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軒別笑了,他可不是卸磨殺驢的人,那種事他乾不出來。
小妖貓見他沒有加害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大呼小叫。
風軒別揉了揉小貓的頭,用毯子在沙發上搭了個小窩,把它抱進去。小貓很滿意,喵喵叫著蜷起身子。
“對了,你有名字嗎?”
“喵嗚,為什麽要取名字?”
風軒別啞口無言,人和妖隔閡不小,比他和父母的代溝大多了。
“有名字就可以互相稱呼了呀,不能總是用喵來叫的。”
小貓似懂非懂,它認真想了一下。
“本喵想一想啦,想出來再告訴你。”
風軒別不厚道的笑了,這小貓真是夠傻的。
“我叫風軒別,記住了哦。”
“嗯呢,困了喵,沒有吃的只能睡覺捏。”
風軒別給它關上客廳的燈,進了臥室。
明天還要上學,他打算梳理下自己一晚上的收獲,然後直接睡覺。
……
……
……
平樂小區,風軒別對面樓的樓頂。
兩個黑衣人趴在護欄邊,一個是趙曉楠,另一個自然是大聰明。
大聰明舉著個望遠鏡,脖子前傾,兩隻胳膊肘支在護欄上,和烏龜有點像。
“這前輩真能熬,在馬路牙子上坐一個鍾頭了,你說他屁股不疼嗎,腿不酸嗎?”
趙曉楠在手機裡看了一眼,那上面居然在計時。
“五十八分鍾。”
大聰明嘖嘖稱奇。
“這就是鄉野閑人嗎,也太閑了吧,他怎麽不寫作業啊,不是快高考了嗎?”
趙曉楠噗嗤笑了,眉眼如畫,樓頂的涼風吹起她散下來的長發,迎風飄揚。
“他的確不怎麽寫作業,也不聽課,以前有好多老師來跟我反應,不過後來看他成績一直數一數二的,就不了了之了。”
大聰明一直盯著下面,他使勁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原來這就是隱世高人,真夠快活的。”
趙曉楠在邊上用手機碼字,兩隻蔥玉手指上下翻飛,靈巧極了。
“智庫分析說他不具備戰鬥力,很大概率是一位野生的佔卜家,他會不會是算到什麽事情,所以在這裡等著呢?”
“不知道,這誰說的準。”
在守靈人暗話裡,野生意味著天賦異稟自學成才,不管是人還是妖魔,野生都意味著他們不好惹,有一些看家本事。
趙曉楠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投向百米開外。
那裡立著三個大垃圾桶,上面有一盞暈黃的照明燈,邊上黑乎乎一片,以她的視力只能勉強看清垃圾桶邊上蹲著的模糊黑影。
趙曉楠又想起來了學校那一幕,她被從後面死死抱住,風軒別緊貼著自己的耳朵細語,鼻息噴過來,癢癢的。
要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現在又被智庫標記為觀察對象,趙曉楠一定會打電話給湯師爺控訴一番,讓這兔崽子明白女人的身子碰不得。
她不再看下方,把思緒扯回來,向大聰明晃了晃手機。
“行動報告我寫完了,你看一眼。”
“我看它幹嘛,”大聰明一動不動,眼睛緊貼著望遠鏡的目鏡,“你寫的我放心。”
趙曉楠莞爾,捂嘴淺笑。
“是啊,誰寫的都比你好,土豆公子。”
“別把我和那個死老頭子放一起,我可比他……”
大聰明沒說完,
突然止住話頭。 “哎他起來了,他往前竄過去,他跑的好慢啊……”
“哦?好像是一隻小妖貓,我能看到很淡的一點妖氣,這貓應該有備案,你找找。”
趙曉楠在邊上迅速查看。
“平樂小區確實有一隻小狸花貓,前兩年剛成精,被抓去備案過。它自述是被車撞飛,醒過來就發現能說人話了。”
大聰明不再言語,只是盯著垃圾桶那片區域。
趙曉楠也望過去,她只能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
“他在幹嘛?”
“我不知道,”大聰明一臉鬱悶,“我說他在逗貓你信嗎?”
兩人都沉默了,他們越來越覺得這位隱世高人不太正常。
“哎,他要走了,真不容易,蹲一個鍾頭就為了逗貓,關鍵是連根毛都沒摸到,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不對不對,等一下,”大聰明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瞪大眼睛,“這貓怎麽自己回來了?”
“啊?它怎麽趴肩上一塊走了?這是……收了一頭妖貓當寵物?”
大聰明看不懂,但他大為震撼。
原來是我層次不夠理解不了,是我唐突了……
“唉,要是能離近點聽見他說什麽就好了,這麽遠,風把聲音吹散了。”
趙曉楠問他:“這件事要加到行動報告裡嗎?”
大聰明不假思索的肯定了,把這些破事都丟給死老頭子去吧,煩死他。
兩人又等了一會,風軒別的房間門窗緊閉,窗簾也拉的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光亮。
“走吧,這前輩應該是玩夠了回去睡覺了。”
“好,你記著我爹叮囑你的,在學校千萬別露餡。”
“我都聽見了,”趙曉楠輕輕點頭,“有外人的時候就把他當成學生,和以前一樣,沒人的時候要用前輩稱呼,給他足夠的尊重。”
“對,就是這樣。風前輩應該不止這點歲數,咱們也不知道他多大了,可能就是面相顯小,來遊戲人間的,咱們別壞了他的好事。”
與此同時,在他們對面那棟樓,風軒別正在苦苦央求小貓分他一滴血。
月夜靜謐,四野寂寥。
兩人離開樓頂,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
……
……
六點鍾,鬧鈴準時響起。
風軒別用手按掉,翻個身。
一分鍾後,鬧鈴又響,風軒別像死豬一樣躺著,並不動彈。
鈴聲忽然停了,風軒別感覺到一個小東西爬上床,在他身上踩來踩去,小爪子按著自己後背。
風軒別睜開一點眼睛,眯著眼縫,他看見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在臉旁左右嗅著。
小貓發現他醒了,開始蹦噠。
“愚蠢的人類,快起床,給本喵買魚吃啦。”
風軒別閉著眼睛,掙扎著撐起上半身,跟個木偶差不多。
昨天晚上就睡了四個鍾頭,困死他了,但是一想到早上要去菜市場買魚,風軒別就強打起精神,自己承諾過的事情必須說到做到,何況小貓有恩於自己。
風軒別飛快的刷牙洗臉,小貓一直在邊上跟著,似乎不是很放心,總怕這個長期飯票磕著碰著摔倒了。
“你要一起去嗎?”
風軒別出門前問它,往身上披了件校服外套。
小貓點點頭。
“那你記得人多的時候不要說話哦。”
“你似不似傻,我是聰明喵。”
風軒別笑笑,不置可否,這貓真是蠢萌蠢萌的。
六點一刻,一人一貓出了門。
風軒別兩手插兜,肩上坐著狸花貓,一路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大家見過遛狗遛鳥的,溜貓就少見了,而且這貓還蹲在人肩膀上,乖巧懂事,不像很多貓帶出來就跑沒影。
風軒別感覺自己過於引人注目,他思考要不要在家裡養一缸魚,反正爸媽也不回來,地方大得很。
而且自己每天早出晚歸,完美錯開了超市營業時間,只能去小菜攤買。
好在離平樂小區一條街的地方就有幾個小菜攤,偷偷開在居民區裡面,因為前兩年的整治,現在京城沒有大型的露天集市了。
風軒別拐進對面小區,看見了五六個小貨車擺出來的攤位。蔬菜水果魚蝦全都有,甚至還有個磨香油的。
他來到魚攤,小麵包車塞滿了泡沫箱子,有些敞著蓋,裡面有黑色的銀色的活魚,地上也擺了不少盆,不過都是些死魚。
賣魚的大哥正在卸貨,風軒別招呼他。
“師傅,活魚都有什麽啊?”
那漢子也不回頭,在車廂裡忙活著。
“鯰魚鯉魚草魚黃花魚……你做什麽吃?”
“我喂貓。”
“那你買條小黃花魚得了。”
風軒別看著他指的那條小魚,只有一拃長,有些寒酸。
“師傅要不邊上這一箱活魚我都買了吧,連著泡沫箱一塊搬走。”
他指了指自己腳邊,箱子裡有五條魚吐著泡泡,風軒別隻認識那條又黑又粗帶須子的是鯰魚。
中年漢子轉頭看了看他。
“這隻貓吃不完啊,太多了,你家幾口人啊?”
“沒事我家人多。”
那漢子點點頭,麻利的用網兜開始秤魚,有錢不賺王八蛋嘛。
風軒別掃了八十二塊錢,抱著箱子就走,小貓從他肩上跳下來,乖巧的跟在邊上。
這一箱魚連著水差不多有二三十斤,風軒別走走停停,不時歇一會。
“加油加油,太厲害了喵。”
風軒別喘著粗氣,愈發確定自己應該在家裡養魚。
過了一刻鍾,一人一貓終於到了樓下。好在這樓裡沒什麽人認識他,不至於太尷尬。
“快到了快到了喵!”
風軒別想擦擦頭上的汗,但他騰不出手。
要是能把魚收起來就好了,就像大聰明那樣,風軒別心裡羨慕得很。
他手裡真的空了,因為腰上一直使著勁,一不留神,風軒別身子往後仰過去,差點平地摔。
他看著空空的兩手,直接罵出來。
“魚呢?我那麽大一箱子魚呢!”
風軒別傻眼了,怎麽說啥來啥,自己的嘴開光了嗎?
小傻貓在他腳底下轉著圈跑,尾巴一翹一翹的。
“魚?本喵的魚怎麽跑了?”
風軒別環顧四周,不在地上。
物質不會憑空消失,只會從一種形式轉化成另一種形式。
或者,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比如從自己手上轉移到自己身體裡?
風軒別試著想象那一箱子魚,心裡默念。
給我出來。
泡沫箱真的憑空出現,他趕緊伸手托住底兒,差點又摔在地上。
“喵嗚,魚跑回來啦!”
小傻貓立著身子扒拉風軒別的褲腿,上躥下跳。
怎麽做到的?風軒別自己也不明白,這可太離譜了!
他根本不知道大聰明如何收刀,自己只是想象著把魚收起來,它就消失了。
難道是乾坤饕餮決……
這樣一想就合理多了,乾坤二字代指天地或陰陽兩個對立面,可以想象成自己體內體外,而饕餮二字更是直白,吃吃喝喝就完事了。
風軒別思考著,抱著魚進了電梯,差點把小傻貓踢出去。
“愚蠢的人類,怎麽可以踢喵!”
風軒別進了家門,安頓好一隻貓和五條魚,小傻貓蹲在箱子邊上,擺出招財進寶的姿勢。
“你快走,本喵要開動了。”
風軒別揉揉它的小腦袋,拎起書包出門。
六點五十,現在吃飯已經來不及了,他索性去阮雲昊家樓下等著。
“給我帶點吃的。”
風軒別發了條語音過去,對面秒回了一個行的表情包。
不到三分鍾,阮雲昊拎著早點下來了。這人依舊是滿臉青春痘,頭髮軟趴趴的,牙縫比眼縫大點。
風軒別接過袋子,邊走邊吃。
“幹嘛去了,起晚了?”
風軒別嘴裡塞了個炸饅頭片,含糊不清。
“沒有,喂貓去了。”
阮雲昊似乎對貓不感興趣,還在說昨天晚上的火災。
風軒別轉念一想,普通人確實一輩子都很難碰上一起火災,而且是昨夜那種近在咫尺的大火。
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又是妖魔鬼怪又是絕世功法的,短短一夜步步驚心。
兩人卡著七點半的鈴聲進了學校,昨夜的消防車早就撤走,沒有一點著過火的跡象。
阮雲昊進了高三一,風軒別看見他跟講台上的班主任打了聲招呼,就去自己座位了。
“重點一班就是不一樣,老師都不管遲到早退。”
風軒別繼續往前走,他在高三二班的後門看了幾眼,班主任似乎還沒來,於是他從後門閃進去。
剛把門關上,就聽班主任在前面喊他。
“風軒別,又遲到!”
他抬頭一看,班主任就在講台前面,剛從椅子直起身來,原來剛才是在系鞋帶……
捏麻麻滴,風軒別暗道晦氣。
“老師我早上去救助動物了,給流浪貓送溫暖。”
班裡頓時一片嬉笑。
風軒別把包放在座位上,往外掏作業。因為長的比較高,他就坐在後門邊上,正好是最後一排的角落。
風軒別抱著幾本練習冊和幾張卷子往前走,還嬉皮笑臉的往班主任身上湊了湊。
“老師我真沒騙您,身上還有魚腥味呢,不信您聞。”
班主任瞟了他一眼,向後稍微退開點。
“省省吧你,我看去水庫釣了一晚上魚還差不多。”
班主任敲敲一堆擺放整齊的練習冊。
“趕緊把作業交了,天天不務正業,像要高考的人嗎?”
風軒別吐了吐舌頭,背對著她做了個鬼臉。
“課代表送作業吧,今天早自習是哪個老師,去請一下。”
班裡站起來幾個學生,抱起那些厚厚的練習冊,依次出了門。班主任又開始振振有詞。
“你們自己看看後面,現在只有四十四天就高考了,有的人還跑去釣魚,大早上頂個黑眼圈來上學。”
風軒別懶得聽她嗶嗶賴賴了,他回到最後一排,打算拿一些小東西試試乾坤饕餮決。
自己要是把這一手練好了,那豈不是碰見什麽東西都能藏起來,打他個出其不意,想想就美。
一上午的時間過的飛快,四節上課的時間都被他用來摸索功法。
正好他縮在最後一排,桌上書堆的比頭還高,老師們早就見怪不怪了,也懶得管他,只有要用反面例子的時候才會把他拎出來鞭屍。
臨近吃飯,風軒別搞清楚了一部分用法。
首先,必須是自己身體接觸的東西才能被收起來,隔著衣服就不行了。
其次,東西越小越好收,比如鉛筆橡皮這種的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消失,而厚厚的英漢大詞典需要自己先拿在手裡一小會,感受一下它的份量,再想象把它吞噬掉,這才能收起來。
風軒別猜測這是自己還不夠強,要是換作那個開辟功法的上古大能,豈不是翻手間就把京城七中納入囊中。
但是自己隻用一些死物試了試,樣本量太小,他打算找機會試試活物。
正好下課鈴響了,風軒別第一次把頭抬起來。
原來剛才上的是語文課,老師才從前門出去。
風軒別正要去打飯,剛站起來就看到班主任從門口閃進來,走到前面準備訓話。
他隻好翻了個白眼,坐下繼續發呆。
“大家先別走,說一下昨天晚上的事。”
班裡很快靜下來,看得出來大家都對那場大火心有余悸。
風軒別也來了點興趣,他想看看守靈人怎麽掩飾這件事。
“昨天晚上九點半,高中部五層的年級主任辦公室突發大火,起火原因已經查明,是趙曉楠老師在辦公室違規使用電熱毯,引發的電路短路。”
風軒別直呼內行,守靈人自黑起來真是不遺余力啊,他上次去辦公室看的清清楚楚,哪來的什麽電熱毯。
“趙曉楠老師因為這件事引咎辭職,大家一定要引以為戒,在學校裡千萬不要使用明火。”
風軒別滿臉迷茫,守靈人不是手眼通天嗎,怎麽還讓教導主任被踢走了。
班主任繼續說著。
“但是校領導極力挽留,這次火災的損失也並不大。”
轉折突如其來,風軒別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感到一些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所以趙曉楠老師降半職,頂替我作為咱們班的班主任,大家歡迎趙老師!”
班裡學生不明所以,議論紛紛,按理說高考在即,不會給高三學生換班主任的。
風軒別瞪大眼睛,這沒有暗箱操作他是不信的,但他怎麽也沒料到,趙曉楠居然直接被運作成班主任了,這擺明了是要來接觸自己。
但是這啞巴虧他只能認了,自己沒權沒錢沒實力,屬於社會底層的三無人員。
風軒別只能眼睜睜看著前門打開。
趙曉楠依舊是一身休閑西服,標準的職業裝,踩著黑皮靴。
班裡立刻響起來熱烈的掌聲,趙曉楠畢竟是當過十來年的年級主任,余威尚存,大家雖然舍不得班主任,但也只能接受現實。
“大家好!我是趙曉楠。”
她說著微微鞠躬,又是一陣掌聲,風軒別隻好跟著拍了幾下巴掌。
“咱們應該都很熟悉了,接下來的四十四天由我帶領大家迎戰高考, 我相信大家一定會考出好成績的!”
掌聲經久不息,引來別的班學生探頭探腦,沒有哪個高三學生不喜歡這樣的祝福。
風軒別欲哭無淚,卻要裝成常人的反應。
自己豈不是天天都要和她打交道了,一個守靈人探子,用屁股想都能想出來趙曉楠是來探他底的。
趙曉楠繼續說道,風軒別發現她正盯著自己。
“由於風軒別同學昨天拉響火警警報,在一樓引導大家疏散,因此校方特批校級三好學生,並獎勵現金一萬元。”
???
所有人都轉過身來,衝著風軒別鼓掌,他們很多人都看見聽見了風軒別在走廊裡喊人,因此格外感激。
“喔喔!”
“瘋哥牛逼!”
風軒別隻好拋開雜念,像往常那樣做出瘋哥會做的事情。他虛手向下壓了壓,滿臉感慨。
“瘋哥與你們同在,瘋哥愛你們!”
氣氛瞬間被推向高潮,門外看熱鬧的學生也在走廊裡大喊大叫,奔走相告,不用想也知道,這消息下午上課之前就能傳遍整個學校。
趙曉楠笑著看著這一幕,風軒別不停的祈禱她快點滾蛋。
“風軒別下了晚自習來辦公室找我,咱們說一下周一升旗儀式上你的頒獎典禮和致辭。”
行啊,原來大招在這呢,前面都是開胃菜。
風軒別終於知道趙曉楠一直盯著自己幹嘛了,他面不改色回應著。
“好的老師!”
趙曉楠,看我怎麽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