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言聞訊馬上打車來到這裡,看到史明和姚海,再看到那四個假畫家也在狐假虎威,就知道一切都是他們搗的鬼,馬上笑道:“你們要來就來明的,幹嘛偷偷摸摸的使壞。”
史明佯裝聽不懂他的話,自己有理:“你們表面上說是藝術文化區域,扶助藝術創作者,實則是一個黑店。我們要為他們四個弱勢群體撐腰,揭露你們的肮髒,你要是不賠償兩千萬,今天讓全國人都知道你們的心狠手辣。”
史明還沒有說完,手機響了。
史明猜測是給郝言說情的,但見是方剛,輕蔑的一笑。
方剛聽說史明在書畫街鬧事,想憑自己的威望把事情擺平,就說:“史明,我知道你嫉妒郝言的成功。我跟你說,不要動他,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史明淡然笑了笑:“方剛,你已經不在這個行業很久了,也沒有什麽實力,你還想管我?尊敬你,稱你一聲老前輩,不尊敬你,管你叫老不死的,還是管管你自己,不要因為跟我一著急心臟病瞬間猝死,我可沒錢給你送花圈。”
方剛發現自己已經控制不了史明了,心知肚明自己這把年紀很多人都看不起了,人一老,就有太多無奈,也就不生氣了,就掛電話。
“郝言,現在只有你,能夠解決這個大問題。只有你能夠解決這個問題,我相信你。”
方剛攥著手機說。
史明把方剛罵走,掛掉電話,勝利者一樣得意洋洋的對郝言說:“行了吧,快點賠款,不然我不客氣了。”
郝言見他在胡攪蠻纏,心說你不客氣能怎麽著?就面無表情的說:“你鬧夠了就走,我沒時間陪你們。你們要一再糾纏,不要說你不客氣,我還不客氣呢。”
史明和姚海見郝言忽然硬氣起來,馬上叫:“我真想看看怎麽個不客氣法。”
“出來,都出來。”
二百多名藝術創作從房間裡湧動出來,他們是最不應該惹的一群人,他們有的剃著光頭,有的留著長發,有的光著膀子滿是紋身,有的叼著煙卷手裡拿著油畫刀,把史明和姚海以及他們帶來的人都圍在當中。
其中一個藝術創作者喊道:“我們已經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家是一個人的底線,一旦被侵害拚命也要保護。說吧,你們想怎麽來,我們跟著郝言對你奉陪到底。”
“對!”
二百多美術創作者齊聲呼喊起來。
史明和姚海被震懾住了。
場面僵持了約有三十分鍾,史明面對眼前那一對對能把自己吃掉的眼睛,心中竟然開始畏懼,也不免對郝言有一些敬佩,他一下子能讓這麽多的畫家支持他,支持這塊藝術寶地,他的領袖精神和個人魅力已經非常非常高,自己和姚海怎麽也弄不倒他,想了一會,忽然轉移話題問郝言:“你真的就把這些房子,用這麽低的價格租給這些藝術創作者。”
郝言說:“年紀大了,幫助晚輩才是真的有用。我們曾經擁有無數時光,但我們也在時光中衰老,我們終究要逝去。趁著這個年紀,把有限的資源最大利用,才是最好的美術人生。”
史明被郝言真誠的言語感動,也就心生慚愧,徹底的對他服氣,對周圍的人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對不起。”帶著公司的人以及那四位假畫家倉皇離開了。
“好。”
二百多創作者保衛了自己的家園,為自己歡呼,也為郝言歡呼勝利。
姚海坐在車裡,還有些不能相信,就鬥膽對史明說:“就這樣,就完了?不能吧,這不是我們的風格啊。我們只要活下去,不管十年二十年,還是幾十年都要跟郝言鬥下去,直到把他給打敗,讓他成為喪家之犬。”
“還十年?二十年?”
史明點燃一根煙,對姚海說:“你不知道,摧毀你這顆心只要一瞬間。就在剛才這些人創作者支持郝言的一瞬間之前,我還跟你的想法是一樣的,但就在那一瞬間後,我就明白了,郝言身上關於藝術的夢想力量是無窮大的,他已經是他們的領袖,也是他們的神。我以為我此生什麽都能承受,但就那一瞬間,郝言的力量就把我的心擊碎了,我再也沒有心力來對抗他,再過多久都不行。”
姚海想說什麽,但仿佛明白到了什麽,再也不說話了。他們開的一隊車仿佛速度也變慢了一般,漸漸往前行駛。
書畫街這個時候已經成了歡樂海洋,創作者過節一樣拿出啤酒,一邊喝著,一邊互相潑灑,甚至還有人商量將今天定為這裡的狂歡節。
郝言在街當中放上畫架子,擺上畫布,畫自己的新作品,名字叫做舊事重提,將剛才二百多名創作者和史明姚海等人對峙的情形,用印象的手法畫在畫布上,並且在畫簽上寫道:我們牽掛著舊的東西,但想要新的東西。只有奪得了新的東西,才能拋棄舊的東西。
趙朋在京城高光的住處已經遊蕩了很久,他感覺自己仿佛在這裡住了一千年,周圍的所有好像夢一樣,自己抓不到,也摸不到。沒有工作,也沒有看美術書,每天只是思考問題。自己是誰,自己要幹什麽,自己要乾到什麽程度。
直到一天深夜,他又一個人在酒吧喝得爛醉,回住處的時候摔到路邊的一條水溝裡面,在水溝裡浸泡了有三分鍾,幾乎窒息,他被涼水猛的一激。
“我忽然有點頓悟。”
趙朋站在沒膝蓋的水溝裡,遙望京城那星星點點如畫的夜燈,忽然開竅。
人生總要選擇,因為選擇,人生總要有遺憾。最好的辦法,就是人生在遺憾來臨前,盡量追求一下幸福,否則,將會更遺憾。中年來了,自己必須再次選擇,自己要重新制定自己。自己雖然是一條龍,但不應該好高騖遠,而是把目光放在已經擁有的資源上。
父母給自己爭取來的資源,是他們給自己的寶貴遺產,這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這也是老天爺給自己的天賦。自己不應該浪費這個天賦,而去尋找什麽虛無縹緲的東西。自己不是一個浪子,自己是一個優雅的教師,要為人師表。
“我是每個學生都尊敬的趙老師。”
趙朋喊著,從水溝裡爬出來,打了一輛車,深夜從京城回到土城自己的家。他現在不能說這裡是自己的家,因為他和劉娜已經離婚了,法院已經把所有的房子都判給了她。
“她還會原諒自己嗎?”
趙朋敲了敲房門。
門打開了,劉娜出現在門內,房間內溫暖的燈光把她的周身畫上一圈金邊,她依然身材苗條,依然穿著圍裙做飯,依然是那麽漂亮。
“想回來了?”劉娜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他能主動回來一樣,沒有驚訝。
以往趙朋肯定是會回答的,但他這次沒有回答,而是衝進門內,用力的抱住自己的妻子。感謝她的善良,感謝她的原諒,感謝她對自己付出的一切。
“趙老師回來了?”
轉天早晨,土城一中的師生都站在了樓道裡,好奇的望著學校的大門口,見到趙朋穿著白襯衣黑色西褲,精神奕奕的走進學校。
“我回來啦。”趙朋朝所有的人擺手微笑,他要用心做好自己的美術老師。
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空氣中一顆浮塵都沒有,鄭嵐把自己的房子打掃的一塵不染。她在津門買了房子,三室一廳,也準備把自己的戶口從甘城轉到津門。
“冀省的人,畢業後首選的目標肯定是京城,但最後都成了津門人。”這是冀省人對京津冀三者關系的一種調侃,鄭嵐現在正朝著這無數人鋪好的道路邁進。
鄭嵐打掃的有些累,就坐在床上,想到這是一套三室一廳,自己一個人住,是不是太空了,甚至夜晚來臨,四周寂靜,自己一個人除了寂寞,可能都會害怕。
郝言了解鄭嵐的近況,他是最知道她的,鄭嵐仍舊是一個人在住,張銳也在等著她,該是他們恢復的時候了。就在木城給鄭嵐打了個電話:“你在大正公司拿二十個純皮背包和三十對耳墜, 來書畫街。我要贈送給幾個繪畫成績比較突出的人當做紀念品。”
鄭嵐不願去傷心之地:“木城?我拿?”
郝言有意讓她增加來木城的次數,讓她有機會和張銳見面,就說:“對,我們都走不開。郵寄雖然能郵寄,但你親自來,不是更能表達我們對書畫街這些創作者的關懷嗎?”
鄭嵐隻得如數拿著東西開著自己的途觀來到木城,進入了木城的市區,她沒有直接到書畫街,她心中對於木城最掛念的地方自然是冀州大學,也就開著車特地去大學門口停一會。
“張銳,一會喝酒去啊。”有人說話。
鄭嵐轉過頭去,現在已經是放學的時間,幾個教師模樣的中年男子從冀州大學門口走了出來,其中就有張銳,可能是因為一心用考試提升自己,思考的太多,兩鬢都已經雪白如霜。他長大了,也快老了。
“必須的。”張銳答應著一轉頭,看到了鄭嵐的車。也看到了車窗裡的鄭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