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熱的燒人。郝言頂著太陽走進京城畫家村的牌坊大門,熱度已經逼近三十五度,但馬路兩邊的樹蔭下擺滿了畫,賣畫的拿著各種器物扇著,甚至有的沒有扇子,拿著一小張畫朝自己的臉山風,想讓自己涼快一些。
雖然今年京城的地鐵發展快速,一口氣增加了五六條,從二環向周圍延伸的很遠,但還是沒有到這六環之外的桃花源。不過,往來的創作者在這大熱天和摩肩擦踵的,顯然比以往更多了,此情此景,稱作是畫家村的盛世也可以。
以前來這裡,郝言是找工作,現在來這裡是找朋友。陳石給郝言發了地址,但郝言坐了公交,又轉公交,轉完公交又地走過來,來到他們居住的地方實在太不容易了,低頭看看,連手機裡面的地圖都沒有顯示。
郝言站在原地往四周一看,這裡是畫家村邊緣的一個村子,布滿低矮的瓦房,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到底他們在哪?
“郝哥!”
傳來叫聲。
郝言轉頭,看到陳石穿著大背心大褲衩站在距離自己三十米開外,那是一條胡同口,正朝著自己微笑。他看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刮胡子了,臉上風吹草動的。這狀態,照他上班的時候,每天洗刷的乾乾淨淨,臉上透光,都是乾勁的面貌,實在是差遠了。
“你小子。”郝言走了過去跟他來一個擁抱。
“這邊走。”
陳石在前面帶路,走進了胡同。
沒走幾步,郝言看到有一個賣西瓜的老太太,掛的招牌是龐各莊西瓜,就挑了一個十斤的,提著和陳石走了進來。最後走到一個橫排三間小房前,見到大師兄田涯和小師妹夏晴都在哪。
郝言馬上過去和他們依次擁抱,當然小師妹也不放過。
“來啦,熱嗎?”田涯問了一句,他的眼中有幾分精神還算好。
“不熱不熱,我來切西瓜。”郝言讓夏晴拿刀來劈瓜。
接著,陳石就跟郝言寒暄,他們分別租了一間二百塊的民房,水電用著都很方便,但冬天就沒有暖氣了。而且上廁所,要走出三百多米,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要是晚上遇到一個緊急情況的,上個廁所,都得跟百米賽跑是的。
郝言倒是想起來當初自己在徐兵家創作的情景,沒想到,他們換了一個地方,來到京城,還要遭這份罪。
“都回木城,去公司裡上班。”郝言把瓜分給他們,誠信邀請。
田涯吃著西瓜笑道:“既然出來了,就不回去。更主要的是,周圍都是在這樣環境創作的畫家,透著大家庭的味道和氣質,雖然貧窮,但很有生活的味道和愛心。”
郝言懂得他們享受苦中作樂,這也就得了。
“老田,小夏,陳子。”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了過來,對他們打招呼。
田涯對郝言介紹,這是他們三個的作品代理人,幫銷售作品的黃寧。
郝言馬上和他握手。
黃寧說:“我帶來了一個朋友,想買兩幅畫。”
“好啊,好啊,來。”田涯招呼客人。
黃寧讓過來一個三十五六的男子。
田涯趕忙和他握手,帶著他來到屋裡,房間雖然不大,只有十幾平米,但是放了五十多張油畫,層層疊疊的不好翻。
買畫男子七挑八撿的挑了四幅,然後說:“聽老黃說了,你一幅畫賣五百,這樣,我買三幅,你贈我一幅。”
黃寧淡淡的說:“其實這個價格還行。”
田涯瞬間來了脾氣:“我這每一張都是心血,價格這麽低已經是我的讓步了,還要我買三送一,簡直白送嘛,我不賣了。”
“不賣不賣吧,以為自己畫得多好呢。”購買畫的人也是痛快,說著就走了。
黃寧也知道田涯的脾氣,就是跟他笑笑,說沒事,有合適的客戶我再帶來,說著也走了。
郝言見識到了田涯的人不可無傲氣,但不可無傲骨。才知道他們的畫作都售價在幾百元左右,只能都勉強維持生活。陳石的畫作更剛剛起步,作品也只能在一二百出頭。如果他現在在公司,收入比這裡高太多了。沒辦法,這就是他的選擇。
“晦氣,算了。晚上一塊吃飯,咱們喝點。”田涯還在賭氣。
傍晚,郝言和他們在一起做飯吃,說的是刷火鍋,但大師兄和小師妹買了兩大包都是青菜、豆腐等素菜。這讓郝言看不過去,想出去買十斤羊肉,但一想這不是明著讓大師兄和小師妹難堪嗎?就只出去扛回來一箱啤酒。
剛把東西擺好,陳石又把左鄰右舍的畫家們都叫了過來,足足有十來個,有老者,有壯年,有男人,有女的。
“來,今我師弟來了,我高興。”
田涯說著,把房間裡的一張掉漆的破桌子放在胡同裡,大家圍坐喝酒喝得很開心,都是來自天南海北的各種地方的。都是非常的貧窮的而個性的。
大家乘著酒興,暢想著繪畫與收藏行業。
談起繪畫創作,大家都認為現在市面上的畫創作的太俗了,不是美女,就是美女。只有創作屬於自己心境的東西才好,只不過,不是商業的東西,大家肯定不喜歡,又不好賣。
郝言也喝了四五瓶啤酒, 微微帶著醉意,覺得這青菜吃的簡直淡出個鳥來。但望著眼前的畫家朋友,想到他們的生活態度和方式,決定要創作一幅夢想和現實的畫。
“你就跟我住兩天吧,用我的筆和紙畫。”陳石歡迎郝言。
郝言也就和他在一張床上住了下來,本來說是住兩天,但一畫上畫就打不住了,一住就住了一個月。這一個月,每天晚上蚊子追著他咬,弄得他不得安寧,睡也睡不著。好在,他一睡不著就馬上起來創作,同時抽著煙來驅趕蚊子。
一個月,畫完這張紙製彩色顏料的:夢境現實。
畫面上大家圍坐在荒漠中,舉杯暢談。雖然身上破衣伶仃,但大家的頭上都綻放出足以媲美彩虹的夢想,那是美麗的夢想,裡面有各種各樣的繪畫作品,有畫頭像的,有畫街道的,有畫森林藍天的,展現的是這個時代的藝術輝煌。
郝言在畫簽上寫道:這裡不只是世外桃源,也是殘酷的修行所,但是,我們還是無比的喜歡這裡,因為,這裡是我們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