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尃是在22:40到醫院的。心硯剛從報告機上打印出報告在看。Adaline和外公外婆坐在遠處的等候椅上玩兒。
廣尃徑直走到心硯旁邊,問:
“怎麽樣了?”
心硯略受了一驚,抬頭看見是廣尃。心裡有一刻的欣慰,但旋即被廣尃鐵青的臉色給生生驅散了。
“白細胞有點多。拿去給醫生看吧。”
心硯說著準備下樓,廣尃跟著她。沒有去跟嶽父嶽母打招呼,也沒有叫Adaline。倒是小娃眼尖,扯著嗓子喊了聲爸爸。
廣尃扭頭,對Adaline笑了笑。心硯不知道Adaline什麽感受,看她揮舞著小手挺開心的。
廣尃跟著心硯來到診室,醫生還不在,左右問也不知道去了哪兒。等了十分鍾,心硯跑出來問護士台,護士說大約去睡了。打了個電話,又等了十分鍾,醫生才姍姍來遲。
看過化驗單,醫生說就是急性腸胃炎,開了些藥,有四種。心硯看了看藥名,試探性地問醫生:
“醫生,如果只是普通腸胃炎,是不是可以不用吃這麽多藥?”
醫生的眼光從鏡片斜上方透過來:
“多嗎?你不要哪個?”
心硯被噎了一下,又仔細看了,斟酌問:
“健胃消食的我們家裡有。益生菌家裡也有的。我想能少吃還是盡量少吃藥比較好。炎症也主要靠自身免疫力,您說呢?”
“隨便你啊。不吃藥也可以。”
“哎,那行。您把剩下兩樣給開了吧。”心硯陪著笑。“麻煩您嘞。”
廣尃在旁邊催促:“你別給醫生添麻煩了,快點吧。”
醫生讚許地看看廣尃,熟練地重新簽了一個單子,打著哈欠離開了。
心硯拿著方子去付款,抓了藥。
“你,怎麽回去?”心硯問廣尃。“要一起坐車嗎?”
“不了。”廣尃說。“我自己打車。”
廣尃準備就此離開,心硯喊住他:
“你不看看Adaline嗎?她每天都在問你。”
“不要了吧,已經跟她說過我在出差了。”
“她剛才都看到你了,你這樣孩子會傷心啊。”
……
廣尃跟著心硯上樓,兩人沒有更多的對白。
到了二樓,Adaline晃晃悠悠地撲過來。先抱住心硯大腿蹭兩下,又挨過去廣尃那兒伸手要抱抱:
“爸爸,你出差回來了嗎?”
廣尃頓了一下,看了看心硯,抱起孩子說:
“還沒有。等下爸爸還得去出差。你要聽媽媽話。”
廣尃準備放下孩子,但Adaline小手圈住不放。
廣尃隻得跟著心硯三人進了電梯。到負一樓,找到車,心硯開了車門。外公準備去後排座開門,心硯叫住爸爸:
“您坐副駕吧,他不跟我們回去。”
外公歎了口氣,沒說什麽,拉開副駕駛門上了車。
外婆打開後座車門,先坐進去。廣尃把孩子也放進來,關上門。
從頭到尾,廣尃冷著臉,沒有跟嶽父嶽母打過一聲招呼。
廣尃站在駕駛座外側準備離開,被心硯叫住。心硯對他做了幾個口型,又往身後努了努嘴,示意他跟自己爸媽打個招呼。
廣尃不為所動。
心硯急了,瞪著他。
廣尃回瞪:
“裴心硯!你別跟我做這些臉色!”
心硯回擊:
“怎麽?你連起碼的禮貌都不講還有理了?”
“我有沒有禮貌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孩子生病你不管。見到長輩不招呼。你還怕人說?”
“我怎麽沒管了!我不是來了嗎,你把我半夜喊這兒來就為了吵架嗎?告訴你我媽身體還不好,你別總大晚上的打我電話!”
心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媽身體不好,我爸媽身體好?這麽晚了讓兩個老人跟著跑醫院。你自己的責任呢?你還有理了?”
“對!我就是有理了!”廣尃吼了起來。“怎麽著吧!”說完轉身離去。
心硯爸爸在副駕喊心硯:“別吵了,走吧。嚇著孩子。”
Adaline還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從她的視線,只能看到媽媽的後座。但聽著媽媽的聲音跟平常溫柔地哄自己不太一樣,有點緊張。外婆把她抱起來,給她開手機玩。
心硯使勁眨眼睛,不能哭,不能掉眼淚。但眼前還是變得模糊一團。
心硯搖起車窗,摘下眼鏡擦了擦。發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