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心硯睜眼的時候已經9點多了。轉頭看看Adaline還睡得香。
窗外極其安靜,平日裡喧囂的人們都回了老家,過年還是得在小城鎮和農村更有氛圍。
爸媽已經買菜回來了,心硯聽到媽媽在抱怨,平時4塊一斤的青菜現在要12塊一斤。爸爸說有的買都不錯了。但也念叨著這要是在文城,年菜街上別提多熱鬧了。
心硯還想再賴會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奢侈過了。
抓過手機,上百條拜年消息。一條一條點開,再回復過去。突然有一條內容跟別的花裡胡哨很不一樣,只有文字,心硯趕緊收住已經粘貼好要發出去的拜年話,仔細一看,是狐狸:
「跟那邊負責人約了復工後第二周,3月1日。節後你也有時間準備下。新春快樂!」
“這也太敬業了吧……”心硯嘀咕。果然狐狸能成功不是沒道理的。
金禾也發了消息:
「妞,我覺得你和廣尃昨天的朋友圈不對勁。下個月我們好好聊聊,你把年過好了。」
大可在他們幾個人的小群裡扔了個紅包,只有不周搶了20,馮老板、白雪、東方估計要到下午才能還魂。心硯搶了個8塊,惱怒之余又丟了一個紅包出去。
剛想起床,四季把她和瑪奇拉了個多人對話:
「今晚要不要三家人一起吃個飯?讓娃熱鬧熱鬧啊!」
瑪奇很快回了:
「要啊要啊,我婆婆不會做飯,正愁呢。」
心硯想了想,如實說:
「好,我們這裡四口。兩個老人,我和娃。」
瑪奇:
「廣尃哪兒去啦?」
心硯剛想回,四季比她迅速:
「回老家了吧。沒事,我們家三口再加我公公。」
瑪奇:
「嗯嗯,我們五個。公婆都去。」
按照文城的習俗,大年初一早上要吃素的餌塊。通常是紅糖水煮的,甜甜蜜蜜,豐衣足食。
再傳統一點,心硯記得小時候在農村外婆或者奶奶家過年,大年三十晚上的菜都是吃不完的,留到初一重新加熱了再吃。寓意著年年有余。也有那種一直加熱吃到年初五的,火鍋裡本來就什麽都有,再這麽反覆加熱,菜就會泛出一股酸味,是一種很特別的味道。老家叫雜熬菜。文城位於高原,亞熱帶季風氣候,空氣濕度不大,所以食物很容易存儲,才會誕生這種奇特的菜肴。
後來心硯在印度餐廳吃到咖喱,感覺二者異曲同工。
Adaline很喜歡吃紅糖餌塊,還要外婆給添了兩次糖水。心硯邊吃邊跟爸媽說了晚飯出去一起吃的事兒。心硯媽媽想問要不要叫廣尃一塊兒,又怕女兒傷心,欲言又止。心硯知道媽媽的意思,想了想說,我等下問問。
明知道廣尃不會來,但心硯還是給他發了消息。順便還問,下午要不要一起帶Adaline去佛城的一個花展。
廣尃從不令人失望。非常乾脆地拒絕了。
心硯是很後知後覺地曉得,原來如果上法庭,法官會根據夫妻二人共同相處的一些時間、聯系情況之類的判斷二人是否感情破裂。心硯爸爸本身就是一名法官,
判了一輩子離婚案,但從未想過這種事情會出現在自己女兒身上,所以從來沒有對她進行過這方面的教育,也沒提供過庭審觀摩的機會給她。 心硯爸爸的職業前半段,是在文城下面一個小縣城的一個小鎮子裡度過。整個法庭一共四個人,什麽案件都接。大多是雞飛狗跳的狀態,有些直接從村子裡乾架乾到法庭上。但好處是,法官說什麽就是什麽,財產無外乎雞豬狗牛馬,判起來要簡單很多。 後來調到了縣城,除了當庭乾仗的情況減少了之外,差別不大。當事人基本大部分處於起訴狀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
因此,當心硯爸爸看到兩人好像要離婚時,第一反應還是好好找機會勸和。自己普通話不太好,平常女婿交流也極少,所以只能寄望於心硯媽媽。而且心硯爸爸有種感覺,這個女婿好像比自己還懂法律程序。但無論如何,幹了一輩子民事工作的老人家,還是希望大家就算要離,也好聚好散,畢竟有孩子,大人總要為孩子考慮。這些在文城這樣的小城市裡都被普遍接受的道理,大城市裡的高級知識分子應該覺悟更高。
下午全家去看花展。心硯也是第一次開車到佛城,生怕自己走錯道,定了兩個導航做參照。出門前心硯特地化了個妝。這可能是她生完孩子三年多來第一次化妝。
之前看一部叫做《十二國記》的動畫,時間太久很多劇情已經模糊了。但有一個片段心硯一直記得:一個女性送給女主一套化妝工具,並告訴她,化妝是女性的鎧甲,要穿著它去戰鬥。因為化了妝,所以眼淚就不會輕易流下來。
心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化了妝以後眼淚就不會輕易流下來,但是她希望女兒眼中的媽媽是漂亮的開心的,希望爸媽眼中的女兒是堅強的無所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