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瓊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當然這個機會也有賭的成分在內。
賈珠病了,根據《紅樓夢》情節的安排,過不了多久他就該歸天了。
而賈瓊卻想將《紅樓夢》作些改動,將賈府這顆惟一讀書的種子給留住。
賈瓊覺得憑自己的醫術和後世積攢下來的臨床經驗,或許可以治好賈珠的病。
只是一個從未學過醫的孩童,貿然去說要給賈珠治病,肯定不會有人相信他會治病,可能還會招來幾句呵斥。
所以他在等一個恰當的時間,這個時間的火候他得把握好了。
去早了,沒人信。
去晚了,賈珠的病入了膏肓,那就完蛋了,憑誰醫術再高,也救不了一個病入膏肓之人。
只有在賈珠尋遍名醫依然還是纏綿病榻,賈府的人絕望之時,這也就是賈瓊出手之時。
賈瓊想救賈珠,往公了說,是醫者父母心,是為了善良又慈悲的賈老太太,為了府內那一乾美貌的女孩子。
往私了說……
為了林妹妹吧……
轉眼到了正月二十,開學了。
賈家義學距賈瓊家差不多有兩裡多路,學內除了賈蓉、賈寶玉、賈琮、賈環等這些根正苗紅的族內子弟,更多的卻是像賈瓊、賈?、賈珧等這些旁支邊角料。
這些邊角料跟他們的祖上父輩一樣,年幼時沾著賈府的光來學內免費讀些書、識些字,每年還能拿回幾兩買筆墨紙硯的銀子。
長大了便在賈府隨便混個差事,賺點生活費,哦,不,應該說賺點窩囊費回家生活。
在學內,賈瓊見到了真正的賈寶玉。
彼時的他才只有七歲。
正如北靜王所說的那樣,生得如寶似玉。
只見他面如滿月,唇若施脂,一副貴族公子的模樣。
難怪賈老太太愛他如命,這樣一個容貌出眾的孫兒,對於年老的人來說,真的是太有殺傷力了。
將坐在他旁邊不遠的賈琮、賈環直接給比了下去,跟賈寶玉比起來,這倆人就像仙鶴身邊的公雞,雖然也養得油光水滑,穿的也是綾羅綢緞,看起來就是上不了台面的樣子。
難道這就是庶子與嫡子的區別?
賈瓊覺得,所謂貴族,就是在什麽都得到滿足之後那種再無欲無求的慵懶厭倦的模樣。
此刻的賈寶玉給賈瓊的感覺就是這樣。
賈寶玉獨自坐在位置上對著一本書發呆,他隻喜歡跟漂亮的女孩子一起玩兒,或者是像秦鍾、琪官這些長相嫵媚的男子交往,族內這些須眉濁物他根本就看不上眼。
不過他很有禮貌,對誰都很客氣,是那種疏遠、保持距離的客氣。
對於散學後主動湊過去跟他打招呼的賈瓊還是很客氣的。
並且尊稱賈瓊一聲“瓊大哥”。
賈瓊跟他寒暄了幾句,便將話題扯到了賈珠的身上:“寶兄弟,聽說珠大哥哥的身子不大好?”
賈寶玉點頭,也不遮著掖著:“昨兒米湯都吃不進了。太醫說怕是不行了,讓預備預備。”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眼圈兒紅了。
賈瓊在心裡歎氣,男人怎麽可以說哭就哭?
再一想不由的在心裡笑了,人家還是個七歲的娃娃,遇見事情哭真是太正常了。
賈瓊壓低聲音,道:“寶兄弟,前些日子我遇見一位雲遊的道士,他教了我一些旁門左學,你回去跟太太說說,要不我去替珠大哥哥瞧瞧?”
賈寶玉用狐疑的目光看著賈瓊,
道:“你?” 賈瓊點點頭:“是。那道士雲遊四方,他給了我一些替人看病的方子,說是專治各種疑難雜症。我去替珠大哥哥瞧瞧,若是瞧好了就更好,若是瞧不好也沒什麽。或許瞧好了呢?你說是不是?”
賈寶玉最喜那些旁門左學,這個賈瓊是知道的。
這件事情通過他去跟王夫人說,那是再合適不過。
還有就是,這個時候基本上能請的名醫也都請過了,王夫人就算是再不相信賈瓊,也會抱著僥幸的心理讓賈瓊去一試。
也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意思……
賈瓊見賈寶玉的眼睛亮了一下。
賈瓊回到家裡,四姐兒已經早早地在院門口等著他了,一見了賈瓊的身影立刻飛奔過來迎接他:“哥哥,哥哥!”
一頭扎進懷裡。
還有什麽比這更幸福的呢?
劉氏已經做好了晚飯,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圍坐在桌前吃晚飯。
繼老候爺那次送錢送物之後又派人來送過兩次錢和物,賈瓊一家的生活質量也是直線提高。
今兒晚上的餐桌上有新鮮的野雞,就著龍須菜,賈瓊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
剛放下飯碗,就聽見外面有人扣門的聲音:“瓊大爺在屋裡麽?”
劉氏放下飯碗細聽,問賈瓊:“會是誰來找你?”
賈瓊心裡明白,是榮國府那邊派人來接他了,嘴上卻說道:“不知道,我去瞧瞧。”
打開院門,卻是榮國府管家林之孝。
王夫人派了林之孝來接他,而不是隨便派一人過來,可見她很重視這件事情。
林之孝一見了賈瓊,便笑道:“瓊大爺在家呢,太太讓我接你去一趟府裡。”
劉氏不明所以,有些擔心地問:“林管家,是不是瓊哥兒在學裡淘氣了……”
林之孝家的忙擺手,道:“嫂子放心,太太只是有一句話要問問瓊大爺,沒什麽事情。瓊大爺,咱們快去罷,太太等著呢。”
賈瓊答應了,大姐兒已經拿了一件鬥篷過來,劉氏替賈瓊披上。
賈瓊隨著林之孝家的坐車去了,劉氏心內忐忑不已。
進了榮府, 賈瓊跟在林之孝的身後穿過一個東西的穿堂,後面就有一個小丫鬟帶著賈瓊進入主堂屋中,又進入東邊的三間耳房內,丫鬟掀起東房門猩紅氈簾,道:“瓊大爺請進去罷。”
只見王夫人端坐在一張搭著銀紅撒花椅搭的紫檀木椅上。
賈瓊忙跪下磕頭:“給太太請安。”
王夫人微笑著讓他起來,客氣的讓坐,賈瓊便在東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丫鬟捧上茶來,賈瓊忙欠身接過,道:“有勞姐姐了。”
賈府內服侍主子的貼身奴仆、丫鬟都比較有臉面,賈瓊也深知此理。
王夫人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賈瓊,見賈瓊神色自若且恭敬,不卑不亢,王夫人不由地深為罕事。
半響,王夫人開了口:“瓊哥兒,你母親可好?”
賈瓊道:“托太太的福,她很好。一直想要過來給太太請安,因聽說珠大哥哥的身子有些欠安,怕來了打擾太太,所以沒來。”
王夫人點頭,道:“你母親是個有心的。瓊哥兒今年幾歲了?”
賈瓊道:“過了年十一歲了。”
王夫人道:“我聽寶玉說,曾經有位雲遊的道士教了你一些旁門左學,還教了你一些瞧病醫人的方子,可當真麽?”
說到這裡,王夫人雖然強讓自己鎮定,眼睛裡卻流露出強烈的渴望。
賈瓊道:“當真。”
王夫人再也難掩心內的激動,道:“好孩子,你去替你珠大哥哥瞧瞧罷!你若是能醫好了他,我日後定會好好疼你。”
說著掏出帕子試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