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道:“原來這位賈兄弟是京都寧榮府的,這樣說起來,你們確實是繞著彎兒的親戚。那薛大傻子吃了你們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不過也不要緊,既然大家是親戚,隻消將事情說開了就好了。”
薛蟠是被人抬了回去的,在家將養了兩天才能下地走動。
薛寶釵心痛她哥哥,但也感到很是頭痛。
自從他們的父親去世後,她的哥哥沒了管束,變得越來越囂張跋扈。
不是跟人爭孌童打架,就是跟人爭姑娘打架,天天除了在外面惹事讓母親操心,一點正事也不乾。
薛母見自己的兒子為了跟人爭買一個丫頭,被人打的抬了回來,不禁是又氣又心疼。
薛蟠挨了打,心裡如何咽得下這口氣,報了官,讓官府將這倆人捉拿歸案。
應天府的衙役根據線索找到了李家,李楠客客氣氣地去找了應天府知府,有意無意地將戴發、賈瓊的背景給說了一下。
知府會意,笑道:“如此說來,這是一家人鬧了個誤會,只需說開了就好了。”
李楠笑道:“大人放心,小人會處理好此事的。”
於是李楠在金陵最大的醉仙樓備了一桌酒席請薛蟠過來,欲將此事做個了結。
賈瓊、戴發雖十分不情願來,然架不住李楠的苦勸,隻好來了。
薛蟠翻著雙眼、鼻孔朝天、態度十分傲慢的帶了十幾個家奴過來。
那架勢不根本就不像是來解決問題的,而是直接來打架的。
賈瓊、戴發心裡不免火起,心裡想著要揮拳。
然礙於李楠的面子,硬忍了下去。
李楠親自給薛蟠倒酒,薛蟠鼻孔朝天,冷哼一聲道:“別忙了,爺從不喝這種酒。”
李楠剛想說話,戴發道:“愛喝不喝,不喝,滾!”
薛蟠一下子站了起來,道:“你們當爺要來麽?若不是你們三番五次的上門去請爺,爺才不來!今兒爺來了還是那句話,交出那小丫頭子,咱們什麽事情都沒有,若不然……”
賈瓊、戴發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戴發道:“若不然什麽?你在嚇我們?你當我們是嚇大的罷?你去京都打聽打聽你戴大叔的號字,你戴大叔在京都怕過誰?你不就是仗著你舅舅王子騰和姨父賈政麽?咱們當面去找他們說理去,看他們是向著你還是向著我!”
薛蟠沒想到戴發一下子說出他舅舅和他姨父的名字,不免愣了愣。
戴發見鎮住了薛蟠,又接著添火加柴:“京都比你舅舅的官大的去了的人見了我還得客客氣氣的。你若不信,咱們現在就去京都找你舅舅去!看看我是不是信口開河!”
薛蟠這下子被徹底鎮住了,京都來的人,他雖跋扈,但也不敢造次。
眼睛看向他身後的張德輝。
這張德輝從幼時就在薛家當鋪內攬總,看著薛蟠長大,如今有了年紀,薛蟠十分相信此人。
因見薛蟠看著自己,張德輝便勸他先回去從長計議,等摸清對方的底子再作打算也不遲。
再加上薛蟠見賈瓊、戴發身手了得,雖然他帶的人多,然真的要打起來,他也不見得一定會沾上風。
如此一衡量,雖然心有不甘,也還是不情願地站起身來走了。
賈瓊道:“這廝怎麽就走了呢?我還想再揍他一頓呢!”
原以為薛蟠要暫時消停下來,沒想到第二天他便讓張德輝帶了兩千兩的銀票過來,想要賈瓊將香菱讓出來。
戴發笑道:“回去跟你們大爺說,爺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也叫他死心罷。他便是拿個十萬、八萬兩的來,我們也不會將姑娘讓給他。”
張德輝回去將原話一字不漏地說與了薛蟠聽。
薛蟠聽了又氣又恨,只在心裡想著報復的法子。
氣無可出,最後將所有的氣全部撒到了潘拐子的身上。
又令人去將潘拐子狠揍了一頓。
潘拐子的舊傷還未好,又添了新傷,痛不欲生。
身上的銀票、銀子全部沒了。
那門子見他身無分文,如何還肯將房子租住給他?
將他連人帶鋪蓋都給扔了出去。
潘拐子無法,拖著病體,一瘸一拐地走了,不知去向了何處。
前半生犯下的罪孽,後半生慢慢用痛苦償還罷。
這裡賈瓊問香菱:“叫什麽名字?幾歲了?”
香菱道:“叫珍兒,今年十二歲了。”
賈瓊道:“以後別叫珍兒了,就叫你香菱罷。”
香菱點頭,道:“我是爺買回來的,爺說叫什麽名字就什麽名字。”
賈瓊道:“我聽說你是從小被人拐來的?”
香菱紅了眼圈兒,點點頭。
賈瓊又問:“你可還記得你父母?家在何方?”
香菱搖頭,道:“不記得了。”
賈瓊心裡歎息不已。
原想帶她去尋她的母親,然她的父母在家中遭遇火災之後就變賣了田地去投奔了她的外祖父,賈瓊實在不知道她外祖父家到底是哪裡,只能算了。
葉氏的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戴發與賈瓊帶著香菱便告辭了李楠、葉氏一起回京都。
香菱一路上很少說話,怯怯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船艙內透過一扇小窗望著外面發呆。
賈瓊還見過她有兩次偷偷的抹眼淚。
到了京都,船靠了岸,已經有戴家的車輛在岸邊候著。
一輛車送賈瓊和香菱回家,一輛車載著戴發回去。
香菱跟賈瓊獨坐在一輛車上很是拘謹。
賈瓊帶著香菱回了梨香院,劉氏一見了香菱便十分喜歡。
四姐兒上前拉著她的手,將臉頰貼在她的手心上,笑道:“香菱姐姐長得真好看啊!”
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情從香菱的心裡油然升起,她用手心輕撫四姐兒白嫩的小臉。
晴雯準備好了水讓香菱去洗澡、洗頭,香菱長途勞頓,風塵仆仆,感覺身上粘粘的。
待洗完頭、洗完澡出來,整個人感覺煥然一新,十分舒服。
那裡已經擺好了飯,一時吃畢飯俱都坐在一起閑聊坐針線。
四姐兒坐在香菱旁邊,不時地往她的嘴裡喂一隻蜜餞之類的小零嘴,香菱想不吃還不依。
賈瓊覺得四姐兒的情商真不是一般的高,小小年紀卻已經很懂人情世故。
知道香菱遠道而來,誰都不認識,怕她感到孤獨,怕她不習慣,四姐兒用自己的方式來溫暖她。
因香菱剛來,暫時先跟春桃擠一晚上。
梨香院裡除了晴雯的性格急燥了些,其他幾個的性格都很溫和。
賈瓊驚訝的發現,在怡紅院的晴雯性格十分火爆,動不動就懟她懟你,有時候說出來的話像刀子一樣刻薄。
但是在這梨香院裡,晴雯的性格雖說還是有些急燥,然卻從不懟她懟你,也從不說一些刻薄傷人的話。
她與梨香院裡所有的女孩子相處的都很融洽,她對四姐兒、大姐兒是真的好。
細想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一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