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
清晨,東方浮現一抹絢麗的朝霞,洛陽城內縷縷炊煙騰起,在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城內,形成一片片薄霧。
此時的洛陽,遠遠看去,仿佛一座雄偉壯觀的雲霧之城,令人神往。
但在皇宮大內,卻是另一番境象。
漢靈帝劉宏面沉如水,極不情願地緩步走入大殿之中。
群臣早已等候多時,見天子至,紛紛起身,附身拜唱。
“臣等,問陛下躬安!”
靈帝雖然平日間沉迷聲色,但朝議這等莊重場合還是分得清禮儀。
“眾卿平身!”
帶著深深上朝氣的靈帝,淡淡回了一禮,方在既愛又恨的龍椅上坐下。
“陛下,冀州、兗州以及司隸河內郡、河南尹部分地域流民人數日益劇增,若再不及時賑濟,恐危及京師!”
這次沒等靈帝開口,憂心忡忡的大司農周忠率先站出來,提醒靈帝重視洛陽周邊的流民問題。
至於更遠些的幽州、並州、涼州、青州、徐州等地的流民,周忠沒有提。
周忠很清楚,說得太多,以靈帝的性格,會連冀州、司隸的流民也放任不管。
“陛下,如今國庫空虛,還請陛下從內庫出錢,賑濟中原流民!”
有了周忠這只出頭鳥,上次朝議未能達到目的的司徒丁宮趁機出班向靈帝要錢。
大將軍何進、司空袁逢、太尉馬日磾等人瞄了一眼丁宮,皆低下了頭。
“一個個就知道錢,錢,錢!”
原本心情就不佳的靈帝瞬間就爆發了,一雙充滿憤怒的眸子死死望著丁宮,犀利陰鷙。
“錢呢?”
靈帝近似咆哮般的質問充斥金殿,殿內群臣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敢在此時觸碰靈帝的霉頭。
滿殿大臣幾乎都是一個心思,提出問題的是周忠,出面要錢的是丁宮,有事自然由他們二人頂著。
即便這個鍋不歸周忠、丁宮二人背,但那又怎樣,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誰讓二人多事呢。
“莫要將朕當傻瓜,朕就算中原有三百萬災民,前次三十億錢,每個災民可以分到一千錢,朕這沒有算錯吧?”
已氣急敗壞的靈帝環視文武百官一臉,發出陣陣冷笑。
“如今隻賑濟了五十萬災民,還有剩余的二百五十萬賑災錢到哪裡去了?”
張讓、趙忠知道,何進、何苗兄弟知道,袁逢、袁隗知道,就連丁宮、周忠也知道。
當然,殿內沒得到好處一些朝臣也心知肚明。
殿內沒有一個是傻子的朝臣,面對靈帝的喝問,皆選擇緘口不言。
……
洛陽城東,中東門口。
一群百姓正向城門外走去,忽如白日見了鬼一般,紛紛倒退而回,匆忙散向道路兩邊。
“咯踏踏……”
“讓開,讓開……”
一匹戰馬急如流星般射了進來,馬上一名黑衣紅甲的騎士一邊大喊,一邊向城內南宮方向疾馳而去。
“濟南大捷!”
“剿滅黃巾流寇徐和部二十萬眾!”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城門兩邊驚魂未定的百姓一愣,待回過神,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不再急著出城去的百姓,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相互眉飛色舞地議論交談起來。
“青州又有二十萬黃巾被剿滅,太不可思議了!”
“這次不知是哪位將軍之功!”
“會不會是剿滅齊國張饒的陶應將軍?”
“定是新任濟南相的袁術將軍!”
……
靈帝發泄了一通後,
見殿內群臣個個如同泥雕木塑,既無人出言獻策,也沒人出面安撫,皆一言不發,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再次燃燒。 “唉!”
有些心力憔悴的靈帝無奈地暗歎一聲,終究還是沒有再次當著群臣的面發火。
“朕這個天子,做的有些憋屈啊!”
若非下了“勵精圖治”的決心,靈帝都不打算再理睬流民的事了,每日待在西園、北宮,有吃有喝有的玩,何必傷這腦筋生這氣。
“賑濟流民的錢,又從哪裡籌集呢?”
流民的事情終歸是要解決的,靈帝可以不再發火,但絕不會再出錢,不然,他這個冤大頭就要吃土了。
靈帝的目光從低眉垂目的何進、袁逢、周忠等人身上掠過,這些都是大漢最有錢的一些人。
“嚎……”
“咯踏踏……”
靈帝正準備將壓力轉到袁逢等人身上,殿外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和馬蹄疾馳聲。
“發生了何事?”
這突如其來,震地連宮殿都仿佛在搖晃的山呼海嘯般聲響,讓靈帝的心猛地一揪,急忙將目光轉向殿外。
“蹇碩,快去看看!”
殿外亂哄哄的巨大聲響,讓滿殿“裝死”的大臣也是心頭一陣狂跳,紛紛回首朝大殿之外張望。
“到底發生了何事呢?”
蹇碩尚未出金殿,當值的中常侍夏惲一臉驚喜地跑了進來。
“陛下,大捷,大捷啊!”
“濟南徐和黃巾被剿滅!”
“滅賊二十萬!”
靈帝先是一愣,隨即意識到什麽,“騰”地一下,從龍椅上站起來。
“快,將報捷文書呈上來!”
夏惲一溜小跑經過丹墀,將文書遞到金階之下,張讓接過,快步呈到靈帝手中。
“簡直難以置信!”
靈帝一目十行閱罷,神情頓時大悅,剛剛群臣帶給他的陰鬱一掃而空。
“好!好!從此濟南無憂矣!”
靈帝之所以如此高興,不僅僅是濟南的黃巾徹底覆滅,連帶著幽州恢復穩定也指日可待。
靈帝曾答應新任幽州牧劉虞,從青州調撥錢糧支援幽州的平叛及穩定。
如今齊國黃巾張饒、濟南黃巾徐和先後覆滅,意味著青州很快就能恢復穩定。
“濟南大捷?”
司空袁逢一聽靈帝一句“濟南無憂”幾字, 內心頓時狂喜。
“我兒公路,果然乃袁氏麒麟兒也!”
袁逢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激蕩,趁著眾大臣尚未反應過來,率先跪倒在大殿之中,以平日最大的嗓門恭賀大捷。
“臣袁逢,為陛下賀,為大漢賀!”
袁逢帶著破音的突兀恭賀聲,嚇了滿殿眾人一跳,瞬間使大殿失聲,落針可聞。
“袁公路的功勞?”
何進很快回過神來,袁術不久前被他與袁逢聯手表為濟南相,領兵五千前往青州清剿黃巾,算算行程,此時應該有消息了。
“怪不得這老東西表現地這般失態!”
大殿中的群臣皆醒過神來,紛紛出言向靈帝恭賀,再次上演了一番陶應取得齊國大捷時的宮廷賀戲。
“臣等,為陛下賀,為大漢賀!”
不待靈帝做出反應,剛剛恭賀完天子的大臣,又紛紛向袁逢拱手祝賀。
“袁公路,不愧是袁氏的麒麟兒!”
“袁公路真乃大漢的社稷良臣!”
“有袁公路在,黃巾流寇何愁不滅!”
“恭喜,恭喜!”
……
殿內大姓、豪強集團的一眾官員圍著袁逢一個勁地溜須拍馬獻媚,讓應接不暇的袁逢得意不已,毫不顧忌此時是在朝堂,走馬燈似的應付著。
“同喜,散朝後,老地方,留香院吃酒!”
“各位千萬莫要缺席呀!”
殿內圍著袁氏兄弟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看得一頭霧水的靈帝怪異不已。
“那陶應,莫不是袁逢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