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會議室內,中間一張百人圓桌旁站著數人。他們中有男有女,有原生人族也有機械人——或者說是靈能人族,簡稱靈人族。
這些人的目光都盯著桌上浮現出來的投屏上。投屏的畫面是一個人的生平介紹,而介紹中夾雜著許多的數據以及分析而出的評估結果。
看到這些評估結果的時候,這些人的神情都顯得異常凝重,因為他們非常清楚危險等級為“S”級的存在到底有多可怕。就好比屏幕上的此人,他帶給這些人的恐懼是深入骨髓的,哪怕是鋼鐵之軀亦是不可幸免。
一個留著長到誇張的八字胡髭的紳士用著尖銳的嗓音問道:“他不是早就死了嗎,為什麽還會出現感染?”
但對於這個問題,其余人同樣有著疑問,誰也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但這並不妨礙大家進行猜測。
“或許……他在臨死之前就已經布置了這個局。”
出聲的是一個渾身纖細銀白,穿著一席白色連身裙,面部的組件銜接處閃爍淡藍光芒的女性靈人。她的聲音富有磁性,語氣溫柔優雅,聽她說話,連帶著她那張模仿人類五官卻又明顯帶著機械特征的面部,看上去都充滿了成熟的性感與魅惑。
當這位機械女士的話音剛落是,她身旁的細眉細眼的矮胖子立刻笑聲附和道:“埃倫娜女士說的有道理!”
然而,這位埃倫娜靈人卻是像習慣似的提醒道:“請叫我埃倫娜議員,皮球先生。”
“呃——,我叫皮特,埃倫娜議員。而且,我也是議員。”又胖又矮的皮特議員尷尬笑道。
其余人並不在乎皮特的廢話,不過對埃倫娜的猜測感到不可思議。他們不可能去審問一個已死之人到底做了什麽,但如果對方真的做了些危險的布局,那麽他們接下來就很不好應對了。
“我們就像是在與幽靈鬥智鬥勇,有意思。”那個留著八字胡髭的紳士一邊說著,一邊用食指和大拇指搓著他的胡子尖。
但紳士的話顯然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滿,有個面目凶煞的光頭大漢頂著紅色軍帽,嘴裡叼著雪茄罵咧咧地道:“鮑勃,你個混蛋能收起你那副做作的嘴臉嗎?這件事可一點意思都沒有!”
紳士聞言,鷹般銳利的眼神盯著光頭大漢,不屑地道:“哼,愚蠢的奧格,你在那乾著急有什麽作用嗎?你除了像熊一樣力氣大點,可是一點腦子都沒有。我很欣賞這位韓莫的學者,你知道這個S級的感染者最喜歡說的是哪句話嗎?”
光頭名叫奧格,他並不喜歡眼前這個喜歡陰陽怪氣的八字胡男人說自己愚蠢,即使他也意識到在算計方面自己的確不如他。
紳士鮑勃繼續道:“‘在戰略上藐視敵人,在戰術上重視敵人。’聽說這是他從古老的人類文明中,某個偉大的領袖那裡學來的,我覺得很有道理。”
看著鮑勃得意的神情,奧格沒好氣地反駁:“什麽戰略,什麽戰術,他能比靈能系統厲害?”
鮑勃不置可否,但他提醒道:“可別小瞧了他,要知道,將他評級為S級危險程度的,可是靈能系統本身。這足以說明,他有威脅靈能系統的潛質。”
紳士的話給其余人也敲響了警鍾,這也是他們為什麽要聚集在此的原因。要知道,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可不是一般機構的會議中心,而是代表三司殿最高會議的“圓桌議會中心”。
眾人沉默之際,埃倫娜女士一揮手,將會議桌上的投屏換了一頁,
隨而開口說道:“韓莫已死,這是我們確定過的,再去調查他本人已經毫無意義。我們還是先看看其他人吧,比如說這個叫作‘洛雨’的學生。” 看見屏幕上出現的立體人形畫面,率先跳起來的是矮胖子皮特。他看著畫面上黑發黑瞳,模樣俊秀的洛雨,臉上的表情很是不喜,怒道:“瞧他這副小奶狗的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他肯定也是個感染者,我建議將他直接抓起來,判他個終身監禁!”
“終身監禁?”埃倫娜語氣似有不悅,“你有何權限和依據判他終身監禁?皮球先生,你的言論是對靈能系統權限的逾越。”
“這……呃——,我叫皮特,埃倫娜女士,哦不,議員,嘿嘿……”皮特尷尬地笑笑,他沒想到這也能引起埃倫娜的反感。
好在光頭大漢有著與他同樣的想法,幫襯著說道:“他不是殺了韓莫的機械體嗎,這還不足以判他一個終身監禁?”
圓桌會議室內的討論向來耗時間,對於重大的決策,沒有經過半數以上議員的同意,一般很難實行。
與此同時,在21區86層的4300號街的洛雨家中,一家人圍在餐桌上,個個神情擔憂的模樣。
“我已經打聽過了,死者是韓莫,也就是學院裡的歷史講師,也是天城難得的古文明研究方面的學者。”洛冰身為一家之主,率先打破了沉寂。
洛雨聽到此言,心裡很是不可思議,他篤定地道:“凶手絕對不是我!”
“孩子,我們相信你。”夏雪適時安慰了一句,可轉而又說,“但是,將你設定為嫌疑人的不是其他個人,而是系統。”
“那又怎樣,系統就一定是正確的嗎?”洛雨唰地站起來揚聲道,“證據呢?沒有證據,系統憑什麽懷疑我是凶手?”
站在家人的角度,這是一件引人憤慨的事。可事實上,大家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家人,既沒有血濃於水的紐帶,也沒有朝夕相伴的牽絆。因而,洛雨並沒有感受到來自家庭的安全感,哪怕只是心靈上的一絲慰藉。他只希望,這些人不要再給他難以平定的思緒火上澆油就行。
然而,洛晴卻是插嘴說道:“哥,他們可能真的有證據。”
洛雨是真的產生了掀桌子的衝動,但看見洛晴安慰的神色,他想起了今天放學時,她對他說的那句“我想跟你一起走”。
於是,衝動的心被撫平了些許的波瀾。雖然洛雨並不認為,對方是想表達自己會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這邊的意思。但至少,通過對方言語傳遞出來的力量,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安寧。
洛晴將洛雨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於是繼續說道:“我今天跟同學們聊了很多,旁敲側擊之下,有人透露了一些信息,一是韓莫老師的死亡地點,是在我們上課的教室裡;二是死亡的時間,是在昨天晚上的八點。保安署通過監控核查了昨天放學後的師生離校情況,發現在七點半之前,所有的師生都已經離開了學院,除了你。”
“什麽?!”洛雨不可置信地盯著洛晴,腦中同時在回憶昨晚的事情。
昨天晚上,當洛雨從課桌上醒來的時候,時間的確已經很晚了,但當時已經天黑,學院的燈也都關閉,他並沒有在意離開的時間,也沒有在意當時教室裡的情況。
洛雨想到一件令他不寒而栗的事情,他試探著問:“你是說,我醒來的時候,韓莫老師的屍體就在教室裡,而我還沒有發現?”
然而,當洛雨一問出口,他就覺得不對了。昨晚,雖然他並沒有在意教室裡的環境,學院也的確沒有亮著燈。但自己的教室靠著室外的一面,窗外並非沒有光源照進來,如果當時真的有一具成人的屍體躺在那裡,他不可能沒有察覺。
“當時,教室裡有打鬥過的痕跡麽,比如說桌椅都很凌亂?”洛晴詢問。
這倒是提醒了洛雨,但他回憶過後卻是堅定地搖搖頭,說沒有。
這時,洛冰也開口道:“我上傳了昨晚去接你的時候的數據,本想為你證明,當時的教室裡並沒有什麽屍體。但是……保安署的人說,屍體是在講台底下發現的。他們還說,凶手有時間處理現場。”
“我們見面的時候是幾點?”洛雨問道。
“晚上九點。”洛冰答道。
一旁的洛晴聞言,秀眉皺起,她不可思議地問:“哥,你從放學時的六點,一直睡到了晚上九點?”
洛雨尷尬的點點頭,說實在的,他也沒想到自己能一下睡得那麽沉。
不過,洛晴像是想到了什麽,再次確認問:“你確定自己的睡眠時間是正常的,而不是某種其他因素導致的嗎?”
“你什麽意思?”洛雨也皺起了眉,他回想了近些天的情況,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你還記得今天上午談話的時候,那個叫康建城的保安署人員嗎?”洛晴提醒道,“他當時為什麽問你是否有失眠的症狀?還有,他在通話中有提到過‘安眠藥’,你不覺得奇怪嗎?”
其實,洛雨剛才也想起來了,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將自己最近幾日的嗜睡,與安眠藥聯系起來。難道他是因為吃了安眠藥才從放學睡到了晚上?他有自知之明,也很清楚自己並沒有服用過安眠藥,他的嗜睡只是一個頹廢且不知上進的學生的叛逆表現而已。
那麽,保安署的人提到安眠藥,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還有一點說不通。”洛晴又道,“監控裡,嫌疑人破壞監控設備的時間是從19:30開始的,而韓莫老師的死亡時間是八點。那麽在中間這半個小時裡,韓莫老師為什麽沒有站出來製止嫌疑人的行為呢?要知道,他可是一名學院的老師。”
洛雨和洛冰還有夏雪聞言皆是點頭,表示了同樣的疑惑。
這豈不是說,一個教師看著自己的學生破壞學院的監控設備而無動於衷,然後又被這個學生謀害,全程還無反抗?
——這很不合理。
想到這,洛雨皺眉說道:“難道……韓莫老師是因為過量服用安眠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