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言回到水城過新年,在火車站下了車,回家的途中當然會遇到左鄰右舍,他們當中有人問他的工作。但大多數的人問到一半就住了口。他們的眼睛已經將郝言看透了,看到他匆匆的坐著綠皮車回來,沒有開著汽車,沒有女朋友,沒有光鮮的衣服,斷定郝言在外面混得不好。
郝言當然不和他們爭執關於精神層面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帶著東西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向老爸老媽匯報了公司的情況。
老爸老媽現在一年到年底才能見到郝言一次,一見到他當然比什麽都高興,聽他說把十萬塊錢辦了公司?第一個反應就是可惜,要是再加點就可以夠買一套房子首付了,家裡還正好有幾萬塊的存款。
“不過,現在辦公司就辦了吧。”
老爸老媽表現出了對郝言做事總是出乎意料的無奈,心想公司也好吧,主要是乾公司也算一份正當職業,比孤孤單單一個人,悶在房間裡畫畫,吃不飽穿不暖的好多了。但隨即他們又擔憂:“合夥開公司?幹嘛不在家經營你叔叔自己家的公司呢,從無到有的創業多難呢。”
說到叔叔,老爸老媽就讓郝言去叔叔那裡看看,不是說去做房地產的事,最少是看望看望他。
郝言來到叔叔的房產公司,在裡面轉了轉,見裡面的人比自己當初看到的還要多,大多是買房的顧客,這些人的密集程度都快趕上綠皮車裡面回家過年的乘客了,可見這個行業有多火爆。
郝言好不容易擠到叔叔的辦公室,見門上掛著切勿打擾的牌子,推門就進了去。
叔叔正在裡面獨坐,悠然的抽著煙。
郝言把門關上,坐了下來,從桌子上拿起中華就抽起來。
叔叔知道郝言看破自己想要清淨一下的計劃,就問郝言畢業這麽長時間過的怎麽樣。
郝言講述了自己除了畫畫之外,又開辦公司的事,以及公司整年的經營狀況,同時想到一個想法。
“我可以接手叔叔公司裡所有畫冊和宣傳產品的設計製作,放心,我們時光畫卷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公司。”
郝言笑著說。
叔叔的臉上露出了輕松,說:“很高興你能用自己的公司和我談判,能夠擁有公司,是一個前進者的標志。我更應該高興你能把生意做到自己家的頭上。但我對設計服務不感興趣。你開的公司做這些針頭線腦的設計小工作,一年能賺多少錢?不如做房地產,安得廣廈千萬間,有大格局。”
郝言笑了笑:“房地產都那麽大的格局了,讓房地產更美,豈不是更大格局。”
叔叔笑得眯起眼睛,點頭把自己公司設計業務給郝言,讓他做做看。
“多長時間沒有聯系沈梅了?”叔叔忽然冷淡下來問。
叔叔一提醒,郝言身上好似被澆了一盆水,越想越不敢想,不寒而栗的感覺好像只是過了一瞬,也好像過了漫長的整個人生,就說:很長很長時間了。
叔叔把煙頭按滅,說:“我從他爸那裡了解過,她現在投資了幾個公司,很賺錢。但某些業務也讓她煩惱的陷入了泥潭。你應該聯系一下她吧。”
郝言回到了家,來到自己房間門上房門,坐在床上想要撥通沈梅的電話,但自己明明和她那麽熟悉,在這麽長時間沒有聯系的情況下,忽然感覺和她竟然有點陌生。自己的心像浸泡在一團雲霧裡,自己沒頭沒腦的亂跑,跑的滿頭是汗,終於雲霧漸漸散去,沈梅的樣子也漸漸清晰。
郝言找到了沈梅的電話號,撥通電話。
沈梅正在兄弟互聯公司的門口往裡面走,聽到了鈴聲,掏出蘋果手機,一看是郝言打開的電話,原本收縮的心忽然感覺寬敞起來,頓然露出微笑,馬上接了。
郝言說:“你好。”
沈梅想要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兩個人在電話裡空白得有一個小時。
郝言是再想,你說啊。
而沈梅也再想,你別光說好啊,先挑一個話題啊,這樣我才知道怎麽回答你。
“沈總,快點開會了。”旁邊一個員工小聲對沈梅提醒。
沈梅才慌忙郝言說:“知道了,大家都忙。”也就掛掉電話,轉頭推開了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
郝言忽然感覺自己和沈梅現在完全不在一個節奏,自己悠閑緩慢,她過得急速痛快。
郝言扔掉了電話,躺在床上想著自己的時光畫卷,想著作品,總結二零零七年,自己要畫二零零七年的刻度,在家畫這幅畫,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這裡有自己從小的地方,這裡有自己的父母。但家裡面的顏料、畫筆和畫布都沒有啊。
郝言隻得轉天來到自己曾經上學的高中旁邊,幸好旁邊的文具店還沒有關門,從那裡置辦了整整一套的丙烯色彩,就著手畫這幅畫。畫的空余時間,和老爸老媽談起已經從叔叔那裡拿了一筆公司的設計訂單。
爸媽都笑著說:“拿著自己家的訂單給外面送錢,簡直是胳膊肘往外拐。”
“可是。”郝言說:“這個訂單可以養活很多人。尤其是兼職中的美術生啊。”
這個時候,李騰來了,和郝言一家談天說地,說他也在京城開了一家房地產公司,正在忙著招人。
老爸老媽無奈的看了看郝言,沉默不語。
“你回家還畫呢, 有人談論你呢。”李騰拿出他的蘋果手機,給郝言打開一個網頁,上面是一個博客,寫著一篇文章。
郝言見,一個博客中的一篇文章,是關於自己的。對自己以及自己的作品評價不是很好,說自己的繪畫作品沉悶而無趣,掛在盛世酒店這種人流來往的地方,顯然是不合時宜。這樣的作品,還妄圖想要超過每年暴漲的房價,簡直就是癡人說夢。盛世酒店是一個溫馨的住所,應該掛一些歡樂幸福的畫,才能讓人記憶猶新,走來走去。
在文章的裡面,還配了很多在盛世酒店走廊裡面拍攝的照片,裡面有郝言的很多畫作。
這個博客名為管峰,自我介紹是一個旅行畫家,美術評論者,已經寫了一千多篇原創文章,擁有十五萬多關注者。此篇文章下面的留言評論中,很多關注者都覺得管峰說得對。
郝言記得前些日子蔡中給自己打過電話,說這個管峰想要賣給盛世酒店畫作,要代替自己。沒想到,他買賣不成,仁義不在,竟然在博客中抨擊自己。這些所謂美術評論家,他們的評論自己也就看看,不當一回事,畢竟自己創作的是自己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