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火鍋。

　　東方在健身房洗過澡換了件清爽的文化衫，上面印著某年某月赤明運動會的字樣，已經不太看得清了。心硯已經忘了上一次公司集體大活動是什麽時候，自從員工變得越來越多，人與人的交際范圍反而變得越來越小了。

　　牛肉剛下鍋兩秒鍾，東方就要撈起來吃，被心硯擋了一下。

　　大可在旁邊慢條斯理地拌調料，說東方你不如乾脆吃牛肉刺身得了。

　　東方沮喪地放下筷子，聞言反駁:

　　“別忘了你上次那罐過期的午餐肉我吃了也沒事。”

　　心硯豎起大拇指。開了罐王老吉衝東方虛敬了下:

　　“英雄，我先乾為敬了！”

　　大可拌好調料，擦乾淨筷子才抬起頭來。人胖，還沒吃就已經冒汗了。

　　“其實我覺得木風建議也挺好的，你先休假唄。今年年假你不一天沒休過嗎?正好趁機好好想想。”

　　“對，休假好好打遊戲。《巫師3》你還沒通關呢吧?”提到玩遊戲，東方是非常認真的。“《曠野之息》也沒有。《神秘海域》、《刺客信條》……我覺得你最近懈怠了。”

　　心硯又衝東方敬了一罐王老吉。

　　“都像你請年假在公司打遊戲嗎?”大可給了東方一手肘。

　　“有問題嗎?不好好玩遊戲怎麽做遊戲?咱們又做不了別的。”東方翻白眼。

　　“東方這個話提醒我了，咱們這群人，是不是一輩子都做遊戲了?”心硯若有所思。

　　“喜歡，為啥不做。”東方挑了一大筷子牛肉，有點燙嘴，口齒不清地說。

　　“墨哥你就是想太多。L這個項目，相信我，我已經有非常厲害的想法了。我自己都佩服的想法，不多見的！一定能成。你休完假回來，咱們再一起弄唄。”

　　“這麽快就有靈感了啊。”心硯調侃。

　　“L的東西我太熟了，剛好前陣子，他們新出的遊戲，肝了一個星期，全成就解鎖！”東方又往鍋裡下了一盤牛肉，瞪著眼睛數秒。

　　“對了，鹿球的Roadmap發出來了。你看了麽?”大可問。

　　心硯打開今天第二罐王老吉:“剛來的路上掃了一眼，很平穩。春節前應該能交接完。明天給大家開個會吧。今晚我先跟不周、馮老板和白雪打聲招呼。”

　　“玩家那邊怎麽辦?”

　　“可以先不用說。服務器不會停，你跟木風建議要留些人做長尾維護。新項目出來可以做些導流，不過這是元來的事了。”

　　“對了。我一直沒問你們自己的意見。”心硯想起來。“真的都願意去L那個項目麽?還是想留在「宇宙」，或者去狐狸那邊或者別的工作室?右邊雖然做了決定，但咱們還是可以提自己意願的。他不是那種死板的人。”

　　“狐狸那兒我肯定不去的！靠，搞老子項目！宇宙也沒勁，我跟木風合不來。要不是右邊拉我來《墮天使》我都不會跟他說話。”東方吃得紅光滿面。“我覺得最好是咱們都去L那邊。”

　　心硯從東方筷子底下搶到了一塊牛肉:“東方是挺合適的，專心做機制。你呢，大可?”

　　大可躑躅了半響，說:“其實，我爸媽想讓我回老家，那邊體制內幫我搞了個工作。”

　　說罷歎了口氣，仰頭灌一口王老吉:“之前趕《墮天使》進度，我一直拖著。今天這出下來，就感覺是不是回去也挺好。老家山水好，沒有空氣汙染。”

　　大可的家鄉是風景名勝地，

出了名的山清水秀。　　東方吃了一驚，拿筷子的手不太穩，牛肉滑回鍋底，濺起幾滴紅油，新換的文化衫白袖子印上幾個斑點。

　　“你你你不是吧！唉我說你們就是想太多。不就是項目停了嗎，這不又有新的可以做了嗎?右邊雖然……”東方敲了敲手中筷子想詞，“雖然有點虎頭蛇尾吧，但對咱們也還算不錯。”

　　心硯拍拍東方胳膊:“別緊張。大可不會回去的，他願意雪妖也不願。”

　　雪妖是大可老婆，也是個遊戲策劃。別看大可一副高大威猛的樣子，實則是出了名的妻管嚴，那是名副其實的言聽計從。

　　大可抬頭， 帶點憂愁的胖臉上一副你又知道的表情。

　　心硯歎口氣:“你們家比我們家小一歲吧，就衝著孩子教育，雪妖也不會同意你山清水秀的。”

　　“東方他需要人跟著。”心硯給大可夾了一筷子剛涮好的青菜。“你或者我，總得有一個。”

　　一頓飯吃到九點半，東方回了公司的“家”。大可和心硯步行去車庫。

　　“你沒事吧?”大可猶猶豫豫了一陣，還是問。

　　雪妖跟YY在一個項目，關系很好。所以廣尃在釜山與女性朋友同遊的事YY自然告訴了她。按照雪妖的性格，恨不得衝過來找心硯，大可勸了半天才勸好怒發衝冠的老婆，冷靜冷靜，莫急莫急，我來處理。雪妖氣不過，轉身把廣尃拉黑了。

　　“我?沒什麽，不用擔心。”心硯給了大可一個安慰的眼神。“我就是一下子想不明白。可能真的需要休個假。”

　　“呃，除了工作。還有其它事不?”大可追問了句。

　　“最近精神不太好，感覺體虛。哈哈哈。”心硯爽朗笑了幾聲。“放心了，沒事。倒是你也鍛煉鍛煉，感覺咱們這一行，身體是本錢啊。”

　　大可車停負一層，心硯停負二層。走下樓的路上，順便掏出手機給廣尃發消息:

　　“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麽?”

　　廣尃很快回話了:

　　“等我十分鍾。”

　　心硯坐到車上，刷朋友圈。

　　發現廣尃轉了一篇雞湯文，標題令心硯覺得很刺眼:

　　《余生，跟給你正能量的人一起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