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黑嗎?”
“小時候怕。”
“什麽時候不怕的?”
“.....初中以後。”我有點難以啟齒。
聽完我的話,醫生寬容地笑笑,這種鼓勵小孩子的表情讓我感到厭煩。
“怕黑只是人類的一種原始恐懼,在幼年時期尤為明顯,可能因為某些童年經歷的原因,你持續的時間長了點,最近的這種怕黑,甚至不敢閉眼的表現大概就是這種潛意識的突然顯現。”
接著又轉向電腦,邊敲鍵盤邊絮叨:“我開點安神的藥,在家注意休息,這不剛高考完嗎,可以出去轉轉,散散心。”
“...謝謝醫生。”對這樣的診斷,我有些無奈和狐疑,敷衍著離開了......
從前些天起,我就不敢閉眼睡覺,甚至不敢閉眼洗頭,一閉上眼,就好像有人在注視著我,甚至即將要觸碰到我!
但夜還是不可避免的降臨了,日光收攝,夕陽褪去,某種東西似乎也隨著夜色停留在了我房間的每個角落。盡管已經大汗淋漓,但我還是裹緊了被子,強撐著眼皮,直到精神恍惚......
“中黃...淨土...”
昏沉中,一陣奇怪的音節從上方傳來,但我的臉似乎蒙上了一層濕布,聽不真切,呼吸也越來越困難。我似乎在一口熟悉的枯井裡,身上好像有千斤重壓般,清醒的意識無法控制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陷落...
掙扎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身上的汗蒸發出一點涼意,正在我大口呼吸的時候,手機上發來一條短信。
“怕黑的話,回井裡來!”
.........
老家是藏在盆地深處的偏僻村莊,再回到那裡時已經比幾年前更衰老破敗,井是藏在老家院子裡的枯井,也是夢裡夢到的那口井,也是我小時候墜進去的那口井...下車望向老屋的方向,我想那醫生說的童年陰影其實也有道理。
“您好,請問村委會怎麽走?”
一陣清脆爽直但突兀的女聲把出神的的我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入眼是一件粉色的防曬服,裡面的白色襯衫散發出清盈的味道。
抬頭一張青蔥面孔正粲然笑著,白齒紅唇,高鼻杏腮,夕陽照上一抹嫣紅,一雙如露目含著笑意望著我,頗有些惹人憐愛,雙馬尾齊劉海又顯出些俏皮來。
“就這條村道,一直往前走,第一間房就是。”我沒好氣的指指腳下的路,連日來的折磨讓我實在無心欣賞這個陌生女孩的美。
“你就是這個村的嗎?”她見我同路,竟也跟了上來。
“是。”我有氣無力的應著,目光掃視著不遠處零星的幾座低矮傾頹的土房。
“太好了!我是駐村幹部,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啦!”她熱情地讓我有些不適應。
“…我待不了多久。”走近些了,能看得清每間房的門檻裡幾乎都或坐或倚著一位衰弱的老人,警惕地注視著我們兩個外來人。
“沒關系,你好,我叫花瀟然。”她很自來熟地伸出手。
“你好,張明非。”我無奈地握了一下。
“好了,村委會就這了,再見。”我如釋重負地和她道別。
這個陽光時髦的花季少女,和這個久無外人涉足的破落村莊顯得格格不入,看著她亭亭玉立的背影,想起她尚有些稚氣的臉,我的心底漸漸升起一股寒意…希望只是異常的經歷讓我過於謹慎了。
到老屋時已經是傍晚了,
隨著木門“吱呀”一聲,一股腐朽氣息湧了出來...沒有人,看來我想要的答案暫時還沒有出現。 井就在院子裡,出於恐懼,我隻敢向裡深望一眼,那井仍和當年一樣幽幽地立在那裡。
“就等一晚吧”,遲疑一陣,還是爬上了閣樓,木質樓梯發出刺耳難聽的摩擦聲。那是老屋現在唯一能住人的地方了
深夜,我仍然不敢入睡,用手機分散著注意力,想來這座了無生機的村子現在應該只有我這裡有一點亮光......
“吱呀!”
這突然的聲音打斷了我的遊思,那是木門被推開的聲音!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再靜聽時又只剩外面的蟲鳴蛙聲。剛要疑惑,更近處,想起了樓板刺耳的摩擦聲,這難聽的聲音似乎是在我本就敏感的神經上摩擦!
...一聲...兩聲...聲音越來越近,我關掉了手機,整個人蜷縮在床角,死盯著樓梯口。接下來又是一陣無聲,但我已經聽不見外面的蟲鳴,只剩腦中嗡嗡...
整個閣樓只剩我粗重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我再也不能忍受這份未知的恐懼,裝好手機,小心翼翼伸出手,就在要碰到蚊帳時,它“嘶”地一聲被打開,那一瞬間我不自主地張大嘴巴,卻被恐懼壓製地發不出聲,只能感覺到後腦的髮根在炸起,心臟似乎被捏住一般...
那是一隻一臉大小的豎眼,漆黑的眼眸在通紅的眼眶裡打轉,似乎在上下打量我,在他與我對視那一刻,我大腦一片空白,接著就不省人事。暈倒那一瞬聽到一段對話:
“是他嗎?”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