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珧不知道家裡現在是什麽個情況。
既然賈蓉來找他,肯定賈珍也去找他的父親了。
賈珧輕聲問道:“瓊兄弟,我這樣做是不是做錯了?”
賈瓊搖頭:“沒有。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沒有做錯。我早就說過,若是換成我是你,我也不會答應去秦家退親。憑什麽?婚姻大事豈是用來兒戲的?”
賈珧道:“這樣一來,我父親的差事就沒了。他半輩子都是在寧榮府當差賺些銀子回來家用,現在他的差事沒了,他能去做些什麽?這一大家子的嚼吃怎麽來?”
賈瓊沒有回答賈珧的話,卻反問道:“珧大哥,我問你,若是此刻寧榮府被抄了家,你會怎麽辦?你家該怎麽過活?”
賈珧瞪大了眼睛,忙道:“瓊兄弟,不可亂說這樣的話。雖說珍大哥這件事情做的欠妥當,然老爺、老太太、太太他們對我們家還是極好的。我們這些旁支從祖上就開始依附寧榮府過活,不愁吃不愁穿。若沒有寧榮府,我們是萬萬過不了這樣的日子的。”
賈瓊笑道:“我是說假如寧榮府被抄家,並不是咒寧榮府真的被抄家。寧榮府已經興盛了百十多年,連天子都換了,誰又敢保證寧榮府會一直這樣興盛下去呢?
祖墳冒青煙這事兒它是講究輪流的,它也不能一直盯著一家冒吧?也得考慮考慮換換別家,你說是不是?珧大哥?”
賈珧看著賈瓊,沒來由的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賈瓊道:“我們家、你家、?大哥家,還有別的旁支,就是因為幾輩人一直都依附著寧榮府生活,所以才養成了不思進取、隻安於現狀過日子。
珧大哥,你想過沒有,我們這些旁支從我們往上數三代可曾出過一個秀才?可曾出過一個靠自己本事做生意賺大錢的生意人?”
賈珧怔怔的。
賈瓊說得沒錯,那些一直依附寧榮府生活的旁支,確實沒有出過一個拿得出手的人材。
賈瓊道:“說句難聽的話,若是寧榮府此刻被抄了家,衰敗了。我們沒有了依附怎麽辦?哭天喊地?沿街乞討去?餓死街頭?最後還不得靠自己想法子活下去。”
賈珧的心頓時豁然開朗。
賈瓊歎了一口氣,道:“珧大哥,說句不怕你惱的話。你們家若不是依附寧榮府,珍大哥他們會這樣堂而皇之的要求你主動去秦家退婚嗎?只怕不會罷?
你聽蓉哥兒剛才說得話,哪一句不像是刀子往人心裡扎?他們為什麽會這樣瞧不起我們這些旁支?還不是因為我們依附他們,他們知道,離開他們,我們活不了!”
賈珧想起剛才賈蓉罵他的話,血液一下子全部又流到了臉上。
賈瓊悠悠地說道:“所以,珧大哥,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實在。我們要學會靠自己,不要總是依附別人。像我們這樣人家的子弟,用功讀書才是正理。書中自有黃金屋,考不考功名咱們另說,但是多讀些書總是無害的。”
後世的賈瓊很懂得多讀書有益的道理。
就比如王陽明為什麽能空手剿匪、平叛軍?
說白了還不是書讀的多,利用知識將一切玩於自己的股掌之中。
賈珧重重地點頭,道:“瓊兄弟,我知道了。打明兒起,我一定用功讀書。”
賈瓊道:“珧大哥,咱們一起用功,爭取今年秋闈都能中個秀才!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去罷。估計珍大哥又去囉吒大爺了,你回去別跟大爺硬頂,
隻將我剛才跟你說得話說與他聽。大爺是個明白人,他自會懂得。” 賈珧點頭,看著賈瓊,道:“瓊兄弟,我怎麽覺得你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覺得你小,只是個孩子。現在我總覺得,我在你面前才像個孩子。”
賈瓊笑而不語,心裡卻道:“你在我面前當然是個孩子了。我不但是個活過三十的人,還看過整部《紅樓夢》……”
………………
賈瓊知道,賈珍這個老色逼對秦可卿的喜愛已經到了癡迷的地步。
在《紅樓夢》裡,秦可卿死後,賈珍委托鳳姐兒過來幫忙料理後事,一再強調只要好看,不要在意銀子。
他花了一千二百兩銀子給賈蓉捐了個五品龍禁尉的官,隻為讓秦可卿的葬禮風光、體面。
秦可卿死後睡的棺材是檣木,這原本是親王老千歲為自己準備的棺材……
從賈珍現在每天親去營繕郞家在秦業面前做低伏小的樣子就可以看出,秦可卿不弄到手他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賈瓊暗暗咬牙,若是賈珍對賈珧家只是使使壞出出心裡的氣便罷了,若是他視人命為兒戲,對賈珧家作出什麽出格來的事情。
那麽,必要的時候,賈瓊不排除考慮先弄死他的可能!
也算是為寧榮府除害吧!
賈珧死也不同意去秦家退親。
賈敋違拗不過他,隻好去寧國府交了差事,做了交接工作。
賈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敋大爺以後想在哪裡高就啊?”
賈敋不敢得罪他,只是陪著笑臉沒有說話。
賈珍又道:“珧哥兒不去學裡上學了。怎麽?小小年紀準備去學門手藝還是去給人家做小廝?”
賈敋滿臉通紅,隻說:“現在家裡閑著。”
賈珍嘲諷道:“就你們家手裡那幾兩破銀子可夠嚼吃幾天呢?我可跟你們醜話說在前頭了,以後你們要是出來討飯請繞過寧榮府罷,我是一粒米也不會舍給你們的!”
賈敋挨了一頓羞辱,卻不敢多說一個字兒, 交接完了手裡的工作,便走了。
賈珍看著他的背影,臉色陰冷的能刮出冰來。
皺著眉頭又心生一計。
賈代儒發現,學內一下子少了兩位旁支的學生。
賈珧、賈瓊俱都不來上學了。
賈珧不來,代儒倒是不在意,但是賈瓊不來,這讓他有些不自在起來。
問族內子弟賈瓊為什麽不來上學,賈蓉、賈薔、賈?知道是因為賈珧的原因,卻沒有說。
代儒便讓賈瑞散學後去賈瓊家看看。
賈瑞散學後尋到月季軒,彼時賈瓊正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跟四姐兒、喜鸞下棋玩兒,三個人為了一枚棋子各不相讓,爭得面紅耳赤。
最後還是賈瓊妥了協,明明玩得很高興,臉上卻裝著很委屈的樣子說:“你們倆就知道欺負哥哥,好吧,哥哥好可憐……”
賈瑞站在院門口聽得明白,撐不住笑出聲來,道:“瓊兄弟,挺會玩啊!”
賈瓊唬了一跳,回頭見是賈瑞站在門口,忙站起來笑道:“瑞大哥來了,快請進來坐。”
四姐兒、喜鸞見來了客人——她們與賈瑞不熟。
兩人說了聲:“瑞大哥好!”
就捧著棋一溜煙兒地跑去後院繼續玩去了。
賈瑞在石凳上坐下,青梅倒了茶過來。
賈瑞的眼睛在青梅的臉上快速地掃過,待青梅放下茶碗轉身回屋,他才湊至賈瓊的面前低聲笑道:“瓊兄弟,這女孩兒長得挺標致啊,可以先收在屋裡。”
賈瓊只是笑笑,並不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