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知道,當時班裡人激動的像是要把房頂掀了一樣。”
風軒別回味,方才那熱烈程度讓他誤以為自己幹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肯定的啊,大家都很感激你呢。”
阮雲昊走在邊上,一臉嘚瑟,看著比他還激動。
“今天一上午我們班都在說你昨天乾的好事,有學生家長知道了還想給你送錦旗寄感謝信。”
阮雲昊伸手比劃了一下。
“你想想啊,兩百個學生,但凡有一個出事了,家長來學校一鬧,校領導的烏紗帽就得扔啦!”
一路上,不少高三學生跟他們打招呼,無外乎就是瘋哥牛逼、瘋哥威武之類的話,風軒別聽得頭都大了。
邊上許多初中生和高一高二的學生看著,很是羨慕,他們以為學校新出了什麽混混頭子……
到食堂,風軒別又收獲了一圈讚揚,他趕緊拉著阮雲昊去了角落裡,背對著人群吃飯,這樣終於清靜下來。
午飯是四菜一湯,兩葷兩素,葷菜裡多是綠色,素菜裡全是綠色。湯是刷鍋水加了點雞蛋花和菜葉子,一桶都很難舀出什麽固體。
風軒別端起湯喝了一口。
“食之無味,棄之不可惜。”
蒼老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風軒別這才記起來,自己修了乾坤饕餮決,吃一口飯就要聽一句話。
他抬頭看了看對面埋頭乾飯的阮雲昊,稍微松了口氣,看來這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風軒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扒拉飯菜。
“清淡無味,不宜多食。”
“重油重鹽,不宜多食。”
“粗製濫造,不宜多食。”
……
風軒別忍不了了,自己才吃幾口飯,腦子裡的聲音就沒消停過,還讓不讓人活了。
風軒別在心裡咆哮。
給老子閉嘴!別煩老子吃飯!
那聲音戛然而止,頓時一片清淨。
風軒別愣了一下,沒想到這聲音還挺聽話的。他打算以後再探究裡面的個中緣由,現在還是專心吃飯吧。
乾完飯,兩人在食堂吹了會牛逼,這才慢慢悠悠往高中部走。
一下午,風軒別都在補覺,老師們也不管他。
到了六點,又是清淡無味的四菜一湯,好在這次風軒別學聰明了,吃飯之前就在腦子裡惡狠狠威脅那聲音,讓他別瞎逼逼。
晚自習是六點半到九點半,班主任一般在辦公室批改作業和備課,忙到七八點就走了,之後學生幹什麽純憑自覺,不過臨近高考,學生們都忙著衝刺提分,也沒人整什麽么蛾子。
風軒別想了想,自己今天好像還沒寫作業,光顧著研究功法和睡覺了。
他轉過身,看著後黑板上面各科課代表寫的作業,一本一本拿出來開始刷作業。
風軒別一邊看題目一邊寫解題步驟,選擇填空大多是看一遍出答案,碰見難一點的他就稍微心算一下,遇到最後一道題他直接瞎寫個數,有時候倒也能蒙對。這並非是他不會,而是算最後一道題往往需要多花點時間,那點時間就夠他寫好幾道題了,不劃算。
七點半,風軒別伸了個懶腰,他回頭看去,所有作業都糊弄完了。而在此之前,他寫完的練習冊和卷子已經傳出去,大半個班都看過一遍,成績好的忙著和自己寫完的作業對答案,差生乾脆直接照抄。
風軒別從來不管這些,助人為樂是優秀的傳統美德,
誰讓他是班裡第一呢? 他思考了一下,自己是繼續看黃帝內經還是出去玩。
風軒別想起來,昨晚喝過妖貓血,提升了一點身體平衡性和協調性,這意味著他運動能力更強了,不如打會球試試。
他在後門聽了下,外面走廊靜悄悄的,屋裡的學生們都在忙著寫作業,他們可不像風軒別,一個多小時就能寫完別人一天的作業量。
風軒別輕輕擰動門把手,一點點拉開。他縮在椅子後面,就像蹲坑一樣。門半開,風軒別靈巧的擠出去,小心合攏。
出了高中部,晚風撲面,風軒別感到精神了許多。
他去器材室摸了個籃球,找了沒人的半場自己玩起來。現在天已經快黑了,除了高三學生還在苦哈哈的上晚自習,其他年級的學生基本上走光了,操場上只有零零散散十來個人。
風軒別原地運了會球,試試球感。還不錯,是新買的那批斯伯丁。
他從三分線起跑,做了個標準的歐洲步,起跳後還接了個大風車拉杆,最後穩穩落地。不用回頭也知道球進了,一聲打板一聲刷網,乾脆利落。
隔壁半場正好有幾個高一高二的學生,已經抱著球開始欣賞他秀技術。
風軒別嘿嘿一樂,這一套動作他以前也能做出來,不過成功率很低,現在才真正體會到什麽是人球合一,他甚至有了一種CUBA我上我也行的感覺。
他繼續試了艾弗森大變向、拜佛接雙背後、急停跳投、背打轉身跳投……
過了兩分鍾,風軒別注意到隔壁幾個小夥子抱著球,一聲不吭的走了。
他繼續享受這副靈活的軀殼,嘗試把幾個高難度動作連起來。
很快風軒別就發現,剛才那些就是他的極限。
妖血對身體的增幅有限,速度力量都沒有提升,他只是能更加流暢的做出來以前就會的動作,至於更上一層樓,難如登天。
一定要找機會試試別的妖魔血肉,只是一滴妖貓血就讓自己成長了,若是吃了上古神獸,豈不是原地升天。
風軒別此時就像初嘗禁果的亞當夏娃,迫不及待的想要再來一發。
九點鍾,操場上只有零星幾個人。風軒別把球還回器材室,再去洗手間把黑乎乎的手指搓乾淨,又落了會汗,這才悠哉悠哉往教學樓走。
夜幕籠罩京城七中,涼風習習,遠處是車水馬龍,近處是挑燈夜讀。
風軒別忽然感到一絲不真實感,這兩天的遭遇就像一場夢,絢麗多彩卻步步驚心。現在靜下心來,品味著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那個熟悉世界,風軒別一陣恍惚。
短短兩天,他的未來已經完全改寫,不再是公式化的上學、工作、結婚、生子、買房、還貸……
風軒別就像夾在凡界和仙界縫隙中的小螞蟻,一邊是塵世繁華,人間太平,一邊是妖魔鬼怪,屍山血海。他竭力在亂流中穩住身形,卻總是被卷入更深的漩渦中。
良久,風軒別才回過神來,他看看手表,過去五分鍾了,自己居然在外面發了這麽久的呆……
風軒別原路折返,從後門溜到自己座位上。
前桌男生聽到動靜,扭過身子對他低聲說。
“瘋哥,又打球去了?”
風軒別點點頭,一臉戲謔。
“快寫作業,還想不想回家打遊戲了?”
那人嘿嘿一樂,繼續埋頭苦乾。
風軒別坐著思考,他要為一會找趙曉楠做些準備。
……
……
……
九點半,熟悉的鈴聲準時響起,班裡漸漸喧鬧起來,有結伴去上廁所的,有聊遊戲追星八卦的,風軒別拎起收拾好的書包,從前門出去。
他還是剛打完球的樣子,手裡拿著校服外套,上身隻穿一件短袖。
上到二樓,風軒別忽然想起來,自己不知道趙曉楠在哪個辦公室,他隻好一個個推門去試。好在第三個辦公室就沒鎖門,他一下子推開。
風軒別趕緊喊了聲報告,這才走進去。
裡面是四張桌子,兩兩一起,靠著牆。雖然是同樣的布置,但這間屋子比五樓那個年級主任辦公室小了一半。
趙曉楠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前,伏案工作。
“過來坐吧。”
趙曉楠招呼他,言行舉止確實很像個班主任,這讓他松了口氣。
風軒別進屋關上門,邁著外八的步子,在她邊上的椅子坐下。
趙曉楠把一張紙遞過來,風軒別拿起來一看,上面寫的是獲獎感言,文筆老練,語句通順。
粗略掃了兩眼,前面說的是自己如何拉響警報幫助疏散學生,後面是感謝學校老師領導,還有一些是倡導大家注意用電安全的。
風軒別點點頭,抬眼看向她,趙曉楠這才繼續開口說話。
“風前輩,這是給您準備的發言稿。”
風軒別眼角一跳,怎麽又來?
他很怕自己這個前輩哪天露餡了,被發現是扮豬吃老虎的廢柴,到時候就不好收場了。
趙曉楠看他面色不對,以為是不滿意發言稿,趕緊解釋起來。
“前輩您見多識廣,自然看不下去這種冠冕堂皇的東西,不過咱們也沒別的辦法了,守靈人要是對幾百個學生一起進行記憶替換,那消耗太大,還請您諒解。”
風軒別把紙隨意折了折,揣進口袋裡。
“趙老師,咱倆誰跟誰啊,不用叫什麽前輩。那天晚上我只是順手而為,還是你自己救了自己,跟我沒什麽關系。”
趙曉楠可不敢托大,土豆長老特意叮囑過她,最好能拉攏風軒別進守靈人,再不濟也要保持友好關系,不能交惡。
於是她換個稱呼回應著。
“道友說笑了,還是靠你力挽狂瀾,不然守靈人趕過來也晚了。”
風軒別又擺了擺手。
“哪有班主任叫學生道友的,你還是叫我全名吧。”
趙曉楠眼皮跳了兩下,硬著頭皮說。
“好,那我叫你風軒別。”
面前的大男孩終於點點頭。
“對了趙老師,守靈人有沒有什麽聯絡方式啊,我以後可能有些事需要找你們幫忙,咱們互利互惠嘛。”
趙曉楠自然是樂意的,這證明風軒別有機會拉攏,至少現在看來有合作意向。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加我微信可以嗎?”
“行啊,沒問題啊。”
風軒別其實根本不介意加誰的微信,只是以此創造一個契機。
“那你掃我吧。”
趙曉楠把碼展示出來。
風軒別舉起右手靠過去,然而他手上什麽都沒有,就好像拿著一個透明的不存在的手機一樣。
趙曉楠看著他的手伸到自己二維碼上方,憑空變出一部手機,只聽滴一聲,風軒別將手抽回來。
趙曉楠剛才根本沒看清風軒別是怎麽做到的,心中驚疑不定。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風軒別右手,卻見他點了申請加為好友,手機又瞬間消失了。
風軒別右手什麽都沒有,他穿著短袖,露出兩條胳膊,只有左手腕戴了塊卡西歐的手表。
“這是?”
“哦,你說這個啊,”風軒別不以為意,像變戲法一樣在左右手不停的變出來手機再收回去,“閑得無聊,琢磨了一點空間上的道法。”
趙曉楠眼睛都直了,她看著風軒別就像看見了稀世珍寶。
風軒別心中竊喜,他剛才在教室裡練半天了,幸好沒掉鏈子,果然把趙曉楠唬得一愣一愣的。
“對了,”風軒別收起手機,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我看你們守靈人有差不多的裝置,也是用了空間一道的術法吧?”
趙曉楠還沉浸在濃濃震驚中,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在被套話。
“啊!”她回過神來,忙不迭的回答起來。
“是這樣的,守靈人有製式的儲物法寶,都是依托現實中存在的物品進行內部空間拓展,例如一條腰帶可以開拓三五立方米的空間,一個大點的雙肩包可以擴展成二三十立方米的空間。”
趙曉楠一邊說一邊從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向風軒別演示。
“這種女士包差不多能裝七八立方米,你看。”
風軒別看見她從裡面掏出來各種各樣的東西。
一堆化妝品、一摞書、幾件衣服……
“還挺能裝的。”
風軒別感歎。
趙曉楠面露羞愧之色,她把那些東西塞回包裡。小小的開口就像無底洞,夾道歡迎,來者不拒。
“哪能跟您比啊,”她不自覺地又用上了敬語,“您是自己研究出來的,比我們強太多了。”
風軒別擺擺手,努力裝作不值一提的樣子。
“對了,我剛才看您手上只有一塊手表,是把這裡面開拓出內部空間了嗎,可以冒昧問一下大概有多大嗎?”
風軒別摘下手表隨意甩了甩。
“不是啊,我一開始不知道還能這麽做,這就是個普通手表,只能看看時間。”
趙曉楠迷茫了,還能在哪,書包裡嗎?離手有點遠啊,剛才他怎麽變得手機,應該不是書包吧?
風軒別拍了拍肚子,一臉得意。
“我直接把它們裝肚子裡去了。”
趙曉楠瞳孔一縮,面部肌肉都抽了一下。
“您是說,”她聲音有些顫抖,“您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煉出了儲物空間?”
“對啊,我一開始不知道可以在現成的物品裡面開拓空間,就拿自己試了試,後來發現挺方便的,索性不換了,一直這麽用過來了。”
風軒別說的輕輕松松,似乎只是順手而為,不費吹灰之力。
趙曉楠心中狂跳。
這是什麽絕世妖孽,上古那些大能者也不過如此吧?
趙曉楠腦子很亂,生怕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忤逆了風前輩。自己只是個探子,等級太低,這種天才應當是長老一級來接待,不對,九大長老高高在上,她也很難接觸到,那降一級也應當是分部執事來……
“趙老師?”
“啊!抱歉我剛才走神了。”
趙曉楠將一縷頭髮掖到耳朵後面,留給風軒別一個優美側臉。
風軒別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演過頭了……
“老師咱們還有別的事嗎?”
“沒別的事了,你怎麽回家,要不要我送你?”
“我跟同學一塊回去,老師再見。”
風軒別拉開門就走,留給趙曉楠一個瀟灑的背影。
真是莫名其妙,還想跟我回家?小爺晚上還要喝妖貓血呢,做夢去吧你……
風軒別關上門,感覺渾身輕松。自己在守靈人這邊刷了一波存在感,雖然目前看來有些過了,不過多多益善嘛,總歸是有用的。
他下了樓,拽上阮雲昊一塊回家。兩人在平樂小區裡分開,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我回來啦!”
風軒別打開門,屋裡黑洞洞的,一股魚腥味。他皺了皺眉,捂著鼻子開了燈。
早上買的那一箱子魚還放在原地,邊上一圈的水,魚鱗魚骨內髒橫陳,塑料箱裡倒是快空了,只有一點水,想來都被濺出來了。
小傻貓仰躺在沙發上,嘴邊還粘著魚鱗,圓滾滾的肚子上下起伏,哼哼唧唧的打著呼嚕。
風軒別嚇一跳,這貓居然吃了五條魚二十多斤,不過這樣算下來自己還是養得起,希望不要養大了越吃越多。
他拿起掃把拖把開始吭哧吭哧的清理,小傻貓倒是很快被吵醒了,打著哈切歪著脖子看向他。
“喵嗚,剛才又吃了一條魚,吃飽了就想睡覺……”
“沒事沒事,你吃吧。”
風軒別一邊哄它一邊心裡琢磨怎麽再騙一滴貓血來,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個渣男。
小貓翻了個身,趴在沙發邊上,一隻小腦袋隨著拖把左右晃悠,時不時還伸出小爪子扒拉一下。
沒幾分鍾,風軒別就把地上打掃乾淨了,他把窗戶打開,抱起泡沫箱下樓扔掉, 這東西在家味道太大。
“早上買的魚好吃嗎?”
“一般般啦,本喵不挑食的。”
“那咱們再做一個交易好不好?”
小傻貓聽了一骨碌爬起來,直接躥到櫃子頂上,離風軒別遠遠的。
“愚蠢的人類,又想騙喵!”
“你有沒有吃過三文魚呀?還有沙丁魚、金槍魚、帶魚……”
風軒別掰著手指頭數他認識的幾種海魚,剛說到帶魚,這小傻貓就跳下來了,用小臉使勁蹭他褲腿,身子拚命往上靠。
“愚蠢的人類最好啦,快帶本喵去吃!”
風軒別笑得很猥瑣,反正這小傻貓現在直流哈喇子,也不會抬頭看自己。
“那可不行,三文魚都很貴的,物以稀為貴知不知道,越貴越好吃,一斤三文魚能買兩條你今天吃的那種河魚了。”
“喵嗚,”小傻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揚起毛絨絨的小臉,忽閃著大眼睛,“那怎麽辦喵?”
風軒別彎腰把它抱起來,又來到桌子前,昨天那隻杓子還在這裡。
“只要一滴貓血,明天就可以吃上三文魚啦!”
小傻貓想了想,感覺並不虧,又一次擠了一滴血出來。
“痛死了痛死了喵,明天一定不會給你的!”
風軒別迫不及待地把杓子塞進嘴裡,等待著蒼老聲音出現。
“成精的狸花貓,血液帶有強健筋絡的功效,對你而言似乎沒什麽作用。”
風軒別目瞪口呆,這也行?原來一隻貓只能用一次,那自己豈不是要開一家貓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