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PM這個角色,在赤明一直略微尷尬。因為赤明是個草莽起家的公司,產品團隊的話語權向來很大,用馮老板的大白話說,就是——TM遊戲都不懂就別來指手畫腳了。
當年,由於公司發展速度很快,很多管理科學家們紛紛轉型到了曾經被萬般看不上的遊戲公司,PM就是他們的貢獻之一。如此複雜的系統開發工程,怎麽可以沒有項目管理呢?
赤明的PM一部分是引進,一部分是自己培養。最後發現,能存活下來的大概率是後者。十口就是個引進的PM,跟心硯合作過一個半項目,三年前水土不服離了職。心硯以為他又回到傳統行業,兜兜轉轉,居然去了鯨廠。
心硯找了個沒人的外三角,接通電話。
“墨哥,好久不見。我是十口。”
十口還是一貫溫和的語氣。
“好久不見,恭喜你高升啦!”故人重逢,心硯還是挺開心的。
“嗨!也是機緣巧合。”
“我還以為你不在遊戲行業了呢。”
“從赤明出來後去了一家直播電競,去年因為鯨廠想搞遊戲招人就過來了。還別說,雖然在赤明總有點水土不服,但待過遊戲業,再去看傳統公司真的受不了,整個文化就不對。回不去嘞!”
“歡迎投誠,哈哈哈!”
“多關照,多關照!對了墨哥,你是不是有個新項目,要跟鯨廠這邊聊聊?”
“嗯,狐狸介紹的。原本不知道你在。”
“我是臨時代理下,之前負責人調崗了。我一看是你的項目,那必須趕緊勾兌啊!有機會重新合作那真是太好了!”
“謝謝抬愛啊……不過我這個項目,是被赤明拒絕了的,不知道合不合鯨廠的胃口。”
“墨哥我給你打個比方。你是做過滿漢全席的人,咱們合作那些項目我還不了解嘛?你就給鯨廠做個蛋炒飯,它都覺得好吃。別說你有項目,你沒項目人來就行。鯨廠做遊戲,它是認真想砸錢啊!”
“哈哈,我也想窮得只剩下錢了。那咱們還是1號見?”
“好。哦對了,還有個好消息,我從市場部那邊得到風聲,這個位置下任的人選已經定了,也是以前赤明的老人。我不認識,但你應該知道——叫掃雨。”
“啊?是她?”
掃雨不僅是赤明的人,也是《赤明》的人。《赤明》第一個版本的營銷,就是她一手負責的。當時為了一些產品調性的問題,還跟心硯產生過分歧。那段時間,心硯被排斥出了市場化決策圈。最後的Slogan,是由時任的製作人、營銷與外包廣告公司確定的。心硯到現在也不承認那個東西,甚至認為《赤明》最後的關服跟營銷的錯位脫不了關系。
不過在《赤明》調整方向的那次分裂中,掃雨又旗幟鮮明地地支持了心硯他們。因為根據媒體側傳來的數據,一測內容與品質口碑極好。
但沒過多久,掃雨突然離開了公司。因為私底下交集不多,心硯是在很久之後,聽師太傳的八卦:說掃雨當時的男朋友水兵有了外遇,兩人鬧得很不愉快。水兵項目不太景氣,解散後去了橙城。約莫是距離拉開之後,又惦念起掃雨的好來。於是兩人複合,掃雨為愛跨越千山萬水,也去了橙城。
當時心硯跟廣尃聊起此事,頗為感歎——世間實不乏癡男怨女。廣尃還糾正了一下,說這段關系看起來,男的肯定不癡,女的倒是怨和癡都佔全了。
廣尃的總結能力還是很好的。
心硯察覺到自己有點走神,趕緊回話:
“對的,認識。很資深了。”
“嗯。她好像是從外地來廣城任職,如果趕得及的話,1號我們就可以一起碰面了。”
……
放下電話,心硯望著中軸線上一片新綠,遠處電視塔直插天際,對比之下,附近原本的大片高層住宅也好似一馬平川。
心硯發現自己最近很喜歡吃火鍋,圍爐而坐,不說話都顯得熱熱鬧鬧的。
二皇最近因為談戀愛,顯得十分精神換發。
子爺已經有兩個孩子了,在婚姻一途上是前輩。但生娃最早的師太不同意,說除非跟子爺家老大結個娃娃親,師太的女兒當家作主,才能平了這一局。
四個人都很開心。當年「赤明」關服,是各人心坎上的一道陰影。那又是他們職業生涯的第一個項目,所以這個陰影面積就比較大,以至於大家後來都不怎麽頻繁聯絡。
“我這邊,不二就當是全職進組了。拿姐的錢,給你乾活!”師太舀起一杓豬腦,邊吹邊說。“項目美術輸出也找我。”
二皇也點頭:“嗯,我們組的大千也是全職給你。我也幫著一起看策劃案。”說著想起什麽來。“當年關服的時候,我最後飛行副本的數值還沒配好呢。”
心硯用漏杓撈起一杓黃喉,給每個人碗裡分了點。
“我當時還在搭資料片架構。我親手關的服務器。”子爺咬著黃喉。“墨哥,好好整,開發管夠。”
心硯眼底有點朦朧,假裝在熱鍋裡撈東西,讓蒸汽熏一臉:
“你們記得嗎?那年年會,董事長還來了。所以特別熱鬧。但是就「赤明」這幾桌,在哭。”
“老娘妝都哭花了!TMD!留了張史上最醜年會照。”師太忿忿地吃完最後一口豬腦。
二皇想起來:“墨哥,你寫的那首散場詩,我還留著呢。前幾天被我女朋友看到,差點沒讓我跪搓衣板……問我跟誰愛得這麽感天動地的……”
子爺嘿嘿了兩句:“我也留著呢!”
“——我愛過你,曾經,也許——”師太輕聲念了一段,胳膊肘頂了下心硯。“這可能是我唯一能記完整的一首詩了。墨哥,你要是個男的得多少女孩兒遭你毒手!”
心硯回了她一肘子。
子爺:“墨哥,說說後面具體準備怎麽弄吧?”
“老實說,大家這麽願意幫忙我很開心。”心硯說。“我肯定是希望「赤明」能夠重啟。「赤明」這個IP後面不是一直被當做mini項目的備選IP嗎?右邊這次也可能真的只是常規操作。咱們不要報太大希望。”
“你們各自也有項目和團隊要帶,重心還是要放在這些地方。”
“一開始,三個小組我是想從MMO、格鬥、TCG三個方向做,當然也要看這幾個人的偏好,下周分組會上,再聽聽他們自己的意見。”
“格鬥太小眾,其實可以考慮SLG。”二皇給建議。
“SLG現在爛大街了,主要是名聲很差。畢竟一個《王臣》已經很優秀了,其他的都在抄,做不出新意。”子爺說。“倒是吃雞你要考慮不。”
“牛廠已經有大IP在做吃雞了。咱們不也有三個開發中的嗎。”師太說。
心硯解釋:
“一方面是看市場。另一方面,還得看回《赤明》的稟賦。MMO是本命,咱們說到底,這是最合適的。格鬥是因為咱們有超出普通遊戲的角色設計量,戰鬥特點也鮮明,所以做格鬥有基礎,而且這個類型比較少見。TCG是因為咱們那些概念原畫,幾乎就可以直接拿來做卡牌了,而且卡牌在做機制變化的時候成本比較低。”
“最關鍵,右邊成立這個研究小組,目的還是選人。如果做一些原創性和擴展性有限的類型,不太能看出功力。”
三人點頭。
心硯問:“分組你們有什麽建議嗎?”
……
從火鍋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多。幸虧這是一家火鍋燒烤店,不然也撐不到現在。心硯沒開車,師太送她回家。
師太車如其人一般彪悍,是輛紅色北城BJ40。到了小區樓下,心硯跳下車,回頭朝駕駛座揮揮手:
“慢點開,好好睡。”
師太把頭往這邊伸了伸,手撐在控制杆上:
“墨哥。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心硯看著師太,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