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帶著賈薔將賈珧邀到了街上的鴻運酒樓。
之所以帶著賈薔,是賈蓉實在不知道怎麽跟賈珧開口。
就這樣讓別人將未過門的媳婦讓給自己,他實在沒臉說。
賈珧也知道賈蓉約自己的目的,想了想,他將賈瓊也帶了來。
原本還想將賈?一起帶來的,怕給賈敔惹上麻煩,所以也就算了。
賈蓉沒想到賈珧會帶著賈瓊一起來,臉上有些掛不住,四人連吃了幾杯酒,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卻沒入主題。
賈蓉不主動開口,賈珧當然也不會主動提起,只顧著吃菜、吃酒。
又吃了幾杯酒,賈蓉最終忍不住與賈薔使了個眼色,讓他開口。
賈薔輕咳了一聲,畢竟是強人所難的事情,他也實在難開口。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這才陪著笑臉開口道:“珧大叔,今日請你來,是有一事與你相商。”
賈珧明知,卻問何事?
賈薔笑道:“就是……上次老爺跟你說的那件事兒。老爺說,只要你與秦家……”
不等賈薔把話說完,賈珧就重重地將手中的酒杯放下,道:“你不必說了,這件事情沒得商量。”
賈薔討了個沒趣兒,卻還是強笑道:“珧大叔請聽我把話說完再做定奪好不好?”
賈珧乾脆道:“我是絕不會去秦家退親的。若是想要為這個說動我,我勸你們還是不必多費口舌了。”
說著站起來拉著賈瓊就要走。
賈蓉慌了,忙站起來道:“珧大叔且留步!老爺說了,只要你答應與秦家退親,他可以給你五百兩銀子外加將後街的梧桐院送給你。另外,我再多給你一百兩銀子,如何?”
賈珧垂下眼皮,沒有說話。
賈蓉咬牙,道:“我再多給五十兩!”
賈薔在一邊說道:“珧大叔,這可是六百五十兩現銀啊!如今敋大爺又在廚房當差,一年少說也能有個百十兩的進益,如果你還不願意,真的是傻……”
賈珧冷笑一聲,道:“你們就當我是傻子罷。”
說著拉著賈瓊就走。
賈瓊笑道:“你們再坐坐罷,我們先走一步了。”
賈蓉氣得一口血差點吐出來,想到賈珍說與他的那些話兒,又氣又急又怕。
他大喝一聲:“賈珧,你當真要這樣做麽?你別後悔!”
賈珧看著他,道:“我只是不願與秦家退親,又沒做錯事情,有什麽好後悔的?”
賈蓉臉色陰冷:“你如此頑固,可有想過你的父親?你的家人?”
賈珧道:“我只是不願意退親,又不是犯了什麽殺頭的死罪會連累到他們,我為什麽要想著他們?”
賈蓉冷笑道:“好!好!有志氣!我倒要看看,你們家離了寧榮府還能拿什麽生活下去?”
賈珧道:“這個不用蓉大爺操心!我,賈珧在這裡跟你保證,就算是賈珧一家餓死在街頭也絕不會去寧榮府上討一口飯吃!”
賈薔忙攔道:“珧大爺,氣頭上不好說這樣的話。”
賈珧道:“什麽氣頭上?我心平氣和的很!”
說完看也不看賈蓉、賈薔,徑直就往外面走去。
後面聽見杯子落地的聲音,賈蓉咆哮:“賈珧,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不過是我們寧榮府養的一條狗!你太爺爺是,你爺爺是,你父親也是!若不是寧榮府養著你們,賞口飯給你們吃,你們早就餓死在街頭了!你們還真當自己是人啊!”
屈辱的眼淚從賈珧的眼睛裡滑落,
他沒有回頭。 跟在賈珧後面的賈瓊停住了腳步,他回過頭來眼神複雜地看著賈蓉。
這眼神沒來由地讓賈蓉感到一陣頭皮發麻,他忙住了口。
賈瓊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賈蓉,然後抽身緊隨賈珧而去。
賈珧漫無目的地在前面走著,賈瓊緊跟著他。
就這樣走了大概有四、五裡路,在一處無人的小河邊兩人停了下來。
賈珧癱坐在河邊,禁不住淚如雨下。
賈蓉剛才的話如一把尖刀深深剌傷了他,想起自家從祖上起就依附寧榮府生話,到了自己這一輩依然如此。
所以賈蓉才會說出如此將人的自尊往死裡糟踐的話出來。
一種說不出的卑微與憋屈讓他不禁悲從中來。
恨自己沒本事。
居然被人硬逼著去退親。
越想越難過,眼淚也就根本止不住。
賈瓊也不安慰他,他隨手撿起兩塊土疙瘩彎腰朝著河面甩去打水漂玩兒。
兩塊土疙瘩同時從他的手裡飛出去。
賈珧的眼淚一下子就止住了,只見河面上兩隻土疙瘩就像兩隻離弦的箭一般,規律地並排在水面上飛穿,然後直至河對面。
居然是兩塊土疙瘩同時十連環!
見賈珧看呆了, 賈瓊又彎腰撿起四塊土疙瘩同時朝著水面甩了出去。
四塊土疙瘩又是十連環同時到了河對面!
賈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見賈珧看呆了,賈瓊笑道:“珧大哥,別愣著,你也玩啊!”
賈珧撿起一塊土疙瘩,有些難為情地說道:“瓊兄弟,你真厲害,我最多只能三連環。”
賈瓊道:“三連環也不錯了,我剛開始只能一連環。這個多練練就好了。”
賈珧道:“瓊兄弟,我沒你聰慧,不管怎麽練也會練不到你這個樣子。”
賈瓊搖頭,道:“珧大哥,這個你就說錯了,其實每個人都差不多聰慧,這個只是講點技巧,再多加練習就可以了。只要你想學,我可以教你,我敢保證,不出一年,你也能像我一樣。”
賈珧受到了鼓舞,將剛才的不快暫忘記了腦後,與賈瓊一起不住地撿起土疙瘩往水裡打水漂玩兒。
賈珧發現賈瓊說得很對,這個真的是講究技巧的,很快,在賈瓊的悉心指教下,賈珧由開始的三環逐漸能四環、五環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倆人玩累了,雙雙躺在河邊的草地上休息。
賈珧一下子又回到了眼前的現實。
他撅了一根草根叼在嘴裡,眼睛看著漸漸陰暗下來的天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很清楚,他不答應與秦可卿退親,從此他們家與寧榮府的緣份也就到此結束了。
也就是說,他們家依附了幾輩子的飯票就這樣被他給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