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區車庫,已經快1點了。Adaline在車上睡著了。
心硯下了車,讓外婆把Adaline放在自己背上。睡熟的小娃像一團柔軟的小棉花,貼在心硯背上。她睡著以後不會抓住借力,所以心硯必須把腰彎得很低,才能保證她不掉下來。
幸好從車位到電梯也不是很遠,外婆一路扶著Adaline。心硯學蝦米走路,直到進家,外婆抱下Adaline放回床上,心硯才能直起腰來。
接著又去給Adaline換睡衣,用熱毛巾擦擦臉和手腳,才算是安頓好小家夥睡覺。
這會兒外公外婆也洗漱完了。心硯趕緊催他們進屋休息。自己進了洗手間。
聽著次臥門關閉的聲音,整個家也安靜下來。心硯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頂前面的部位,出現了很多白發。生完孩子之後,心硯發現白發多了起來,但今天這樣仔仔細細站在鏡子前面數白發,還是第一次。數來數去,心硯數亂了。也有可能是故意弄亂的。因為實在太多了,有點嚇到。
皮膚很粗糙。心硯記得產假快結束的有一段時間,整個下巴和臉上都變得奇癢無比,忍不住就多撓了幾下。後來從癢變成疼,心硯也是在這個位置,舉著手機輔助照明,才看到脖子上一道道花斑。嚇了一跳的心硯趕緊去掛了個皮膚科,醫生說皮膚屏障被破壞導致過敏和皮疹,開了一堆沒見過的藥回來。用了一個多月才慢慢恢復正常。但這個正常指的是皮膚沒有生病,不代表皮膚狀態變好。心硯仔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才知道,這不好是有多不好。
洗了個臉,心硯打算換睡衣。想了想,乾脆直接在衛生間把外衣都脫了,在鏡子裡看見了一個挺著鰻魚肚、全身下垂松弛的身體。心硯懷孕期間胖了40斤,肉都長自己身上,生完孩子以後,有20斤肥膘就一直賴在身上,趕也趕不走。
當然了,也可能是沒時間趕。
心硯覺得自己是失敗的。
……
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待到外頭天色微亮了,才迷迷糊糊合眼。
好在Adaline因為昨天一番折騰,今早也很給面子地睡到了9點多才醒。醒了就在媽媽身上爬來爬去,媽媽不起床她也不起床。
上午在家陪Adaline,看她狀況不錯。中午草草吃了點飯便去了公司。出門的時候,小丫頭嚶嚶嚶嚶裝不舒服想賴媽媽留在家裡,心硯好一頓鬥智鬥勇才哄好了交給外婆。
睡眠不足,頭疼得厲害。心硯打車去公司,在車上順便眯了一會兒。
剛下車,正好大可和海妖吃過飯踱步回來。三人一道閑聊著進了電梯。聽心硯說孩子昨晚去急診,雪妖埋怨心硯:
“你今天還來公司幹嘛?在家陪著呀,萬一又有點啥狀況老人家都不好辦。而且小娃生病最想媽媽,別人都不好使的。”
心硯笑笑:“沒事,我觀察了一上午,應該是沒啥了。”
“那你自己休息下也好啊,你……”
雪妖還想說什麽,大可給她使了個眼色。
雪妖在10樓,大可和心硯在16樓。才出電梯,雪妖就忍不住給大可發消息:
「你剛才幹嘛攔著我,她現在就該在家啊。你看她那個黑眼圈,那個臉色。現在廣尃又不管家裡,她不把自己養好了,怎麽弄啊。」
「她現在要做提案,月底不交就沒有立項的可能了。
」 「其實,她為什麽不肯去L的項目呢,你們都合作這麽久了。」
「墨哥她隻做原創IP,這個她入行就這樣了。」
「那你不是說木風讓她當工作室副手嗎?「宇宙」分出去濱城以後,這邊還留著《幻想》和一個預研項目,那個預研就是原創IP啊,再加一個賺錢的《幻想》,不也挺好嗎?」
「木風跟她在一些理念上不合的。現在過渡時期木風看重她的能力救急,但穩定以後呢,兩人總會分歧的,到時候你說那個預研項目聽誰的?再說了,《幻想》的主策不會服她。」
「你說兔子啊?」
「兔子跟木風最久,也是木風最得力的乾將。這個位置,上下都不穩,她肯定不會去的。」
「狐狸那邊呢,其實嚴格說起來那邊也算原創了,而且真的做的挺好的。」
「你也知道他們做得好,那墨哥過去做什麽呢?」
「其實有些事情也說不準啊。他們最賺錢的《夢魅》,現在的製作人也已經換到第三任了吧……」
「項目賺錢,製作人換了那麽多,說明啥?」
「嗨!墨哥有能力啊,狐狸喜歡有能力的人,我覺得不是問題。」
大可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老婆坦誠說了自己最近觀察得到的一些總結:「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我猜的啊。墨哥說,狐狸一直是找人帶話給她,從來沒有親自跟她聊過。按說以狐狸的性格,想挖誰不早就直截了當地挖了嗎。你看他在《墮天使》這件事上,也沒遮掩過的。」
「其實狐狸蠻男人的。」
「老婆你說啥?」
「咳咳,客觀評價,客觀評價。就覺得他敢作敢當嘛……」
「我覺得這個背後,有點問題。」
「你說會不會是右邊?」
「哈?」
雪妖開始分析:「你看啊,我給你分析分析——《墮天使》是右邊牽頭立項的,那狐狸這麽不給面子楞把項目給弄黃了,右邊肯定不爽,對吧?所以乾脆,右邊說你不是想要人才壞了項目嗎?那好,我把項目給你,人你一個都別想要!——我分析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老婆英明!」
雪妖很有偵探潛質,推測得八九不離十。右邊確實很有點憤怒於狐狸落井下石,但《墮天使》數據不好無法否認。但狐狸的做法也給右邊提了個醒,讓整個團隊立即轉手去接L的項目,唯一漏算一個心硯。右邊的動之以情曉之以利都沒有奏效。
自從赤明的員工超過千人以後,就再也沒有舉行過全公司的集體活動。每個工作室都自己辦自己的年會。這樣做呢,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有盈利項目的工作室是不介意自己辦的。吃飯、場地這些不說,最令人期待的抽獎環節獎品也稱得上豪華。
沒有盈利項目的就聚個餐發點紅包熱鬧一下,通常都不太會發朋友圈。
要說玩得最嗨的,得數UX、QA、營銷、美術這些保留著中台製的部門,由於基本上旱澇保收,所以不會有相差過於懸殊的年景。又因為部門的人員平時都散在各個工作室,年會是難得一聚的機會又充滿了新鮮感。認識朋友,刷新信息,都是很令人期待的。所以每年這些部門都有各種、盛裝表演,像極了以前全公司年會的時光。而且往往他們中很多是可以參與工作室和部門兩次年會的。心硯每每到這個時候,就不免為自己的職業選擇產生一絲遺憾。
「宇宙」的年會分兩個階段,周五下午在公司大禮堂開全員大會,然後聚餐、抽獎——毫無新意。實在是因為讓這幫人在虛擬世界設計個活動完全沒問題,線下嘛一個個都慫得要死,也沒精力去弄。
大概通報了各個項目的狀況之後,木風今天放了個大招。
“首先,請全體起立。”
刷,兩百多號人全站起來。
禮堂座位是斜山式分布的,心硯跟大可、東方坐在最後一排,這時站起來發現很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氣勢。
“請各位記住接下來你們的心路歷程。”木風站在空蕩蕩的舞台上,指揮若定。這時禮堂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對木風要做什麽的好奇心被釣了起來。
“25歲以下的,請坐下。”有幾個新人稀稀拉拉坐了下去,帶著點惶恐四處張望。站著的人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他們。
2分鍾以後——
“30歲以下的,請坐下。”嘩……這次坐下的人明顯多了,禮堂燈光頓時亮了幾分。站著的人開始有些不安。
2分鍾以後——
“35歲以下的,請坐下。”這次基本上還站著的就沒幾個了。坐下的人紛紛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東方過幾天馬上35歲生日,此刻轉頭嚴肅地問心硯:
“墨哥,你說我該坐不該坐?”
心硯端詳著他,沉吟道:
“嗯……看在你皮膚這麽好的份上,可以坐。”
東方白了她一眼,直了直腰。
大可比東方小一歲,比心硯小兩歲。此刻優哉遊哉地靠在椅背上,過會兒又說擠想站起來。
“玩遊戲要講規則。”心硯說著把大可按了回去。
“我們的職業生涯就像遊戲。有時候狀態好,一把玩得比較久。有時候點背,開局就被秒。但是沒關系,再開就是了。”木風作總結陳詞。“今天這個遊戲,就想讓大家看看你周圍的同伴,你們有人在這裡堅持了很久,有人還剛踏進來。但不管是誰,我都希望大家能更加破釜沉舟一些,把每個遊戲都當成自己最後一個遊戲去做。讓自己那一盤,能玩得更久一些。”
木風掃了一下還站著的十來個人:“大家可以坐下了。”
頓了一下總結說:“如果你們有人玩了很多盤都沒有贏,你需要一個更加開放的胸襟跟別人學習。馬上我們有大部分人就要搬去濱城,公司在一個新的地方開始肯定會有很多問題,因此,也希望大家多向身邊玩的比較久的人取取經。”
東方小聲跟心硯說:“MD怎麽感覺被曬老了。”
“本來就老。”心硯答。“過35歲公務員都不讓考了。”
東方一聽樂了:“哎,這對我來說是個好事兒!省得我媽一天到晚不是讓我去相親就是去考公務員!”
突然想到大可之前說要回家當公務員,東方衝大可咧嘴:“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大可嘿嘿笑。
“但老紙戀愛都還沒談過啊!”東方頹喪地嘟囔了一句。
“昨天給你送面條那個女生是哪個工作室的?看起來不錯啊!”大可逗東方。
“啊?”心硯吃了個大瓜。“有女生給你送面條?進展這麽快的?”
“丟!就一次啊,別的啥也沒有。”東方不屑。
“女孩子不隨便給人做飯,說明對你有意思的。”心硯認真分析。
大可有點不解:“你說東方這種一個月才洗幾次澡的,人家看上他哪點?”
“丟!夏天老紙每天都洗的好不好。”東方抗議。
“別說,東方拾掇拾掇還是很有看頭的。去年約會不是被咱們看到過一次?他皮膚好,打理下還是很小鮮肉的。”心硯客觀公正地幫了一句。
……
三人一頓八卦,以至於木風後來說了啥都沒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