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那麽相信他?”
魏振剛說出口,就聽到掛電話的聲音,也只能掛掉電話。但他卻高興起來,沈梅原來為了退學的事,她萬分擔憂郝言,現在卻讓自己別提,肯定是他們之間出了問題,那自己,就更有機會了。
其實,自己知道沈梅不愛錢,但問題是,自己除了有錢,其他的東西也有啊,家境很好,有賺錢能力,而且氣質上來說,一表人才,為人也謙虛謹慎,有禮有貌。學習成績更不用說,是新時代的好青年。除了不怎麽喜歡畫畫外,其他的諸如冰球,高爾夫,籃球自己可都喜歡。
“畫畫。”
一想到畫畫兩個字,魏振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他馬上就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望著手中顫動的諾基亞,不斷飄出三十六和弦音樂,他肯定是不想接的,但自小被家庭教育的尊重長輩,一系列的家教條規告訴他不能不接。他稍顯疲倦的拿起手機。
“喂!”
魏振幹什麽都是乾勁十足,但跟家裡通話,就像打了秧的茄子,萎靡不振。
“快到期末考試了吧,你複習了嗎?今年期末能考一個什麽成績?”哥哥問。
魏振無奈了笑了一聲:“我每年的成績都在八十分以上,今年也沒問題。我都說了,這個專業對於我來說,就是小玩。”
“怎麽聽到你有亂七八糟,好像有敲鍵盤和點鼠標的聲音,你在幹什麽?”哥哥沒有聽他談論成績,而是改成質問。
魏振最拍哥哥那警覺的神經,說我在畫畫。
“放屁!”
哥哥知道他在逃避,痛罵他:“你他媽騙誰呢,你是不是又召集了一幫人,想要開公司賺錢?趕快給我說實話。”
魏振平常最怕哥哥,生怕他從電話裡竄出來狠狠的給自己腦袋幾拳,馬上把自己的實情說出來:我開了一個網絡遊戲公司。現在我上課還是照常上,只是用課余的時間操作,每個月都可以賺十萬塊。
“放屁,你趕快把公司給注銷了,你要不好好學習,我就把房子給收回來,你乖乖的回學校住宿舍。”哥哥下了最後通牒。
魏振隻好服軟,說馬上在外面重新找個地方,安置這幫人,這就回去準備考試。
哥哥聽了這話,口氣也變軟了:“用不到你賺錢,你好好畫畫。聽話。”
魏振掛掉電話,乾勁大大消減,安排六個人中的小飛好好的看著遊戲進度,晚上讓他帶著兄弟們去吃一頓。
“老板,你不去啦。”小飛滿頭問好。
魏振搖搖頭,出門騎上自己那輛川崎摩托,直奔學校。騎行在京城的大街上,寒風一陣陣,雖然戴著頭盔,但還是從縫隙裡吹進來,冰得他分外清醒。
擋在眼前的玻璃罩仿佛一個電視屏幕,閃動了過往。
魏振從小就喜歡文科,想高考後讀個法學專業。但家裡卻為了讓他提高文藝氣質,讓他學畫畫。在他心中這實在滑稽,自己文化課非常優良,再加上從小被京城各種培訓班的加持,上一個首都的重點大學完全沒有問題。但家裡偏偏,給他選擇了這條道路。
迫於家庭的逼迫,他還是參加高中美術補習班,學習素描和色彩的專業課,報考了藝術類。
當然,學習什麽課程對他而言都非常輕松,他沒有費多大力,就考上京城的一家重點大學的美術學院。得到通知書的那天,家裡異常欣喜,給他安排了三天考中宴,跟為他舉辦婚禮一樣熱鬧。
魏振在宴會上偷偷埋怨家裡:還沒有見過,誰家的家長不讓孩子賺錢,讓孩子去畫畫,這樣一門注定四處漂泊且不賺錢的專業。家裡自有家裡的打算:人不能光有錢,還要有文化層次,尤其是處於生活頂層的藝術特質。
“哎!實在太屈才了。”
魏振在摩托車上歎了一口氣,不過慶幸在學畫的過程中遇到了沈梅,也就覺得什麽都值得了。他騎著摩托車經過圓明園,來到燕京大學,推著摩托車走進美術學院。
“你幹什麽去了?”一個小女生迎面問他。
女生身高一米七左右,長發披肩高挑身材,緊身的皮衣皮褲打扮時尚,臉上白皙稚嫩。
魏振一看是自己的學妹,她是對自己很有意思的。但自己對她卻完全沒意思,就匆匆的說自己剛回來忙著呢,把摩托車放在樓下,跑著往畫室去了。
接著,就是一個禮拜的考試。
英語對魏振來說小菜一碟,什麽外國美術史,藝術概論和美術學這種筆答題,魏振輕松的寫完,至於油畫靜物和白描技法魏振也從容應對,所有的學科在他眼睛裡就是小菜一碟。完成這個學期所有的考試,成績下來,他每門的分數都在八十分以上。
魏振看看成績單,心說:趕快畢業吧,自己畢業後,絕對不會再拿,哪怕一次畫筆。
考完試,就是寒假。
郝言期末考了五門課程,每門都在六十多分,這對他來說已相當滿意了。他拿著這份成績單,又坐了九個多小時的慢車回到家。
寒假回家,就好像在期末考試之後再面臨一次大考。這考試的內容是衝突,自己與老爸老媽的選擇意見衝突,就好像時光裡面的刺,如果不徹徹底底的清除,不但今年有,明年還有。
最可怕的是,年年都有。
老爸現在因為畢業後去做房地產的問題,在心上想得都起了繭子。在郝言進到家門後,第一句就問:“今年還出不出去旅行畫畫。”
郝言長期的夢想時光畫卷已經定了,今年要好好的彌補去年沒多長時間在家的遺憾,就說自己不畫畫了。
“年底了,你去看看你叔叔的售樓處,見識一下,什麽叫盛世。”老爸指著郝言。
“這,也沒什麽看的吧。”郝言不願意去:“我在木城經常購買我作品的盛世酒店裡,也偶爾會聽到各種宣傳,說是房地產大漲,會一直繼續漲。但這就好像我們人一樣,前進是正常的。這,沒什麽好看的吧。”
“不行,去年給你機會讓你去玩,今年,說什麽你得去看。”老爸和老媽一同威脅中。
郝言實在不忍心他們生氣,就答應過去看看。他心中嘀咕,自己去也是只是看看,喝幾杯茶,遇到認識的人就聊聊天。
他出了家門,打車來到售樓處。
樓市確實很火了,尤其是年底,大多數行業都放了長假,人們得以在這個時候空出時間來,思考自己對住宿空間或者投資的需要。售樓處裡,大概有二十個女銷售員,打扮的青春靚麗,在接待四五十個谘詢的人。
空間被擠得滿滿當當,實時的現金流交易,以及一句句房源緊缺,要及時下手,否則人生遺憾的口號,確實有讓人參與其中的衝動。
不過,叔叔沒在。
郝言被擠在熱氣當中,決定找個安靜角落。就站在沙盤前,呆呆的看著那縮小的世界,覺得這幾棟樓下面,要是再添一點綠色,比如藤蔓杜鵑什麽的會更好看,再安插一些行走的小人,男女老幼都有,他們結伴而行,畫一幅素描寫生還是比較好的。如果想要創作自己的一幅時光畫卷,可能還需要擺放一些其他的東西。
一個年紀較小的女銷售得出一個空檔,猛然看到郝言。她是認識他的,趕忙從飲水機那用紙杯打了一杯熱水,來到他身邊遞過來。
郝言接了說, 謝謝。
女銷售員望著郝言笑了笑:“怎麽,來幫你叔叔了,徹底要做房地產這行了嗎。”
郝言漫不經心:“我就是來看看,只是看看。我不會做這一行的。”
女銷售忽然低聲對郝言說:“你叔叔是單身,以後沒有孩子,這些房子最終還不都是你的。你早熟悉一下業務也好。”
郝言一聽笑了:“您太逗了,我叔叔沒有孩子,你怎麽知道他就不結婚了,他現在才不到四十歲,還年輕著呢。再者,即使他不結婚,他的財產為什麽要給我?他大可以把財產捐贈出去啊。”
女銷售哈哈大笑:“你真是一個藝術家,太有想象力,錢那麽不容易賺來的,你想當然的說捐出去就捐出去?怎麽這麽聖人呢?你只是隨便說說罷了。”說著,扭著腰身走了。
每個人對世界的觀點不同,郝言不想跟她爭辯什麽,現在望著眼前的熱鬧的房市,想到自己單純的創作夢想。就好像,一個身在牢籠中的鳥,無時不刻的想要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