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華北大學的女生宿舍裡很寂靜。這個時候,女生們不是在睡覺,就是已經睡夠了去上課了,樓道裡面空空蕩蕩,在陽光的照射下,飄著點點微塵。
聲音也像微塵一樣,偶爾從個宿舍裡面傳出點點碎片。
水房裡面,傳出水龍頭衝水的聲音,許玉一個人站在了水池前,洗衣服。她稍微一抬頭,看到對面一個水龍頭正在往下滴答水,趕緊抽出帶著泡沫的手,走過去將那水龍頭擰住。回到自己的洗衣服的位置,在洗臉盆裡擰著衣服。洗的有那條黃裙子,現在冬天又要來了,洗完後就要保存起來,等到明年才能穿。
一個人走進水房,隨著這個人飄過來一陣香氣,這人站在許玉身邊後,說:“你一個人在這裡洗衣服啊。怎麽不送洗衣房?”
許玉沒有聽出是誰,首先笑了笑,這是誰明顯不知道自己的家庭條件,送洗衣房,自己連洗衣房都不知道在哪?轉頭一看,是自己的同學李珊。李珊和自己是同學,但並不在一個宿舍。兩人在一年的同學時間裡鮮有交流,明顯了解不深。
許玉說:“我自己洗吧,比洗衣房乾淨。”
李珊說:“也是,不知道洗衣房裡會不會把男女的衣服混在一起洗,自己洗,還放心。對了,你晚上去不去網吧通宵?”
許玉又笑了,心說李珊可能真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就告訴她自己從沒有去過網吧,更不可能通宵了。
李珊說:“你沒去過就更應該去啊,上學的時候,年輕,什麽事都要嘗試一下,這才是人生。你不能悶著頭在宿舍裡,多沒勁啊。何況一夜才十塊錢,你有不是花不起。”
許玉聽到這句話,洗衣服的手停住了。她承認李珊說得對。自己是一個藝術生,對於青春和人生當然是獨特的,甚至有些叛逆。通宵一夜十塊錢,以前花這十塊錢,跟割自己肉一樣,但是現在自己算是有了一點穩定的收入。要是乾些有意義的事,十塊錢也能勉強擠出來。
錢這種東西,真的可以給人一種莫名的自信和勇氣。要不說,人們都喜歡錢呢。那,自己的青春,為什麽不嘗試一些新鮮事物?自己聽郝言說過,他就經常去包夜,能夠收集很多創作的素材和靈感。
李珊說:“現在正好有一個機會,一個新開的網吧正在搞優惠,兩個人組團,一個人才七塊錢,所以,我來找你。”
許玉說讓我想一想。
李珊說好,最晚七點告訴我。
許玉把衣服洗完,掛在陽台上。轉頭坐在自己的床上。說實話,第一次去網吧上網,她心中有點發虛,那感覺就好像去從未去過的深山老林裡過夜,希望有一個人陪著自己去,李珊可以陪著自己去,但自己想的不是一個女同學。
許玉拿起宿舍的電話,撥通郝言手機。
郝言接了,帶著疲憊的說:“挺長時間沒見,幹什麽呢。”
許玉說沒幹什麽,你在幹什麽呢?
郝言:“在忙自己的創作唄,有時間就馬上貓進自己的房間,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畫完呢。”
“好,那你就自己忙吧。”許玉唯恐打擾郝言畫畫,把電話掛了。
在宿舍裡面走了三四圈,陌生的地帶讓她恐懼,也讓她有些著迷,她決定還是去。晚上吃完飯,快七點,許玉就來到李珊的宿舍。李珊化了半個小時的妝,兩個人出了學校的門,向北走了四十分鍾,才來到那個新開的網吧。
因為通宵打折,新網吧門庭若市,門口都擠滿了人。
許玉真的第一次進入這種地方,看到裡面很多男女在打情罵俏,男的在抽煙,女的也在抽煙。滿屋的煙味,這種場面讓人很不習慣。進來之後,她感覺到壓抑,憋悶,甚至感覺很肮髒,馬上就想離開。
“我已經交錢了。”李珊說。
許玉嗯了一聲,知道這回不想上也得上了,就掏了七塊錢給了李珊。十分尷尬的來到座位,首先拿紙把桌椅都擦了一遍,面對著電腦。電腦屏幕她是熟悉的,在學校裡上計算機課是必修的,她的計算機成績也很不錯,八十多分。雖然計算機課上也能上網,但不是查資料就是連軟件,現在面對著滿屏幕花花綠綠的圖標,就好像看到了花花世界,不知道玩什麽?
“來,我告訴你一個好玩的。”李珊抓著許玉的手,給她注冊了一個qq號碼,告訴她,在這裡可以泡男人。
許玉聽到這個,臉一下就紅了,隨之苦笑一下。
李珊教給她基本的查找陌生人,然後加好友,和對面的人聊天這些基本玩法,而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自顧自的玩起來。
許玉呆呆的望著好友列表,那裡空無一物,自己的頭裡也跟這好友列表一樣,空空蕩蕩的什麽概念也沒有。
“小熊,你不乖,你怎麽一點都不乖。”李珊在一旁戴著耳機嬌滴滴的說話。
許玉感覺,李珊和平時智慧文雅的她完全是兩個人的模樣。怎麽一上網,這人都變了呢。
聽了半天,許玉聽出來李珊在和一個男孩語音聊天,跟打電話一樣。許玉聽得有點膩,才勉強探出手,拿著鼠標添加陌生人。她想要添加的陌生人實際是熟悉的人,就是郝言。她在搜索裡面打上了郝言的名字,一找,發現很多名叫郝言的號碼,而且標注的都是男的,不知道哪一個是真郝言。她反覆的看了半天,就逐一的加,最後一共加了三十個郝言,整個好友列表裡都是這個名字。
許玉計算機課很好,五筆打字也非常熟練,點開一個郝言,就問你是郝言嗎?
有的說是,有的說不是,有的說你猜,有的說你管的著嗎?一時間形形色色的答案湧出,滴滴答答的信息聲音響動。
李珊聊的有些口乾舌燥,情緒斷檔的空隙,起身買了兩瓶醒目蘋果,給了許玉一瓶。自己拿一瓶喝了兩口,瞥眼見到許玉的好友列表裡都是一個名字,差點笑噴了:“對於男人,你認識郝言吧。”
這話說的,又把許玉說的滿臉通紅。
李珊笑彎了腰:“很少有人把自己的真名字寫到網上, 都是用網名,你也起一個網名吧,好聽點的。依你這麽漂亮,包準看到的男人都加你。”
許玉想了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一個飯盒。
李珊搖了搖頭:“這名字挺有意思,但別說你是學藝術的。一點美感也沒有。”說完,回到座位繼續掛上耳麥,開始語音聊天。
晚上十點多,兩個男人從網吧外面走進來,徑直來到李珊的身旁,對她說:“美女,我們來了。”
“來了,帥哥。”李珊和他們打招呼。
許玉看到那兩個男人,年齡都應該在二十四五歲,已經不是學生模樣。他們都是留著爆炸頭,叼著煙卷,大冷的天還穿著半袖,故意的把雙臂上的紋身露出來。他們還覺得紋得幾條盤龍挺美挺酷的,但是在許玉這個學美術的眼中,一眼看出紋身技術很拙劣,幾條龍紋的就跟幾條會動的火腿腸一樣肥膩。
兩個男人和李珊聊了兩句,開始拿三不四的眼睛往許玉身上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