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明的春節假每次放得還是挺得人心的，公司寧可統一多放幾天，也不願意員工三三倆倆來用年假接著長假休，那樣會導致很多團隊人不齊整，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效率。從這一點上來看，誰說赤明沒有科學管理來著?

　　跟南邊的牛廠不一樣，赤明沒有開工第一天大老板親自發紅包的傳統，但是每個工作室老大一般都會準備本工作室的紅包以及……更多的紅包。前者是保證工作室內幾乎人手一個，後者是應付“恭喜發財隊”的蝗蟲式掃樓。廣城是個非常務實的城市，紅包都不大，兩塊就可以起封了，五塊居多，十塊已經可以稱得上小康，二十往上的肥包不多見。通常是為數不多的幾個大佬會備一點當彩頭。

　　心硯看著掃樓隊從面前經過，想起當年自己也是其中一員。工作第一年，還不知道有這個習俗，是組裡的一個已婚本地人氏小武，主動給所有人發了紅包，教大家說“恭喜發財”，心硯才掌握的這個財富密碼。後面很多年，掃樓都是心硯最喜歡的活動之一。

　　白雪今年最積極。郭義拿著離婚協議書，又磨了一陣，最後還是簽字了。白雪把他所有東西都塞到幾個行李箱裡，推出門通知他自己來拿。再也不見。

　　心硯找白雪吃飯，她也沒出來。在家把自己悶了幾天，今天意氣風發地來上班，第一個從心硯抽屜裡拿走個紅包，說自己現在可以正大光明地恭喜發財了。然後帶著一幫新人去掃樓。

　　……

　　心硯琢磨了很久，自己從哪年起沒有再加入了呢?

　　大概是從結婚後吧。

　　嚴格來說，習俗是已婚人士給未婚人士發。但赤明裡沒人講這個，經常有已婚人士混在隊伍裡。不過大多數，還是很自覺地從要紅包的，變成了發紅包的。

　　只有右邊是例外。他對心硯說過，在我這兒，生了娃都能領。

　　所以後來心硯開工就會有兩個紅包，一個是公司統一的開工利是，一個是右邊的抽簽紅包。

　　她準備的紅包都已經被搶光，坐下歇歇。今天說是開工，但基本上不會有團隊出活兒。對她這個現下無事一身輕的人來說，就更閑了。

　　看著一波一波的掃樓隊唱著歌前進，內心很是有些羨慕的。

　　OO消息閃了一下，是右邊:

　　「就你沒拿了。」

　　心硯起身去右邊辦公室。途中還遇到了木風，心硯問:

　　“抽到多少?”

　　“二十。”木風揮了揮手中的紅包。“看你的了！”

　　來到右邊辦公室，桌上就剩一個紅包了，看上去是個大的。

　　“老大，恭喜發財！”心硯拱拱手。

　　“來啦，這是你的，今年最大一個！”右邊把桌上紅包遞給她。

　　心硯打開一開，裡面竟然有兩百。

　　“謔！真是過年了啊！謝謝老大！”

　　“新年新氣象。坐。”右邊指了指沙發。

　　心硯知道有事要說。

　　“你想好去哪邊?”右邊問。

　　心硯本來想直接回答說哪邊都不去，但一想狐狸介紹的那邊公司都還沒接觸，什麽情形還很難講。所以答了句:

　　“還沒有。”

　　“行吧，跟我預料的一樣。你這樣，反正木風和狐狸都開了口，隨時可以，我也就不催你。但是你也別閑著，乾點活兒。”右邊遞過來一份名單。

　　“這裡有十一個策劃，都是從新人裡選拔出來的。我想讓你盯著他們，

用同一個IP，做三個不同的mini項目。三個月，我們做一次評估，留下三分之二，重新分成兩組，還是做這個IP。六個月，再評一次。但是，他們不是全職做這個，只能業余做。”　　“十一的三分之一，都不能整除嘛。”心硯嘀咕。

　　“別較這個勁，實在湊不足十二。”右邊解釋了下。“這幾個已經都很不錯了，就是看看他們的綜合素質。評審也不過會，你直接給我你的觀察結果。哦，我也會找幾個人輔助你。”

　　“誰?”

　　“師太、二皇和子爺。”

　　“他們不都有自己項目嗎，弄這個幹嘛?老大。”

　　“選人。找那些有主策劃潛質的人。你知道有些老項目，是需要新血液的。”右邊皺著眉頭說。

　　“但這件事兒，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對外就說，這是個研究小組。”

　　“搞這麽神秘。”

　　“有些時候，正式的流程不見得有最好的結果，尤其是對人的評價上。”

　　“這麽信我啊?不怕我徇私?”

　　“我倒是希望你半年內，真的能徇出私來。”右邊似笑非笑。“因為我打算讓你用「赤明」的IP。”

　　心硯倏地抬起頭。

　　“願意嗎?”右邊問。

　　“好。”心硯不會拒絕重啟「赤明」，哪怕只是個非正式的機會。

　　心硯回到座位，還在琢磨右邊做這個事的用意。打開名單仔細瀏覽，發現了不二的名字。於是發了個消息問師太。

　　師太幾乎是秒回:「啊哈?原來如此！」

　　心硯一頭霧水:「你，說啥?」

　　師太:「哈哈哈！沒想到右邊還挺仁義！」

　　心硯:「數到三，還不說我就去你們項目告訴所有人你為啥叫師太。」

　　師太:「切！告訴你，年前右邊就通知幾個項目推薦新人，要籌備研究小組了。」

　　心硯:「這麽早?」

　　師太:「對啊，差不多就是年前那個評審會結束後幾天。名單也是年前就定完了。」

　　師太:「右邊還交待說我後面也要參加一部分，支持研究小組的組長工作。神神秘秘的，搞得老娘春節都過得不踏實。」

　　師太:「早知道是你我還擔心個啥！組長你好！」

　　心硯:「唔……師太，你願意嗎?無論疾病還是痛苦，貧窮還是富裕……」

　　師太:「乖，你等我去離個婚先！」

　　心硯:「我打不過大師啊，還是算了吧。」

　　師太:「為了真愛，不能慫！」

　　心硯:「你讓我先苟一波，猥瑣發育下，再駕著五彩祥雲來接你！」

　　師太:「老娘花容月貌，不跟你耗！說吧，要我支持啥?」

　　心硯:「先支持個飯局吧。除了你，二皇、子爺也都會支持到研究小組這邊。咱們晚上吃個飯一起聊。」

　　師太:「啥?！二皇和子爺?！靠，右邊夠狠啊！差一點點我就可以崇拜他了！」

　　心硯:「你要表白嗎?這麽激動。」

　　師太:「哎，哎，我問你，右邊還有沒有別的指示?」

　　心硯:「嗯……讓我們用「赤明」的IP做。」

　　師太半天沒回話。

　　心硯以為她臨時忙起來，起身去倒了杯水。回來發現師太連續發了十幾條:

　　「赤明2！」

　　「絕對的赤明2！」

　　「墨哥你個豬腦子！」

　　「你就沒品出點什麽嗎?」

　　「我，「赤明」主美」

　　「二皇，「赤明」主數值」

　　「子爺，「赤明」後端組長」

　　「美術、策劃、程序……這配置齊活了啊！」

　　「我宣布，從現在起右邊是我的偶像！」

　　「他結婚沒有?我要不要休掉大師?」

　　「哎呀呀……」

　　「我太激動了，我今天罷工。」

　　「你讓我冷靜下。」

　　「哎你倒是說話啊！」

　　心硯:「阿彌陀佛.jpg」

　　師太:「嘿嘿！你說右邊這算不算假公濟私?」

　　心硯:「我覺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師太:「你最近怎麽感覺特別缺乏陽光。」

　　心硯:「可能很久沒曬太陽了吧。對了，我約二皇和子爺了。晚上見。」

　　師太:「得令.gif」

　　心硯又聯絡了二皇和子爺，安排好吃飯的地方。

　　仔細過了一遍策劃名單，按著上面標注的每個人目前所在的項目，逐一先給每個項目負責人聯系過去，通個氣，也了解下每個人的特點，再把研究小組的成員給拉了個群。

　　往群裡丟了個紅包，氣氛頓時就熱了起來。不二最活躍。

　　心硯將《赤明》的策劃案、世界觀設定集發到群裡，讓他們先各自了解。一周後開始分組。

　　琢磨著狐狸應該知曉右邊這個安排，但還是需要主動說明一下，給狐狸留言。過了沒多久，就看見狐狸頭像在閃，還是那麽直接:

　　「動心了?」

　　心硯:「如果真的有機會重啟《赤明》，我會全力以赴。」

　　狐狸:「你覺得有多少可能性重啟?」

　　心硯:「……實話說，很小。」

　　狐狸:「《赤明》一直是作為新人mini項目的備選IP之一，不是第一次被采用。這次右邊的選擇，可以說有私心，也可以說是常規操作。墨哥。有句話，可能比較偏激，你不妨聽聽——」

　　心硯:「嗯，請說。」

　　狐狸:「不同的結果，對你來說是希望和失望，對右邊來說是欣慰和遺憾。你能承受的代價，和右邊能承受的，一樣嗎?」

　　心硯:「……」

　　狐狸:「給自己多一點確定性，或者說，可能性。」

　　沉默了一陣，狐狸又補充:

　　「無需對右邊心懷愧疚。這是合作，不是效忠。項目你先聊著，並不是現在馬上就要離開赤明。」

　　「鯨廠那邊有個變化。之前我負責新項目考察的朋友人事上有調動，所以現在是他們的PM主管在暫時替代這個角色。這個人你比較熟悉，以前在赤明跟你合作過。」

　　心硯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是不是十口?」

　　就在這時，心硯手機響了。正是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