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尃沒想到2月14號那天零點才過就接到了心硯的消息:
“你走的時候說過,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在一起過年,對嗎?”
廣尃掃了一眼,沒回。今天要早睡,因這是個重要的日子,禮物盲盒已經送到最後一天,按前幾次的情形看,大抵中午時分快遞會派送到家。廣尃要養足精神等待那一刻。不想跟心硯掰扯亂了心神。
心硯抱膝坐在床頭,Adaline在小床上睡得香甜。
落地玻璃窗的窗簾被拉開了,可以看到城市還有很多地方亮著。
微信閃了一下,拿起來看,是白雪:
「沒睡呢吧?」
「嗯啊」心硯回。
「來,喝酒。」
「你丫醉了吧……這會兒我怎麽出得去。你在哪兒?一個人嗎?」心硯擔心這貨自己跑去酒吧混。
「在家呢!開了我珍藏了3年的拉古斯。本來帶去馬代要跟郭義喝分手酒的。MD幸好沒開,給他糟踐了!」
「郭義不在家嗎?」
「喂,墨哥。這兒是我的家,別提那王八蛋!」
「他去哪兒了?你一個人?」
「那女的好像胎動異常,去醫院了。我讓他滾蛋!過年也別讓我看見。」
心硯呆了會兒。看看小床上Adaline睡得熟。輕手輕腳地把窗簾拉上,然後出了臥室。在廚房裡摸了半天,搜出一瓶長城乾紅。心硯媽媽睡眠不太好,醫生建議睡前喝點紅酒,所以家裡一般就常備這種。
又翻出個杯子。搬了個凳子到陽台上。冬天深了,夜裡北風還挺涼。心硯一哆嗦,回屋裡拿了件厚外套籠上。
等在陽台上坐定。打開微信一看白雪已經碎碎念了一大堆:
「喂!」
「女人!」
「幹嘛不理我!」
「不理就算了,我自己喝!」
「嗚嗚嗚,墨哥,你在嗎?」
「你快說話呀!」
心硯直接撥通了語音。
“喂,還沒喝醉呢,話這麽多。”
“墨哥,嗚嗚嗚,我以為你不理我了呢!”白雪感覺喝了不少,又哭又笑的。
“我找酒去了。今兒咱倆隔空喝,成不?你看!”心硯把酒瓶子伸到鏡頭前晃了晃。
“嗯嗯,好。”白雪也舉了個瓶。
心硯把手機放到旁邊架子上。仰頭幹了半杯。
“你知道吧,我剛才給廣尃發微信來著。問他還守不守約定回來過年。他沒回我。”
“你傻吧!他都提離了,怎麽還會回來。這麽服軟也不像你啊。”
“呵呵。”心硯揉揉眼睛,又幹了剩下半杯。“我只是不想Adaline沒爸爸。”
“你腦子進水。”
“嗯。可能是。”
“我想好了。等過完年,郭義那個孩子也生下來了。就離婚。”
“如果沒有Adaline,我也能像你這麽決斷。”
“你志氣都哪兒去了,不像你了,墨哥。喝酒。”
“幹了嗎?”
“幹了!”
“我朋友藍天,跟你說過吧。她老公都出軌那麽多個了,她為什麽不離婚。還不是覺得孩子可憐。”
“你說你那個全職太太的朋友嗎?她多少年沒自己掙錢了,當然會不敢離啊。你又不是沒本事怕什麽!”
“我真怕,白雪。你知道孩子花銷多大嗎?而且廣尃要我賣房子,賣掉了這套,廣尃要拿走一半。
現在房價多高啊,我買不回來學區房。你說萬一Adaline因為這個只能去讀那些菜小,我怎麽面對她?” “墨哥你當年買這個房的時候,難道是為了孩子買的嗎?”
“那倒不是……當時沒想要孩子呢……”
“那不就結了。”
“白雪,你沒當媽,你理解不了。”
“屁!”白雪猛灌了一口,自己嗆得隻咳嗽。
心硯也知道這句話說得不夠妥當,白雪為了要孩子付出過太多努力。
“我自己喝一杯,給你賠不是。”心硯仰頭喝光了杯子裡的酒。
“墨哥,離婚以後,我就辭職了。”
“啊?你想好去哪兒了?”
“還沒有。但不想做遊戲了。”
“為啥?我們除了做遊戲,還能做什麽?”
“我跟你一樣,畢業就進了赤明。我覺得,咱們這十幾年,好像沒有好好生活過。你懂吧?就是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你要是喜歡那些世俗的東西,當初也不會來做遊戲。”
“但是世俗沒有放過我們啊!你看,我如果跟生活離再近一點,怎麽會連老公在外面有孩子都不知道?”
“……”
“還有你, 墨哥。你有沒有好好理過你跟廣尃,到底什麽時候出的問題?廣尃是不是有外遇了?”
“……嗯。”心硯有點愣神。想起四季給自己發的圖片。“我不確定,跨年夜那天他跟一個女同學過的。後來我就發現他手機密碼換了。後來,他就自己出去他媽那邊住了。”
“你就憑直覺,別騙自己了。哎呀,廣尃的朋友圈我看不了了,竟然把我拉黑,這不此地無銀三百兩嘛靠!”
“呵呵。”心硯自嘲地咧咧嘴。“四季那天也跟我說他被廣尃屏蔽了,好像大可也是。可能只要跟我關系近點兒的都變成信息黑洞了吧。好不好笑。”
“渣男!”
“沒準他還覺得我渣呢……他那天回來談判的時候說了,找不到回來的理由,我沒給他做過早餐,也不會在他加班的時候給他做夜宵,拉著他半夜裡吵架,沒對他笑……媽的他加班的時候,老娘不也在加班嗎!老娘生娃那會兒兩個小時喂一次奶,兩年沒睡過一天整覺他瞎嗎!還天天跟老娘玩抑鬱,抑鬱到紅杏出牆啊!有本事淨身出戶啊,憑什麽還要回來分財產……把孩子的學位都要分沒了!憑什麽啊?憑什麽做錯事的人還可以理直氣壯的啊……白雪……”
“因為他們是渣男啊……”白雪木木地應著,聽見電話那頭心硯應該是直接對著瓶口在灌酒,咕嘟咕嘟。
城市裡的光亮漸漸暗了下去,得以窺見幾顆明滅不定的星子若隱若現。
2018年情人節的晨曦,就在兩個女人憤懣的醉夢中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