領用力往洞口一甩“走你。”
噗咚一聲,我一個底盤不穩,坐在地上,前面的幾個夥計聽見響動,我立馬就被燈光晃了晃眼,祥子在後邊緊跟著跳下來,由於特殊原因,這個盜洞打在了甬道上,得往前走一段距離才能到達墓室。
空間窄小,六人擠在一起呼吸都有些困難,胸腔感到十分壓抑。
我和祥子跟在隊伍後邊,李叔他們在前面探路,本想靠在牆邊走,祥哥一把把我拽到身邊:“牆邊最容易藏機關了知道不,你就跟條蟒蛇似的往前走。”
我被他氣笑了,在別人看來這是關心,只有我知道他這是在調侃我,小時候他拿著鞭炮追著我滿院子跑,直到大伯來他才收手。他喜歡拐彎抹角的說人,不說我膽小,說我像條蟒蛇似的亂跑。那時候我爺我奶很喜歡蛇,家裡養了不少。
視野慢慢開闊,兩側人分開來照亮了整個石室。
墓磚刻滿交叉十字紋,有些帶有圓形銅錢的形狀,墓磚的紋路都是典型的漢磚紋路。
祥子蹲下指著墓磚:“小玄,你過來,我教你一招,西漢的磚比東漢的磚要寬一點,秦磚又比東漢的還要小一點。”我看他的眼神多了許多敬佩,術業有專攻,外行行不通。
墓磚一個接一個壘成,用乾砌法駐成整個前廳,整體程八邊形,頂部雕刻著一朵九瓣蓮花,石柱一共隔開四個壁龕,個個用的陰刻文字,邊角刻滿仰覆蓮瓣花紋。
壁龕放置的是雕刻好的壁畫,小人雕工細膩,有兩幅畫是同樣的人物,所以我推測四幅畫都有聯系,像本連環畫。
第一幅慈眉目善的長須仙人屹立中心,單手拿拂塵,雙手合十,身坐蓮花,兩側共計四個仙女手托仙桃美酒,懷抱琵琶古箏,腳踏祥雲向前飛來,兩方皆著青白衣服。
第三幅和第四幅已經有所毀壞,辨認不出來什麽有用的信息。
桌上擺放著仙桃美酒,酒器上雕刻著蕙草紋,仙人服飾主要以流雲紋為主,相比旁邊的仙女,遜色不少。
仙女服飾可以讓我這個門外漢明確看出,是漢朝特色衣著。
典型的茱萸紋直裾袍服,領口腰帶雕幾何花紋,頭束鬟髻,笄珥刻鳥獸雲紋。 是畫中內容,亦是前廳景象。
我蹲在地上,想靠近仔細些觀察銅人面部,嘴角的笑容十分僵硬,工匠可以把花紋雕刻的如此精美,對人體的把握卻不到位,這時我感到耳邊有陣陣熱氣,傳來顫顫巍巍的聲音:“我好看嗎?”
我被嚇得猛的一激靈,坐在地上,一隻手去掏兜裡的軍刀,抬頭一看是祥哥在旁邊,我大聲衝他喊道:“你有病是不!”
祥哥哈哈大笑,拽起我來,拍拍我的肩膀說:“別自己嚇自己啊。”
其他夥計著急往前走,好東西都放在後邊的主墓室了,開胃菜都這麽勁爆了,後面的能差到哪去?我的研究興致也湧上心頭。
我和祥子沒敢逗留太久,正準備跟上大部隊的腳步,恍惚間聽到了蚊蟲的嗡嗡聲,我回頭看祥子,想向他確認異樣,看到他也回頭了,我就知道這不是幻聽。
一團密密麻麻的小黑蟲從仙桃裡湧出來,桌上布滿了粘稠的綠液,像夏天喜歡聚在人頭頂的密蟲一樣大小,區別就是這個有堅硬的外殼,喜歡溫暖的地方——朝人肉裡鑽。
祥哥拽起我拔腿就跑,我有些失聲的問他:“這裡怎麽還有活物啊?”
“你如果餓了想吃點肉,就繼續說話!”
我閉上嘴撒丫子往前跑,這蟲子已經鑽進我衣服裡了,我能感覺到後背刺撓的發疼,脖子上也落下幾隻,像被小針扎一樣,發瘋一樣往哪都鑽,嘴裡眼睛裡,凡是有熱度的地方,我扣出耳朵邊上的幾隻,雙手死死捂住。
隻記得埋頭往前莽,想要急切擺脫蟲子,找到李叔他們的身影,猛的被一旁的力量往下拽,我們掉進一個小房間裡,祥哥翻滾起身握著刀,把我護在身後,確認四周安全後才坐下。
我掀開衣服,身上已經布滿密密麻麻的紫色小鼓包,蟲子不停往裡鑽尋找熱量,用爪子勾住扎根在肉裡。
我用指甲蓋用力往外擠,被祥哥拍了一巴掌手背攔住:“這蟲子有毒,用刀挑出來,盡量別弄碎它。”
我摸了摸口袋,不見小刀的蹤影,多半是跑的時候掉在外面了,祥哥把他的刀借給我,我咬著牙一個一個往外剜:“這是個什麽蟲子,怎麽突然冒出來了。”
他歎了口氣:“這跟我之前見過的一種蟲子長得很像,當地人叫密蟲,喜歡溫暖的地方,毒性很大,是蠱蟲的飼料。你轉過身去,我看看後背有沒有。”
接著往下說:“小密蟲被墓主人放起來,用特殊的封住,類似於強製冬眠,這咱們一來,溫度一高,藥膠化了,蟲子也全從裡邊醒過來了。”
黑蟲又小又多,地上已經黑乎乎蓋了一層,身上被剜的血跡淋淋,簡單檢查幾遍已經清理乾淨了,用紗布簡單纏上,祥哥看到我剜的肚子一塊兒,大罵到:“你小子別對自己那麽狠,你乾脆把你肚子削了得了唄,弄死一點半點的沒事!”
我拿起手電照到對面的棺材上,掉下來時我就隱約看見了這口棺材,人一少光線也變弱了,恐懼感和四周的黑暗包裹著,這屋子好像怎麽也照不亮。
“幾千年了這蟲子還能活著,生命力真頑強啊,咱們這是掉哪來了?”我問他。
“瞎貓碰見死耗子,咱找著暗室了。”祥哥架著手電,抽出刀反握在手,屈膝側身朝棺材方向走,我躬著身跟在他後面走。
越靠越近,我也看清了它的樣子,第一眼就是它修建的是個小房子。
邊上飛簷翹角,末端放有鴟吻,傳說中鴟吻是龍的九子之一,能噴浪降雨,取避火災之吉祥,所以鴟吻一般都固定在屋瓦,這裡用在了棺材上,是口木棺勉強還解釋的通,偏偏是口青銅棺槨,孩身大小。
下面的基座也刻有蓮花圖案,藤蔓纏繞盤旋,向前蔓延,雕工細膩。 棺身陰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正上方擺放著一座大金蟾鎮壓,正方的牆上刻著類似墓志銘的東西。
在古代,人們覺得自己體內蘊含著真氣,肉體死後靈魂不死,能夠羽化登仙,靈魂登上極樂世界享長生不老,陪葬品也是這個由來。
由於孩童的體內存有純淨的靈根,仙緣要比普通凡人強很多,於是便會用童男童女來幫助自己升仙。
水銀是為了保證孩童的肉體不會腐爛,人們會把水銀從孩子的嘴裡灌進去,在頭頂,後背以及腳心等地方鑽一個小孔,把水銀灌進去。
並且必須要在孩子活著的時候才完成,人在死後,血液是不流通的,只有活著的時候才能使水銀流遍全身,這些孩子基本都是在生前活活疼死的。
這就產生了多米諾骨牌效應,這些孩子的怨念因此極重,會出來作祟害人,需要各方法寶鎮壓,一場封建迷信引發的災難,後續就是人的心虛作祟了。
祥哥停下來站在旁邊,我小聲問他:“這口小棺材裡裝的是孩童嗎?”
“萬一人家天生就是侏儒呢,走,先找李叔他們,這棺材不著急開。”他收起刀,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和大部隊匯合。
我們繞過棺槨往外走,祥哥打頭陣,手電照不到墓道的盡頭,看到的是一片黑,沒心思再欣賞墓磚的花紋。原有的聲響只有我們倆人的走路聲,慢慢的可以聽到細微的蟲嗡聲。
四幅壁畫,兩張破損,銅人圍坐桌前,桌上地上落滿黑蟲,爬滿整個屋子,無疑,我們回到了之前經過的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