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到了。木城下了雪，一片片，漂灑灑的落下來。水岸酒店前環繞著一條木質長廊，依靠在一條活水邊。王馳坐在長廊上，抽著煙，望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山等父親的電話。

　他家在土城市有兩座連鎖中型規模的超市，一座在火車站旁邊的麗華苑小區裡，一座在土城師專學校裡。每年都收入在四十五萬左右。但王馳覺得這些錢都是家裡的，不是自己的，只有自己賺錢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由此每一分錢都是值得去賺的。

　哪怕是畫畫的時候，汗流浹背。

　王馳父親打來了電話，兩人閑談起來，關於學校，關於寒假，說到今年給超市員工的年底福利。

　父親說:“依照像每年過年那樣，兩瓶燕趙老窖，兩條玉蘭煙，一桶油和兩盒午餐牛肉罐頭。”

　王馳心中計算一下，兩個超市，共四十多名員工，這些東西有點太多了，就建議:“兩盒牛肉罐頭挺貴的，把兩盒罐頭換成一根蒜香肉腸吧，還能節省一點。”

　父親就他這麽一個寶貝兒子，當然答應他。接著就說，回來過年吧，不要在外面賺錢了，你能賺多少錢?咱們家還缺錢嗎?缺的是你。

　王馳說:“不是錢的事，我已經答應要給水岸酒店趕作品，爭取在年底前完成，答應的事就要給人家履行承諾。行了，就這樣吧，我初一再給你們打電話。”說完，掛掉電話。

　他從木座上站起來，大步回到水岸酒店的宴會廳，裡面空調生成的強烈溫暖如春風一樣迎面吹來，吹得人沉醉。他隨手抓起旁邊的一瓶紅酒，用開瓶器擰開，猛的倒在桌上十幾個酒杯中。

　他拿起當中一杯酒，高舉過頭喊道:“來，小寶貝們，我請你們過一個愉快的小年，紅酒敞開了喝。今晚都給我喝醉了。”

　在方剛公司工作的幾個年輕女生，今天都穿著短裙，露著細長的雙腿，她們聽到王馳的喊聲，馬上衝過來，拿起紅酒，一邊搖頭擺尾唱歌，一起喝酒慶祝小年。

　王馳衝入她們之中，覺得現在，自己就是她們的王。今年過年，可有享受不盡的福分了。

　冀省就是這麽一個氣候，木城市從小年到大年三十都在下小雪，而甘城市的大年三十晚上，天空卻很乾燥，萬裡無雲一片晴朗，滿天的繁星璀璨，讓人在除夕心情愉悅。

　張銳在下午六點吃完了年夜飯，就推著自行車走出胡同，在縣城的大街上一路向西狂奔。

　縣城的大街上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兩邊樹上掛滿燈火通明，鮮有幾個溜達的年輕人，被張銳騎著自行車，一個個甩到身後。

　他家在一個縣城，而鄭嵐家在另一個縣城。兩個縣城政府所在地能有二十公裡的距離，好在兩個縣城中間都是平坦的馬路，他騎自行車用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鍾，來到鄭嵐所在縣城的小廣場。

　廣場原本是有噴泉的，但現在這個季節也只能偃旗息鼓，又加上是大年夜，都在家團聚，來這裡的人也是稀稀拉拉沒有幾個。不過，鄭嵐正在那裡等著他，有一個知心的人等，比萬千虛假的人等，要好上千倍，比什麽都幸福。

　“來啦。”鄭嵐見張銳過來，馬上把自己的紅色圍巾給他綁在脖子上。

　“不用，又不冷。”張銳扯下來讓鄭嵐圍上。

　兩人下了小廣場，順著縣城北面沿河的小路溜達。這裡路燈相對稀少，行人就更少，適合談心。張銳推著自行車說:“我已經想好了，從宿舍裡搬出來，好好的複習。明年考專升本。”

　“這樣好。”鄭嵐說:“可咱們的錢就緊張了。如果朝家裡要，家裡雖然能給咱們，但家裡就不寬裕了。”

　張銳摟著鄭嵐的肩膀:“我今天在網上找到一份兼職，開車給電腦城送東西。要是多勞累點，估計一個月能賺七八百。”

　“你辛苦了。”鄭嵐抱住張銳腰際。

　張銳說:“哈哈，辛苦什麽?我們兩個一起成長，一起長大，一起變老。”說著和她相擁在一起。

　不知不覺，已經午夜十二點了，城市的四周開始燃放鞭炮，一股股的煙花衝向天空，如花般在空中綻放。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在這辭舊迎新的燦爛煙花下，兩個人仿佛看到時光裡，那未來的幸福。

　冀州大學新學期開學的日子是正月十六，張銳和鄭嵐過了正月初五就以出門玩為借口，離開甘城，坐火車來到木城市找房子。

　他們兩個已經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一年半了，但對這座城市還不完全熟悉，有一些地方從來沒有去過，要不是想著升本，他們估計一直到畢業也不會來。

　張銳騎著自行車帶著鄭嵐，從木城火車站轉到電影院，從百花路一直轉到水泵廠，遊走了十多個小區，但都沒有租成，不是因為價格太貴，就是因為房東說一對男女學生，不給租。

　張銳把自行車停下，點燃一支煙:“不如去找郝言，在他那住的地方找一個。”

　鄭嵐是相信郝言的，但覺得張銳要是和郝言住的近，兩個人時常會在一起玩，那就有點耽誤張銳的學習了。而且郝言有自己的生活，還在創作一套巨大宏偉的作品，去打攪他，也浪費他的時間。

　張銳聽她說完，覺得也是，就繼續地毯一樣翻找。最後，在靠近鐵路的五道橋找到一個上世紀八十年代建造的小。裡的兩室一廳一個月房租四百五十塊。

　只不過，要押一付三。

　這裡距離學校有個十公裡，也算不遠不近，張銳和鄭嵐覺得這裡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就把兩千塊錢給房東，簽訂了一年合同，徹底安定下來。

　兩個人等房東走後，躺在鋪著軟床墊的床上，都感覺，這裡不是自己的家。即使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一年半，但這裡依然不是自己的家。

　“開學後，我們就搬過來。”鄭嵐說。

　張銳嗯了一聲，決定在搬家的時候叫郝言來幫忙。

　郝言在整個寒假都過得比較煎熬，面對著是房地產還是藝術家的話題，他有能力和老爸老媽爭辯衝突的思想，但他又不能在大過年的惹他們生氣，所以只能忍著。

　在忍著的同時，也無比期盼寒假快點結束。就盼著，盼著，過了正月十六，新學期來了。

　郝言是趕緊拔腿就買了火車票，背著背包準備回學校。

　老媽在郝言乘坐火車之前，偷偷的跟出來，低聲問:“現在還和沈梅聯系著呢嗎?怎麽整個寒假也沒見你們有互動啊，你大年三十也沒有給她打個電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