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歡的冬日的陽光,在門口擺張躺椅,晃悠晃悠著,一上午就過去了,風涼了就蓋張毯子,暖了就眯會覺,和鄰居那小老頭說上幾句廢話,他家的小孫子最喜歡來聽我講故事,每次都是嘰嘰喳喳的帶著一身土跑來,這是我最放松的時候,我可以把上半輩子的經歷毫無顧忌的當成故事講出來。
突然意識到二十來年見識少的可憐,這絕對是我吃過最難吃的東西,吃起來像沾滿雨後新鮮泥土的牛剛排泄出來的糞便。
費力鼓動腮幫子,碎渣在口腔中咯吱咯吱響,像啃了塊磚頭一樣,我囫圇吞下,拍拍胸脯,才好一口氣多補充點能量。
靠在樹根下環視四周,天有點陰沉沉的發黃,光禿的高樹像針線一樣緊挨在一塊,地上落葉不知道鋪了幾層,一秋天的成果全在這,綠的黃的紅的,花花綠綠胡亂堆在一塊兒。
腦海中的記憶拉回到幾小時前,我吃完藥後請假躺在家裡的床上,腦袋天旋地轉的暈,一睜眼就是白花花一片,只要腦袋不動,暈的就輕,我只能呆傻的望著天花板。
為了方便,手機是放在枕邊的,此刻我的耳膜都要震出一個孔。我拿起手機一看,打電話的是我手下帶的一個學生,叫劉向瓷,巧的是我們住在一個小區,住所離得近關系也就近了,這也不好意思不接他電話,我給他回撥過去。
“喂?喂!陳老師,你可算接電話了,身體好點了沒,我資料丟家裡了,這會兒得用到,鑰匙就放在旁邊花盆底下,你方不方便幫我拿一下......”
“你資料放哪了,喂?”沒聽他說完電話就掛斷了,給他打過去他又怎麽也不接了,我扔下手機,想了想,還是披上衣服出門,要是再不去醫院看看,我得把五髒六腑都吐出來,順道再給他拿著資料。
北方天氣變化無常,尤其是在冬天,早上穿著棉襖下午就得穿短袖,張張嘴都能呼出一口白氣,迎面吹過來的冷風讓大腦清醒不少,不免讓人眷戀溫暖的被窩。
我隨便上了路邊的一輛出租車,司機回頭看我,眼神遲疑了幾秒,又掃了幾眼後視鏡。我狐疑了下,大冬天街上是沒一兩個人,拉個人不容易,不過是有點激動過頭了,對他說:“師傅先去縣醫院。”
司機哎了一聲,搖下窗戶,敲了幾下後視鏡,緊接著兩側車門被打開,進來幾個魁梧雄壯的大漢,我意識到不對勁,朝車門撲過去,側身的大漢給了我狠狠一棒子,兩眼一黑身子骨一軟,人就暈過去沒了知覺。
再睜開眼就到了荒郊野外,身上被落葉埋起來,我晃晃腦袋抖掉臉上的樹葉,渾身酸疼乏力,像在針尖上打了個滾,清醒過來後,我意識到這不是夢,立馬胡亂往身上摸。
身上沒口子器官就沒少,兜裡的手機被砸碎了,上衣內襯裡放的幾個紙票在,連脖子上值錢的小銅錢都在。
這要是我大伯的仇家,應該把我大卸八塊暴屍荒野,或者放在昏暗的地下室綁起來要贖金,為什麽要把人質丟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回了下神,雙手支地起身,兩眼一花又摔在地上。
肚子咕隆隆叫,清醒後的饑餓感襲滿全身,我自認自己是個心大的人,無論吃什麽都可以,總得先填飽肚子,活命放在首位。
我扒拉了點身旁的樹葉吞進嘴裡,吃了幾口沒嘗出味道,再抓起一把欲要塞嘴裡,這時我瞅見幾塊壓縮餅乾,被樹葉埋在了下面,露出包裝袋的邊角。
也許傻人有傻福這個詞就是這麽來的,一時間欣喜若狂,我扒拉出壓縮餅乾,拾起來胡亂往嘴裡塞,嘴裡很乾燥,都有了點血腥味,嘴唇也乾裂的冒出血。
幾口吞完後,我起身準備找找人家,再不濟找條河流弄點水喝,先遠離這裡,前者希望小,但是絕不能待在原地。
左眼眼鏡片有點裂痕了,看事物有點模糊,遠點分不清人和樹,耽誤了不少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走,我聽見遠處有水流動的聲音,朝著聲音的方向沒走出幾步果然碰見條小溪!
我像行屍走肉一樣向前跑,來到溪邊趴下猛灌幾口水,甘爽的清流把口中的鐵鏽味衝洗個乾淨,我大口喘著氣,捧起水往臉上潑,身體感到了久違的生機。這時,身後傳來人聲:“喲,小玄醒了?”
我猛的扭過頭,看見一個老頭渾身沾滿塵土,臉上布滿著黝黑的溝壑,留著幹練的平頭,腦袋上有幾道疤,看到這我就認出來了,是李叔。
他肩上背著把獵槍,襯衫袖角洗的發白,這些年不見,又老了不少,乍一看差點沒認出來。
李叔是我大伯的手下,他倆年紀差不多,是打小就拜把子的兄弟,看見他我就明白了,我還真是讓對家給盯上了。
他咧嘴朝我嘿嘿一笑:“我這點兒掐的準不準。”
邊說著他邊從褲兜裡掏出把小型軍工刀遞給我“你大伯把你丟這了,我讓放風的順子看著你點,你還算精,知道起來找水喝。”
“我又不是傻子,這些年沒見了。”我接過手上的刀,有把武器備著防身心裡就安心不少,繼續問道:“李叔,咱們現在這是在哪呢?”
“太行山脈北端第二頂,這可是張大鍋啊,折骨遇水,月繞天狼,你跟著下去避避風頭,我估摸著老陳這次遇著對手了。”李叔說著歎了口氣。
我點點頭,猜想的八九不離十。我跟著李叔在後邊走,光看背影真想不到這是個四十來歲的人,背部寬闊厚實、溝壑分明,胳膊都有人大腿粗,站在他旁邊我就像個小雞崽子一樣。
走著走著他想起什麽來,回身看了我一樣說:“前面是咱們個小駐扎地,你去了讓祥子給你找件衣服穿,裡邊溫度低。”經他這麽一說我才注意起來,自己身上只剩一件沾滿泥土的破洞襯衫,褲腿破個稀爛,掛著幾個布條耷拉著。
我從來不在意自己的穿著,馬上就抓住重點:“祥哥也在這,他不是負責後勤的嗎?”
李叔笑笑:“哈哈錯了,他什麽都會點。”
越走越往下,四周草密起來,足有小腿高,草葉很有摩擦力,打一下腿肚子都發疼,到後邊草漲到了腰身高,得用手撥開走,一圈墨綠色帳篷在山溝裡面被密草圍著。
帳篷圈內的幾人有躺著睡覺的,有煮飯的,有調試手裡的玩意兒的,見李叔回來紛紛起身圍上前來。
我一眼就在人群中認出了祥子,長得和小時候沒兩樣,個頭也沒怎麽長,現在了還沒我高。
見我盯著看他,他也認出我來,跑過來伸手勾住我的肩膀:“小玄長大了,是不是終於決定跟哥幹了?”
我也勾住他的肩膀笑罵到:“去你的,多大年紀了還沒個正行,我被人綁架過來的。”
他做作般的睜大眼,提高音量四處打量著我:“沒缺胳膊少腿的吧?”我衝他翻了個白眼。
李叔衝著祥哥擺擺手喊到:“祥子,你帶著木玄換你件衣服,一會你帶著他點。”
一堆人還在討論著什麽,我隻模糊聽見幾個詞,天象、南邊......得帶著,我由祥子帶著先去收拾,分擔著點裝備,祥哥主要在後邊看護著我周全,不影響大隊伍進度。
摘掉碎掉的眼鏡搜想了想, 墓裡的光線比較暗,再把眼鏡摘了就是個真瞎子了,還是決定帶著它,陪我三四年的眼鏡走最後一段路。
換好衣服後我走出帳篷,祥哥就在外邊等著,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朝我眨眨眼:“行啊,人模狗樣的。”
我伸手做出要打他的樣子,他順勢躲閃到一旁對我說:“你是不是發燒了,瞅你這大紅臉。”
我摸摸額頭,確實有些發燙“我之前就有點兒不舒服,剛準備去醫院就被綁來了,我就請了一天假,十二號還有課,大不了再請個幾天得了。”
揉揉頭坐到地上的小凳子上,額頭沒之前熱了,狀態好了不少。
祥哥蹲下來看著我,說:“你腦袋是不是給燒壞了,十二號,現在都十三號了,你課早沒了。”
“什麽?幾號?”我算了算,照他這麽說差不多暈了一整天,“你在騙我嗎,怎麽可能!”
祥哥咂咂嘴:“慘娃娃,騙你幹啥子,你去問問其他人,我給你拿點退燒藥吃了。”
看著他走開,我泄氣般的低下頭,我知道祥子不會在這種事上騙我,難怪頭暈輕了不少,要真是這樣不就完蛋了,但昏迷了一天多少有點玄幻,我起身直奔李叔方向走。
“李叔,今天多少號了?”
“今天啊......前天到這的,今天得十三號了。”
我絕望的坐回到椅子上,備了的課沒講,該交的房租沒交,連工作都不一定保得住,這趟回去可能就得回家放羊了。吃了藥後休整了一下,隊伍便開始前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