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那麽有趣,時光那麽驚奇,時光也那麽讓人痛苦。
郝言看到病床上,范虎的雙臂從肱二頭肌以下都沒有了。
那一夜,身為警察的范虎衝了過去,救下了周露,因為被電蛇吞噬了雙臂,縱然他曾經堅強無比的,總是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但現在已經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不能拿槍了,不能用手抓賊了,甚至都不能用熱情的雙手去摟喜歡的女孩的肩膀。摟住女孩的肩膀,這種感覺,他從來沒有過,也永遠不會再有了。
現在已經一個月過去了,范虎也逐漸的承認了事實。
范虎的父母仍舊止不住的哭,他們工作不穩定,從小帶著范虎租房,不斷的換地方,直到他長大考上警校,有了穩定工作,現在卻又成了空。
郝言痛苦無比,但自己也得堅強,對范虎說:“人應該有希望,這個世界是美好的。”
范虎從小到大都非常堅強,什麽都知道,在當警察的第一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現在,自己不是一去不回的壯烈犧牲,而是生不如死的殘廢。道理在面對冰冷的現實時,說服不了突然的變故所帶來的難過,就說:“是應該有希望,這我也知道。但人有兩件寶,雙手和大腦。我手都沒了,能幹什麽?我不遺憾,但就是沒有希望。”
“你能創作。”
郝言說:“就好像曲強一樣,大腦有了問題,一樣能夠創作美好的畫面。”
范虎說:“可他還有手,我手也沒了。”
“只要你有心。”郝言遞給他一支筆,讓他咬住,自己用雙手托住一個速寫本。
范虎叼著筆,望著空白的紙張,上面什麽都沒有,但是這是屬於自己的一方世界,自己可以畫出很多自己的東西。
病房的門被打開了。
周露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飯盒,那是她做的紅燒肉和燉雞塊。一個月來她幾乎都徹夜未眠,更不用提上班了,她除了哭就是自責。現在有郝言先來,她也才帶著愧疚來了。進門後,對范虎說:“我請你吃飯。”
范虎一想到這個就傷心,把鉛筆吐在一旁:“問題,我已經沒有雙手,自己怎吃飯?”
周露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擦乾眼淚,堅定的說:“我做你的手。”
清晨,太陽還沒有變熱,床邊就充滿煙霧。唐瑜知道是邵波在抽煙,討厭的說:“不要沒起來就抽煙。”
邵波早就對她失去了興趣,如今又被她埋怨,就將煙掐滅在煙灰缸裡。
“我們分手吧。”邵波淡然的說。
唐瑜沒有想到他竟然提出這個要求,馬上扭過頭:“不分手,沒有結婚,我不可能分手。你要是敢分手我把你們家拆了。”說完,不耐煩的閉眼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發現邵波已經不在房間裡了,他的東西也都被收走了,他為了分手偷偷的走了?
“媽的,花了我四十多萬,佔了我好幾年青春,不跟我結婚就想走,沒門。”唐瑜馬上打電話給邵波,但總顯示正忙,她一怒之下將手機摔在地上。撿起來,就要到邵波家去找他。剛要走出家門,傳來敲門聲。
唐瑜打開門,發現是借給自己貸款的兩個人。
“正好。”
唐瑜說:“我現在要去找人,需要錢,你們先借給我三萬,不五萬,都記在張銳帳上。”
“我們不能再借給你了!”
王馳的兩個兄弟歪著頭對唐瑜笑道:“我們已經借給你很多了,你現在得馬上償還。你一共借了三十二萬,現在利滾利的有五十多萬。你在學校每個月工資一萬多,你可以每個月給我們一萬,剩下的做生活費,直到還清。”
“這?”唐瑜說:“你們當初不是說這些都算在張銳身上嗎,怎麽衝我要,衝他要。”
王馳的兩個兄弟淡然一笑:“在我們這裡,是不可能用別人身份證借給你錢的,你看看每一次借款的帳單上都是你的簽字。你如果不還錢我們告你詐騙,你連在學校的工作都要丟了,好好想想吧。”
這可怎麽辦?
唐瑜身體好像抽掉骨頭,愣了半天,才明白都是王馳這一對兄弟當初對自己做下的局,說是都推在張銳身上,但還都是自己簽的字,最後所有的欠款還都是自己的。其實想想,錢本來都是自己借的,自己花的,還想往張銳身上硬蹭,自己也是活該。
“你們先回去,讓我想想,我會還你們的。”唐瑜對他們說。
王馳的兩個兄弟笑著說:“好的,不過,延遲時間越長,你還的就越多。”說著,就走了。
唐瑜從家裡走出來,走在路上,自己在學校那每個月一萬出頭的工資,以後都會交給債主,即使不留生活費的情況下,還要連續交五年。現在自己已經四十歲了,沒有老公,沒有結婚,現在經濟也已經被控制住了,自己還有什麽呢?
自己成了一個窮鬼。
“我是窮鬼!”
唐瑜心中冰涼,口中不住念道邵波,王馳的兄弟,還有自己沒有工資,沒有老公,沒有結婚,自己是一個窮鬼。
華北大學訂購了許玉飯盒,她剛送完三千個飯盒的貨,開著白色的皮卡看到失魂落魄的唐瑜,聽到她的自言自語,了解到她的生活狀況,就停下車,從車裡走了出來。
“窮鬼。”
許玉叫了唐瑜一聲:“這個詞很難聽。我可以叫你一句窮鬼,然後對你極盡嘲諷。把這些年來你所做的還給你,但我不會那麽做。我從來不會看不起人,也不會不詛咒人,但你也應該知道,自己做的事,就一定會有結果,自己的結果,就要自己承受。”說著,轉頭上了皮卡,開車走了。
唐瑜聽到她的話,站在大街中想起過往,都是後悔。
李珊正在辦公室整理公司訂單。
汪樂打來電話。
“出事了。”他在電話氣喘籲籲。
李珊忙問怎麽了?
李珊讓汪樂掌管公司業務,汪樂瞞著李珊在暗中送了一些公司的領導禮物,領導吃回扣才給時光畫卷公司很多業務,有關這些不明來源的業務費用也得有八千多萬。誰知道被韓輝掌握了資料,現在打電話讓他們去酒吧,很可能要將這些事情在網上曝光,到時候兩個人很可能要坐牢。
“啊?”李珊遭遇到晴天霹靂。
時光裡就是這樣,有的公司成立了,有的公司倒閉了,有的人活著,有的人死了,一切都正常不過,一切又都讓人驚訝的目瞪口呆。
李珊馬上開車出去找汪樂。
“我知道,他肯定是嫉妒我跟你好了,才決定要把我們給毀了。當初我們兩個一塊追你,他就是失敗者。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他心中還沒有忘掉這件事。”汪樂說著,開車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兩次,才開到約好的酒吧。
韓輝正坐在一個包間裡面,淡定的喝著酒。他和李珊和汪樂也已經二十年沒見了。
李珊大步走過去問韓輝:“你為什麽毀我們?你掌握的資料在哪?”
汪樂抓起手機就要砸韓輝的頭,但被李珊理智的攔住。
“你們還不明白嗎?我手裡沒有資料,我只是知道你們做的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韓輝站起來,雙手展開說:“你們知道這樣是犯法的嗎?我真的是希望你們沒事。現在只要你們主動的交出所獲資金,接受罰款就會沒事,如果執迷不悟繼續下去,一定會坐牢。到時候什麽都晚了。”
汪樂和李珊都知道了他的意思。他們兩個久經商場,知道現在的局面對自己不利,最快的解脫辦法就是主動清繳,只要舍棄自己的財產,就會獲得安全。
韓輝對李珊說:“我知道,你們以為我是感情失意報復你們。其實,我是你們的朋友,才關心你們。我知道汪樂管理你們公司的業務後,就知道會出事。我太了解他了。他急功近利,總想使一些不為別人知道的近路手段。但只有誠實的做人才能做長久的生意。你們只要拿出不該得到的錢,就可以再做回誠實的人。”
汪樂默不作聲的拿起一杯酒,一口氣喝光,歎口氣:“是,我知道錯了。我也算了一下,公司帳面也只有四千多萬,不但要借款三千多,還必須把公司賣掉,才可以償還所有的錢。”
李珊沒想到自己費盡心血才得到了這家公司,被汪樂這麽簡單的幾個選擇就扔了出去,自己前半生的努力都白費了。
“這公司,或許本來就不應該屬於我。”李珊想到離開公司的郝言,又想到離開公司的徐兵,他們在公司裡歡笑的場景,如夢似幻。
“就這樣,把公司賣掉,趕快做。”李珊對他們說:“當我們變回誠實的人,從頭再來。”
韓輝點點頭。
李珊和汪樂馬上召集公司員工開會,說明要轉讓公司,在內部圈子中進行,為了表示兩人歉意,給每個員工一個月工資補償,在對待員工方面,李珊還是非常好的。
徐兵從尚藝三人組那裡聽到時光畫卷公司轉讓的消息,心中喪氣,想到一手創辦的公司最後竟會到不認識的手中,更覺得無奈。但沒辦法,自己也沒有能力,只能安心的靠祖產來活,自己五十來歲的這把年紀,也就不準備再結婚了。
時光畫卷公司轉讓的內部消息被沈梅聽到了, 她覺得那是郝言的東西應該歸於他,不管用多少錢也要拿下。就讓人打聽到李珊出的價格是三百萬,能出得起這個價格的人很多,也有很多人願意接手,只不過李珊對公司仍有一點留戀,選來選去,都不願意,因此沒有很快簽字。
沈梅馬上讓人找到李珊,兩人在競秀廣場見面。沈梅拿出煙,給了李珊一支,李珊將兩支煙點燃。
沈梅說:“話不多說,我們都知道這家公司的來龍去脈。你現在肯定特別需要錢才出售,你就說吧,需要多少錢可以先從我這裡借,我給你比市場低三成的利息。”
李珊跟沈梅不太熟悉,不是很了解她,但她卻一下說出了自己的心思,加之以前收購大正公司失敗,知道自己遠遠不及她,也就心悅誠服的說了自己窘迫的狀況。
沈梅拿出了一份轉讓合同說:“好,你需要多少我都可以借給你。這下,你可以把時光畫卷賣給我了吧。”
李珊點點頭,在轉讓合同上簽了字,放下筆後對沈梅說:“謝謝,郝言是一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