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二十五歲，正在年輕，不曾把誰放在眼裡，心中只有創作。”

　郝言面對鏡子，望著其中的自己，手中拿著筆在旁邊的畫布上畫著自畫像。鏡子中的自己就是今年留下來的時光刻度，而對著鏡子的自言自語，是此時此刻自我的認知與評價。

　世界上最難的繪畫，就是描繪自己。

　繪製自畫像，自然也不是一天能夠畫完的，而且是這種丙烯色彩畫。況且這幅自畫像的尺寸在五十厘米乘以八十厘米。

　在畫畫的過程中，郝言照例在大年三十給許玉發了一個短信，只有兩個字:好嗎。

　很好。許玉回復了這兩個字，就代表了千言萬語。

　郝言在無數次的自我認知和調整，以及塗改畫面之後，才將這幅自畫像畫完，畫完後，已經是陰歷二月初四了。

　正月已經過完，還要回木城到公司和同事們商量叔叔公司宣傳設計的事，這個尺寸的畫，自己沒有車也帶不走，郝言決定把這幅畫收在家裡。

　辭別了殷切的希望自己能轉念做房地產的父母，孤身回到木城，郝言首先到公司去轉轉，見到了徐兵李珊，還和已經開學的陳石等人問了聲遲到的過年順利。

　“純粹的藝術家。”李珊從上次年會就喜歡這樣稱呼郝言，對他說:“有人打到了公司的電話，說要找你有點事，人還沒有來，我們等一會吧。”

　郝言以為是什麽客戶要給公司一些業務，這是有利公司的好事，就和李珊在公司裡面坐著等。說是上午十一點到，但是等到了下午一點，還沒有見正主的面出現。好在，兩個人趁著這個時間，把叔叔的房地產宣傳計劃研究了一下，也算是時間沒有白費。

　李珊最煩遲到的人，抽著煙抱怨:“就這種精神還想談生意，簡直癡人說夢，不等了。”她轉頭起身去了員工的工位，跟陳石和兼職的同學們研究房地產的宣傳設計。

　又等了半個小時。

　“這裡是時光畫卷公司嗎?”有人在公司的門口敲了敲門，朝裡面張望。

　郝言走過去，發現是一個女性，二十七八歲，雖然身材很瘦，但打扮的肥衣肥褲，頭戴一頂黑色圓帽，長發垂在身前，沒有化妝但面目很清秀，透著一種灑脫和奔放。她氣喘籲籲的，好像急匆匆的趕來，倒顯得有些神經大條。

　郝言說這裡就是。

　女子喘著粗氣:“你好，我叫童茹，我想要找郝言。”

　郝言讓她穩定一下，說自己就是。

　童茹高興的呵呵一笑，不客氣的走進來，讓郝言給她找一個地方，兩個人可以獨自談話的。說著，還跟孩子一樣，把左手的食指放在了唇上，噓了一聲，讓郝言保密。

　郝言覺得很奇怪，什麽事還要獨自談話，但也就把她讓到公司隨便找了一個有兩個椅子的工位坐下，說想要談業務在這裡就行，周圍都是內部人，沒有什麽不能說的。隨後，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童茹接過水，一仰頭就把整個紙杯的水好像哥倆好喝酒一樣一口氣幹了。

　“你！”

　童茹用手指指郝言，從自己的大背包裡面拿出來一疊打印出來的圖片，放在郝言的面前:“這些都是你畫的吧。”

　郝言拿過來一張張的翻了翻，發現打印的竟然是管峰博客裡面的照片，那是他拍攝的自己的作品，就點頭承認。

　童茹呵呵一笑，說:“他說你的作品不好。但我覺得你的作品很好。我成立一家美術經濟公司，專門代理畫家的畫作，我想簽下你所有的作品，在我的策劃下將你包裝成一個有個性的年輕畫家。將作品參加展覽拍賣。我公司收取百分之十的手續費。”

　郝言沒想到剛剛的遇到管峰這個評論家，現在又遇到了這個女美術經濟人，男女福禍都朝著自己奔來了。

　“你看怎麽樣?”童茹拿出一張七彩的紙質名片，遞給郝言。

　“郝總，沒想到，還有這麽多人喜歡你的作品啊。”李珊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伸手把名片拿到眼前，一眼帶過。卻發現上面寫著奇幻光年藝術公司，總經理童茹。李珊的信息來源很多，但她看到這個公司心中一驚，是聽說過的，這個公司在木城異軍突起是藝術圈的一匹黑馬，沒想到，公司的負責人能夠來親自的找郝言。但這也從側面證明，郝言絕非等閑之輩。

　郝言一則喜歡自己把控自己的創作，二自己和盛世酒店有約，作品盡自己的想法和意向給他們那。蔡中能為了自己拒絕管峰，自己也能為了蔡中拒絕童茹。

　“實在是不好意思。”郝言說:“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童茹說:“你也許不知道，我們成功的包裝了許多年輕的畫家，讓他們能在藝術圈出名，並且一幅畫能夠拍賣到一百萬元。而且，我已經去了盛世酒店，看了你那幅華夏千年，我，是，真欣賞你的才華。問題是，人不能不接受包裝和商業運作，否則成為不了品牌。”

　她抬著頭，說得很誠懇，一雙大眼睛透著崇拜。

　郝言能感受到她的誠意，但自己實在不喜歡什麽包裝，什麽運作，覺得這些有意而為之的東西，是對於自然產生於內心的靈感的諷刺和褻瀆，剛要再一次拒絕她。

　“童總，不是這樣的。”

　李珊說著，把自己的名片也給了童茹一張，說:“郝言的作品已經屬於我們公司了。 他是我們公司的一部分，他的作品自然要給公司撐場，拍賣以及參加各種展覽比賽。自然是我們公司代理。”

　“你們公司?”童茹朝著裡面望了望，見只有五六個名員工朝著自己探頭探腦，就呵呵笑著說:“既然你們公司代理，為什麽畫了那麽多幅，沒能有頻次的參加展覽和拍賣會，也沒有見到對郝言本人的塑造和宣傳?我調查過你們公司，不是我說，以你們這樣的小公司，真的沒有能力打造一個個人品牌。”

　李珊本來好勝心就強，現在被童茹這麽一說揭開了老底，就急了:“再小的公司也有自己的最強作品，郝言就是我們公司的作品，不用說了，你沒有機會，再見吧。”說著，就下了逐客令，請童茹走。

　童茹雖然大大咧咧的，但見過世面，知道李珊的意思，但根本不信郝言的作品被這家小公司簽約了。就不得不站起來往外走，等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郝言說:“一切未定，考慮考慮我，我，是，非常欣賞你的才華。”說著，左眼閉右眼睜吐著舌頭做了一個鬼臉，才肯走出了公司門。

　“我去，這都什麽人啊，這還是公司經理呢?”李珊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