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甘陵國。繹幕縣。
天光破曉,繹幕城外炊煙升騰,人喊馬嘶,一片嘈雜,但卻毫無紊亂之相。
玄甲軍出征前的準備工作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陶應一邊整理自己的衣甲,一邊回味昨晚孫觀對他的匯報內容。
“袁術禍亂泰山,除了袁術、俞涉、楊弘三人及罪大惡極者,已發配到牟縣挖煤,其余漢兵,除了騎兵外,步兵都劃撥給了徐盛。”
“青州刺史趙琰受了箭傷,待在奉高休養兩日,將會前往臨菑。陪同他一同到泰山郡的,有兗州別駕王彧,劍師鄧展。”
“在博縣刺殺趙琰的刺客,暫不明身份,已被關押。”
“平原相陳紀已被送去了臨菑,新任平原令,征辟了陶丘洪。”
陶應再次回想昨晚給孫觀做出的批示,是否隔了一夜,能發現紕漏。
“告訴步騭,拴住趙琰、陳紀。”
“再秘密派一隊人,暗中監視二人,不得讓二人有隻言片語送出青州;若二人有異動,立即送其前往牟縣,限制居住,但生活上不可為難二人。”
軟禁趙琰,陶應是為了暫先穩住洛陽,不對青州做出大的調整與關注。
軟禁陳紀,陶應是為了潁川那一群讓他覬覦的謀士著想。
“平原除了陶丘洪,還有王烈、劉敦、禰衡,皆是大才,征辟王烈為青州教育司副司長,負責整個青州的學校建設,按照事先規劃,先從平原郡開始。”
“鄧展是個大才,想方設法將其留下,我有大用,暫許諾他一個都尉之職。”
陶應事業初創,一上來就沒有停歇地四處用兵,情報系統幾乎是空白,他想搭建情報網,關鍵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挑頭人。
現在鄧展送上了門,陶應自然不能放過。
“袁術讓他先在礦場待著,待青州事了,再放了他。”
……
一想到袁術這個燙手的山芋,陶應想了一夜,始終舉棋不定。
“殺了袁術,以絕後患!”
陶應內心深處,總有一道聲音在提醒他,不要放過機會。
但陶應也很清楚自己的劣勢,他並不是怕袁術的報復,而是擔心來自袁氏集團朝堂上的發難。
“哥還沒有完全做好準備啊!”
但就白白放了袁術,陶應也不甘心,不但與袁氏的怨解不了,也無法向屬下交代,無法對岱山村遇難的百姓交待。
“袁氏,你最好老實點,董胖子可以讓袁氏血流成河,哥一樣也可以!”
一道厲芒從陶應眸子裡劃過,整理衣甲的手陡然加力,將剛剛扣上的衣甲扣又拽了下來。
“末將潘璋,拜見主公!”
此時,潘璋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快進來文珪。”
潘璋進帳,陶應並未停下手中整理衣甲的動作,望著潘璋一臉和煦地額首示意。
“文珪,出發在即,就不招呼你坐了。”
這是陶應自見到潘璋之後,第一次單獨召見潘璋。
“主公,我來幫你披甲!”
陶應的手忙腳亂,看得潘璋實在是忍不住,便上前幫忙。
“那就多謝文珪了。”
有了潘璋的幫忙,衣甲整理起來很是快捷,陶應便停下手,任由潘璋施為。
“文珪,此番單獨叫你來,想必你已知道自己的任務了吧?”
潘璋手微微一頓,強抑製住心中的激蕩,又繼續替陶應整理衣甲。
“末將知道,孫將軍已告知末將,過了樂陵,由末將獨立一軍,進入渤海,圍剿駐扎在南皮的張純叛軍。”
可以獨領一軍,潘璋非常激動,對陶應的另眼相加,更是感激不已。
潘璋是知道的,顏良從徐州開始就跟著陶應,卻至今都從未獨領過一軍,可見陶應對自己的器重。
“嗯,你此番人馬比較少,步兵三千,騎兵五百,行軍一定要謹慎,遇事多動腦子,莫要逞一時之勇。”
雖然知道潘璋屬於智勇兼備之將,陶應還是忍不住提醒他一番。
畢竟潘璋當前歷練較少,尚達不到歷史上的高度。
聞言,潘璋立即停下了替陶應整理衣甲的動作,疾步轉至陶應面前,抱拳躬身,鄭重承諾。
“主公放心,末將定不會貪功冒進,枉送一兵一卒性命!”
潘璋語態嚴肅而認真,神態鄭重而堅毅,陶應十分滿意。
不過,這不是陶應此番叫潘璋獨自前來的目的。
“文珪,你此番獨領一軍前往南皮,最重要的目的不是殲滅張純叛軍,而是劫下張純抄掠冀州、平原郡所得的糧草、物資!”
“因此,我們此戰,寧可放張純逃回幽州,也一定要將他們劫掠而來的糧草完好無損地截下,這是我們青州軍民能否渡過這個冬季的唯一希望。”
潘璋有些吃驚地望著陶應,他原以為陶應讓他獨自北上南皮,只是為了拖住張純,方便陶應對付屯兵在河間樂成一帶的烏桓人蘇仆延。
“這是反過來了啊,主公帶兵前往河間樂成,是為了拖住烏桓人的五萬大軍,好讓俺潘璋在南皮奪下叛軍的糧草!”
潘璋頓時感到肩上的擔子變沉重了,這已不僅僅是陶應對他的期望,還有青州幾十萬軍民對他的期待。
“主公放心,縱然粉身碎骨,末將定不讓糧草有所損失!”
看到潘璋顯露出來的昂揚鬥志,以及十足的信心,陶應拍了拍他的肩膀。
“注意安全,若不可為,寧可放棄糧草,我可不願失去一員未來替我征伐一方的大將!”
陶應擔心自己的話反而變成催命的毒藥,又鄭重地告誡潘璋一句。
“記住我的話,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潘璋聽到陶應語氣陡然變得極為嚴厲,眸子裡全是一副沒得商量的冷肅,眼圈一紅,心中一暖。
“諾!”
潘璋自然聽的出來陶應對他的關心,對他的愛護。
一種名為幸福的味道,在潘璋的心間不斷流淌。
“士為知己者死,我潘璋,此生此世,隻任主公一人驅策,至死方休!”
潘璋沒有矯情,深深一揖,轉身出了大帳,跨馬而去。
————
冀州。河間國。樂成縣。
從修縣到樂成,大約一百八十裡,騎馬大約三個時辰可到達。
踏著月光,公孫瓚與公孫越等幾個貼身侍衛,一路忍饑挨餓,不到日上三竿,便已到了樂成。
眼下已接近冬月,北方的寒風驟大,刮在人臉上,如同利刃切割一樣的刺疼。
即便如此,強忍著傷口崩裂劇痛的公孫瓚,卻將腰身挺得筆直,一雙銳利的眸子審視著樂成城裡城外的一切。
“城門戒備疏松,軍民出入隨意,士卒驕橫懶散,目光毫無殺氣!”
盯著烏桓人蘇仆延城外的駐軍,公孫瓚嘴角勾起,冷峻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屑。
“這烏桓人是把冀州當成了自己的領地,自大、傲慢,就這樣的烏桓人,若讓我來清剿,分秒可滅!”
公孫越望了望亂糟糟又不乏閑散的烏桓叛軍,又瞅了瞅身邊的公孫瓚,忍不住提醒公孫瓚莫要想當然。
“大哥,這烏桓人可有五萬之重,且都是騎兵!”
公孫瓚目光一凝,瞥了一眼公孫越,冷冷懟了他一句。
“即便有五萬人,那又怎樣,在大哥眼裡,他們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公孫瓚沒有再磨蹭,催馬來到城門口,一揮手中臨時找來的一支長槍,朝守門的烏桓士卒大喝一聲。
“呔,爾等聽著,某乃幽州公孫瓚,速帶我去見蘇仆延,本將軍給爾等送富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