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硯不知道廣尃出門的時候有沒有跟外婆和Adaline打招呼，她在發呆。

　　落地窗外，城市已經沒入夜色，遠遠近近的住宅樓中燈光點點。

　　從小到大，心硯都覺得自己還是個挺獨立的人。上學時候成績好，也不是很吃力。找工作也沒遇到什麽阻礙。組建家庭也沒有太費心神。學新東西很快，對一個事情也有自己的看法。在心硯過往的認知中，這應該就是獨立的全部概念了。

　　生完娃之後，心硯遇到了第一次獨立挑戰，便是自己要為一個新生命負責。雖然辛苦，但好歹磨合了下來，接受了現實。

　　今天，心硯看著窗外茫茫夜色，覺得生活仿佛就是那塊夜幕，這麽鋪天蓋地，將自己淹沒——父母在老去，孩子在長大，舊項目被撤，新項目還沒開始，餐廳燈泡壞了一顆還沒換，牆壁有幾處受潮掉了皮，書房窗簾有一半壞掉，菜市場幾點開門，大米多少錢一斤，Adaline需要上幼兒園了，自己頭上白發越來越多……

　　回過神來，看向牆上的掛鍾，已經八點多了。

　　心硯打開衣櫃，找出一套全新的被褥，把床上用品換了一遍。新的被套床單是藍色的，顏色有點深，上面飄著白雲。

　　……

　　給Adaline洗澡的時候，Adaline問爸爸去哪兒了。心硯想了想，說出差了。

　　“出差是什麽?”

　　“就是去其它城市工作，要過很久才回來。”

　　“去哪個城市呀?要去多久?”

　　“這是秘密哦！媽媽也不知道。”

　　“工作真好玩，可以去神秘的城市！”

　　心硯捏捏孩子小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趕緊轉身進浴室洗了把臉。Adaline看媽媽去了有點久，哭喊著媽媽快來。

　　外婆以為發生了什麽事衝了過來，正好看見心硯從浴室出來。

　　“Adaline好像哭了。”

　　“沒事兒，我去看她。你歇著吧啊。”

　　心硯把外婆支走，微笑著走進臥室。Adaline一看媽媽終於進來了，為了表示委屈哭得更大聲了些。一邊哭，一邊從指頭縫裡偷看。

　　“寶貝兒~來媽媽這裡~”心硯打開雙手哄道。

　　Adaline不理，繼續哭。

　　“喵~~”心硯學貓叫。Adaline立即不哭了。

　　“喵~喵喵~~”心硯繼續叫。“貓咪小公主在哪裡呀~~~”

　　Adaline擦擦眼淚，小小聲說:“喵~”

　　“哇哦！原來你在這裡呀！”心硯撲過去，抱住小貓咪一樣的Adaline。“你就是我要找的貓咪小公主對不對?”

　　“嗯嗯，喵喵~~”Adaline小腦袋在心硯懷中蹭來蹭去，表示同意。

　　……

　　等Adaline睡熟後，心硯輕輕起身，來到外婆房裡。

　　“媽，跟你說個事。”

　　“什麽事?”外婆正開著手機刷拚多多，最近剛學會用，覺得東西很是劃算。抬頭看見心硯臉色不太好地進來，趕緊問。“怎麽了?”

　　“廣尃出門的時候跟你說了啥?”

　　“什麽都沒說啊，就說他出去下。反正你們工作忙事多，我也沒問。”

　　“廣尃是去他媽那兒了，他要跟我分居。”

　　“啊?”外婆驚得差點沒拿住手機。

　　“您別激動。聽我說——”心硯握了握媽媽的手。

　　“您也知道，

上次那個事兒以後，我們其實一直都沒有和好到以前。也和好不了。就像一面鏡子碎了，怎麽補也不可能補成以前那個樣子。”　　外婆歎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女兒是多倔強的性子，當時廣尃打人，她還能忍下來，一半是為了孩子，一半還是因為自己的規勸。

　　“其實廣尃他跟我的問題，可能在懷孕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只是我一直沒跟您說，我以為孩子出生以後會好。”

　　“我懷孕7個月的時候，有一次他跟我吵架，把我放在天天公園裡，直到晚上十點多他媽給我打電話， 知道這回事後才讓他來找我。但那個時候，Adaline已經很大了，打不掉了。否則我應該在那時就離婚。”

　　“他不喜歡小孩。這三年您應該看出來了。他一直不承認，還跟我說是抑鬱。但是心理醫生也看過幾次，沒什麽變化。”

　　“可能……孩子大了就會好了。”心硯媽媽說。

　　心硯看了看自己媽媽，搖搖頭。

　　“我覺得不會。”

　　“要不我把孩子帶回老家那邊，不打擾你們倆?反正Adaline還小，等上學再回來。那時長大了懂事了。”媽媽斟酌著說。

　　“當然不行。媽。孩子剛出生廣尃就提過這個。你知道我不同意的。如果生下來不帶在自己身邊，那為什麽生呢。”

　　“沒關系了，媽。”心硯安慰媽媽。“我會努力不讓這個家分開的。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也不是生活就過不下去了。”

　　心硯回了臥室。

　　心硯媽媽在床邊坐了半響，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又坐起來，拿出手機，給廣尃發了條信息:

　　「廣尃，你別跟心硯慪氣。你們十年夫妻了，沒有什麽過不去的。我跟你爸就拿你當兒子看，家和才能萬事興。回來吧。」

　　想了想又給親家母發了一條:

　　「親家母，廣尃在跟心硯鬧別扭，咱們都勸勸，讓倆孩子早點和好。分居終究不是個事兒，有什麽事，你也勸勸廣尃回來說。」

　　信息發出去又等了許久，廣尃也沒回復。心硯媽媽半靠在床頭迷迷糊糊睡了一宿。